顾氏集团的股价,已经全面回升。
会议室里,所有的副总和股东们,都喜气洋洋。
但顾庭深,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心中,非但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虚和烦躁,所彻底淹没。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的,都是宋明月离开时,说的那句,冰冷又决绝的话——
“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他猛地,从那张象征着权力的总裁椅上,站了起来,在巨大的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清”?
他顾庭深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两清”这两个字!
他看着窗外那座,已经被宋明月彻底征服的城市,心中,那股不甘和失控感愈发强烈。
他告诉自己宋明月这次毕竟是帮了顾家一个天大的忙。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给予她相应的“回报”。
对。
是“回报”。
是一种,理所应当的“补偿”。
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他将助理,叫了进来,交给了他一份,自己亲手拟定的全新的合作计划书。
“把这个,”他指着那份计划书,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了指令,“送到‘明月阁’去。”
助理看了一眼计划书的标题,瞬间,就愣住了——
《关于顾氏集团旗下非遗板块与‘明月阁’工作室建立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议案》
议案的内容,堪称“天价”。
顾氏集团,将每年,向“明月阁”,提供高达八位数的资金支持。
同时,将顾氏旗下所有需要修复的顶级藏品,全部独家委托给“明月阁”。
甚至,顾氏还将利用自己在全球的渠道和影响力,帮助“明月阁”,在伦敦、巴黎、纽约,开设分部……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商业合作。
这简直就是,要把“明月阁”,这个刚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小作坊,直接,捧上神坛!
任何一个有事业心的女人,都绝对,不可能拒绝!
顾庭深亲自,驱车,来到了“明月阁”的巷口。
他将那份,在他看来,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合作议案,拿在手里,堵在了正准备下班回家的宋明月面前。
他看着她摆出了一副他自认为最真诚的姿态。
“宋明月,看看这个。”
他将那份议案递了过去。
“你这次,帮了顾家这么大的忙。这是我们顾氏,经过董事会一致商议后,决定给你的回报。”
“也是我们,对你专业能力的最大认可。”
宋明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仿佛给了她天大恩赐的、高高在上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可笑。
她接过了那份议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在他充满了期盼和自信的目光中,缓缓地,摇了摇头。
“顾总,你还是没明白。”
“我帮你,只是在履行我们当初签下的那份离婚协议里的承诺。”
“现在,承诺履行完毕,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她将那份,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天价议案”,轻轻地递了回去。
“至于这份合作……”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从那份议案上,扫过,像是在看一堆,无足轻重的废纸。
“……抱歉,我没有兴趣。”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我自己的‘明月阁’。”
“没有兴趣?”
这四个字,像四把无形的锤子,狠狠地,敲在了顾庭深的心上。
他所有的精心算计,所有的自以为是,他那套无往不利的、用金钱和资源构筑起来的商业逻辑,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女人,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彻底地,否定了。
他没有再怒吼。
因为,无法理解的震惊和挫败感,让他连愤怒的力气,都失去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因为巨大的困惑而微微泛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迷茫的神情。
“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你为什么要拒绝?”
“这对你,对‘明月阁’,百利而无一害。你明明知道的。”
他以为,这番话,能让她,重新思考。
然而——
宋明月看着他那副到死都想不明白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巨大的悲哀。
“所以,在你眼里,”她看着他,轻声地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宋明月,所有的价值,就只是,你们顾家,可以随意施舍的资源,是吗?”
她没有再等他的回答。
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她将那份议案,直接,塞回了他的怀里。
“你的‘恩赐’,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巷口,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头也不回地离去。
只留下,顾庭深一个人,抱着那份,他引以为傲的“宏伟蓝图”,傻傻地站在原地。
任由晚风,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可悲的体面,都吹得七零八落。
感受着,深入骨髓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