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以柔机械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微烫的**划过喉咙,丝毫没能驱散她心底不断蔓延的寒意。

她放下杯子,目光依次扫过众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白辉……他为什么抓我?我和他……到底有什么仇?”

她潜意识里,仍希望这只是误会,而不是与她的身世挂钩。

白卿卿与萧祈今对视一眼,萧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由她来说。

白卿卿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萧以柔,目光平静。

“萧以柔,你冷静听我说。”白卿卿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我们查到的真相是,白辉,不仅仅是当年抛弃你母亲周岚的情人,他……其实是你的亲生父亲。”

“什么?!”萧以柔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不可能!你胡说!这绝对不可能!”她剧烈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这个可怕的事实。

“我爸爸是方旭峰!怎么可能是他?!那个毁了我妈妈、毁了我一切的人,怎么可能是我的……”

后面两个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是基于DNA比对和多方调查得出的结论,虽然难以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白卿卿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陈述事实的冷静,“而他抓你的目的,也正源于此,为了他的儿子。”

“他儿子?”萧以柔更加茫然了,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头脑一片混乱,“他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根本不明白,到底什么情况。

白卿卿直视着她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揭开最血淋淋的真相:“白辉的儿子,叫薛鹏坤,今年才十几岁。”

“但他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和肾衰竭,生命垂危,急需进行心脏和肾脏移植手术。”

萧以柔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让她浑身发冷。

但她却不敢相信,这可能是真的。

白卿卿没有停顿,继续道:“白辉没有其他的孩子,薛鹏坤是他唯一的儿子。”

“所以,当亲生儿子需要器官救命时,他自然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你这个流落在外,从未被他抚养过,没有任何感情的亲生女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以柔:“……”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连颤抖都忘记了。

大脑嗡嗡作响,白卿卿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口。

为了救儿子……所以要挖她的心?

取她的肾?

这简直荒谬绝伦!惨无人道!

开什么玩笑?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无法理解这超越人伦的残酷。

“开玩笑的吧?白卿卿,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她试图从白卿卿脸上找到一丝戏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凝的认真。

“这不是玩笑。”白卿卿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我们之前调查过,薛鹏坤的遗传病来自白辉的母亲,属于家族遗传。”

“白辉年过半百,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要为他倾尽所有,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他还计划等儿子手术恢复后,就让他改姓白,继承家业。在他心里,一个从未谋面、毫无感情的女儿,自然比不上能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儿子。”

“呵……呵呵……”萧以柔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怪异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被像货物一样囚禁起来,为什么那些医生会给她注射莫名其妙的药物……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备用的“零件库”,一个可以随时为她那个所谓的“弟弟”牺牲的祭品!

枉她之前被囚禁时,还曾无数次幻想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谁抓错了人。

现在才知道,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丑陋和恶心!

她的亲生父亲,那个间接导致她母亲抑郁而终!

害得她失去原生家庭,最后沦为孤儿的男人,如今为了救他和别人生的儿子,竟然要亲手来取她的性命!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

愕然、震惊、难以置信最终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彻骨的恨意。

她的眼神瞬间燃起一簇冰冷而疯狂的火焰。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怨恨。

“他儿子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萧以柔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尖锐,饱含着血泪般的控诉,“我怎么会是他的女儿?!”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的女儿?!我不信!我不信——!”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疯狂地涌出。

她无法接受这样肮脏的血脉,更无法接受这比死亡更残忍的利用。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转,构建了二十多年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幸好旁边的云邵峰下意识扶了她一把,却被她猛地甩开。

萧以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环顾着客厅里的每一个人,眼神充满痛苦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这个真相,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让她痛不欲生。

看着萧以柔濒临崩溃、又哭又笑的模样,白卿卿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她轻叹一声,语气放缓了些,试图将萧以柔从这极端情绪中拉回现实:“萧以柔,你先冷静一点。”

“老夫人为了你,担心得不得了,这几天在京都怕是寝食难安。”

“奶奶……”

提到萧老夫人,萧以柔癫狂的状态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称呼,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给了她多年庇护和疼爱的老人,是她此刻混乱世界中唯一能感知到的温暖和牵绊。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