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魏源从保济医院出来，没有开车，顺着街道往地铁站方向走。
他今天不想开车。
上午连做了两台手术，下午又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脑袋有点涨。
走一走，吹吹风，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走到街角的时候，他闻到一股香味。
炸串。
一个路边摊，支着简易的棚子，几张塑料凳，七八个人围着炸串车排队。
魏源本来没在意，但目光扫过人群时，他看到一个人。
一个女孩，坐在最角落的塑料凳上，面前放着一盘炸串。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廉价羽绒服，扎着马尾，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签。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根本没有看炸串。
手机架在膝盖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她一边看，一边往嘴里送炸串。
竹签上的肉早就吃光了，她却没有发现，还在那里一下一下地往嘴里送。
魏源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有趣。
专注到这个程度，也是少见。
他没想打扰她，只是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女孩突然抬起头。
大概是看完了某一页，想活动一下脖子。
然后她的目光，正好撞上魏源的眼睛。
两人对视。
魏源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孩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小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这也难怪，毕竟一个单身女孩，被一个陌生男人盯着，是谁都会害怕。
魏源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冒昧，正要道歉，那女孩飞快地收起手机，站起身，抓起包就要走。
可能是太过慌张，她差点把塑料凳带倒。
魏源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普通的休闲西装，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登徒子吧？
算了。
他摇摇头，正要离开，目光不经意一扫，注意到那女孩刚刚差点跌倒的地方，有一个笔记本。
现在已经进入了信息化时代，还用笔记本来记录的人，着实不多了。
心中好奇，魏源便捡了起来，随意翻了几页，发现是她的工作日志。
里边写的密密麻麻，全都是她对各种问题的总结。
“有意思！”
魏源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想等她回来取工作日志。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魏哥，咱们的日活卡在八十万上不去了。”
接通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宋哲焦急的声音，“新用户增长放缓，老用户留存率也不够理想，您快想想办法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
魏源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也是个凡人，不可能什么都懂的。
总不能用武力逼迫别人来他的平台注册吧？
略一沉吟，他便说道：“咱们妃子笑在江城已经有了一些知名度，但在其他地方还差得远，当务之急应该是加大宣传。”
“英雄所见略同啊。”
宋哲嘿嘿一笑，“我已经约了一名位大主播，你今晚有空吗？要不要来看一看？如果合适的话，咱们就把他她签下来。”
今晚？这么急？
魏源知道宋哲在急什么。
妃子笑能有今天，靠的是魏源曝光宋玉带来的流量红利。
但流量红利总会过去，平台要想长远发展，必须找到新的增长点。
直播带货，确实是眼下最直接的路。
但这条路不好走。
头部主播就那么几个，个个都被各大平台捧成了祖宗，签下来，要付出天价签约费，还要忍受各种苛刻条件。
签不下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流量被别家抢走。
现在的当红主播，比以前的天王巨星还能赚钱。
头部主播一年的收入，能顶得上一个中型企业的净利润。
“你有人选了？”魏源问道。
“有！”
宋哲显然早有准备，说道：“我刚刚打听到，赵梦瑶的合约要到期了，她全网粉丝三千七百万，去年带货总额十三个亿，排名全网第四。”
“十三个亿？”
虽然早就知道头部主播很赚钱，但听到这个数字，魏源也不免吃了一惊。
接着宋哲传来一张相片。
照片上的女孩妆容精致，眼神凌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类型。
本来魏源对主播带货这种事情是不感冒的，但市场如此，他也只能顺势而为，便点了点头，挂断电话，直奔酒店。
宋哲早就已经在包厢等候了。
两人一见面，又开始聊那位当红女主播的消息，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你跟她约了几点？”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魏源微微皱眉。
“这个……”
宋哲一脸尴尬，“我们约的是半个小时之前……”
“我想她应该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吧？你也知道这种大主播很忙的，咱们再多等一会儿。”
看到他的模样，魏源也不禁摇了摇头。
宋哲好歹也是一家之主了，竟然还要等一个主播？
他实在搞不明白，一个卖货的，哪来这么大排场？
正说着，宋哲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魏哥，赵梦瑶那边说，她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而且只有二十分钟时间。下午还要飞深城，只能挤出这点空档。”
还要一个小时？
魏源看了一眼时间，没有说话。
宋哲有些尴尬，“魏哥，要不……咱们改天再约？”
“不用。”
魏源端起茶杯，“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宋哲也看出来魏源有些生气，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这人就这样。”
“她有个外号，叫‘瑶爷’。圈内人都知道，这姐们儿脾气大得很，但本事也是真的大，她只要肯来，咱们平台的流量直接起飞。”
瞧他的样子，显然对这位瑶爷很有自信。
魏源面上平静，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赵梦瑶，还没签约就开始摆谱，真签下来，恐怕也是个麻烦。
但这话他现在不会说。
宋哲正热着呢，泼冷水没用。
一个小时后，包厢门被推开。
一群人鱼贯而入。
经纪人、助理、造型师、保镖，足足七个人。
当注意到其中一人时，魏源微微一愣。
那人扎着小马辫，一脸拘谨的样子。
正是魏源刚刚在烧烤摊见到的那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