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盯着魏源看了好久，最后摇了摇头，“这段时间，你到处扬名，为的就是引仇人出来，对吧？”
不等魏源回答，他又接着说道：“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勇敢，还是说你傻。”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能对抗那么多世家吗？”
“这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流传了千年以上？人家随便一根手指头都能捏死你。”
“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
“听我一句劝，不要再痴心妄想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魏源一直没有插嘴，直到他说完之后才问道：“他们？怎么？你跟那些世家不是一伙的？”
叶辰脸色变了变，这才说道：“这种事情我没必要向你解释。”
“我特意过来，就是警告你，不要自取死路！”
“你以为，区区一个白浩之，就能保护得了你吗？”
魏源盯着他，突然笑了，“是谁让你来的？王海龙还是宋老爷子？”
“你说什么？”
叶辰愣了一下，说话都有些结巴。
魏源哼了一声说道：“如果你真是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就应该带着人来把我斩尽杀绝。”
“可你一个人来了，说明你根本没有想过要对我不利。”
“知道我真正身份的，只有这两个人，所以你一定是他们两人之中一个找来的人。”
“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魏源的目光落在叶辰脸上。
很淡。
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叶辰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在这双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过了好一会，叶辰才叹了一口气，“王老爷子，您说的没错，魏源的确很厉害。”
这时，走廊中传来一声大笑，包间的门被推开。
王海龙走了进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魏先生不是一般人，你偏偏不信，还想试探他。现在信了吧？”
他一脸笑意地望了叶辰一眼。
叶辰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这到底怎么回事？”魏源微微挑眉。
王海龙道：“魏先生，当日你让我去寻找当初收留我的那位恩人，就在我四处打探消息的时候，结识了叶辰。”
“本来我没打算这么快介绍你们认识，可他听说你跟他的妹妹走得很近，就按捺不住了，非要试试你有没有真本事。”
“叶辰，自己说吧。”
魏源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叶辰。
叶辰深吸一口气，“我姓叶，荆楚那个叶。”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魏源的眼睛，想看他什么反应。
魏源没有任何反应。
叶辰只好继续。
“但不是主家，而是旁支，几百年就分出来的那种。”
“他们不认我。我也不认他们。”
“但我想让他们认。”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魏医生，你知道被压着的感觉吗？”
“明明姓一个姓，明明祖上是一家，可他们吃肉，你连汤都喝不着。”
“他们垄断一切，你只能在他们剩下的缝隙里讨生活。”
“我父亲当年想做生意，求到主家门前，可主家连门都没让他进，只让管家传了一句话。”
“说什么姓叶的多了，你算老几？”
说到这里，叶辰的脸色变得狰狞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继续说道：“你想找叶家报仇，我想让叶家刮目相看，咱们正好可以合作。”
“我可以帮你。”
说完，他便一脸期待地盯着魏源。
魏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帮我什么？”
叶辰一愣，顿了顿才说道：“帮你进入那个圈子。”
“我姓叶，虽然主家不认，但这个姓走出去，还是能唬住一些人。”
魏源点点头，“还有呢？”
叶辰被问住了。
“还有……我可以在里面给你做内应。”
魏源又点点头，“还有呢？”
见到魏源那目空一切的样子，叶辰顿时无名火起，强忍怒气问道：“魏先生，你不用质疑我的能力。”
“我知道你的一切。”
“这些年你隐姓埋名蛰伏在江城，是为了报仇。但你发现单凭一己之力找不到那些世家，所以才开始高调行事。”
“治病救人、结交权贵、捧红主播、做电商平台，都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等他们主动来找你。”
“到时候，你就可以杀他们报仇了。”
“你的身手很厉害，不，应该说恐怖，只要你想杀的人，一定逃不掉。”
“你就是想把他们一个个引出来，然后一个个做掉。”
他说完，等着魏源的反应。
按他的设想，对方应该会露出惊讶的神色。
毕竟他把对方的心思看得这么透。
结果他失望了，魏源的表情依旧那么淡定，甚至淡定中还有一丝鄙夷。
“自作聪明！”
魏源哼了一声。
听了这话，叶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不知道在下哪里说错了？”
魏源道：“你觉得我想杀人，这点大错特错。”
听了这话，叶辰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怎么？他们害得你家破人亡，你不想杀他们？”
魏源摇了摇头，“只是杀掉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叶辰愣住了。
魏源站起身，走到窗边。
“二十年前，我躲在母亲身后，看着那些人冲进来。那时候我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后来我学医，学武，学一切能学的东西。我以为只要够强，就能报仇。”
“直到三年前，我刚下山，就被炸得半死。”
他转过身，看着叶辰。
“那时候我才明白，杀几个人，没用。”
叶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用？”
魏源点点头。
“那些人背后，是整个旧贵族的圈子。你杀了一个，他们能推出来十个。你杀了一百个，他们还有一千个。”
“只要那个圈子还在，只要那些规则还在，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所以，我不光要取走他们的性命，还要毁掉他们所珍视、所仰仗的一切。”
叶辰沉默了。
他听懂了。
魏源要的不是报仇。
是颠覆。
叶辰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