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一家三口移步至影音室。

还是星星提议的,想看电影,以前妈咪总是会陪着他看电影。

白箐也想起他们在国外的时候。

暖黄的壁灯将房间笼罩在柔和光晕里。

星星蜷在白箐左侧的沙发里,小脚丫踩在萧祈今膝头。

动画片的光影掠过他们脸庞,白箐左手轻抚孩子发顶,萧祈今则不时将果叉递到她手边。

九点刚过,动画片片尾曲尚未唱完,星星的小脑袋已如啄米般一点一点。

“这么快就困了。”白箐眼底闪过一抹柔和笑意。

“正常,最近他都是这个时间睡觉,而且白天去幼儿园耗费了精力,晚上肯定困得早一点。”萧祈今俯身将他抱起,孩子温顺地趴在他肩头。

迷糊间,星星用白嫩脸蛋蹭了蹭父亲颈侧。

“爸爸要照顾好妈咪……”奶音裹着睡意,却字字清晰。

萧祈今拍抚他后背的掌心微微一顿,眼底漾开涟漪:“好,放心吧。”

听到他又一次称呼自己爸爸,萧祈今心中满是暖意。

他是无意识这么叫自己,说明他心里早就接受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萧祈今的心情愉悦万分。

白箐倏然抬眼,目光在父子间来回逡巡。

这声“爸爸”叫的那么自然,看来星星已经接受萧祈今这个父亲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膝头交握的左手,心头泛起细密涟漪。

不过这本就是应该的……

他们一前一后踏上旋转楼梯,萧祈今抱着儿子的背影在廊灯下拉得很长。

白箐默默跟着,注视他小心调整姿势让星星睡得更舒适,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无论如何,萧祈今这个父亲做的都很到位。

不然星星也不可能那么快接受他……

儿童房里,星空顶灯投下细碎光斑。

萧祈今单膝跪在床沿,仔细替星星掖好被角。

白箐立在门边,看他俯身轻吻孩子额头时,冷硬侧颜融成的温柔弧度。

“他什么时候开始改口的?”她轻声问。

萧祈今直起身,星辉落在他微扬的唇角:“那天我和他去幼儿园的时候,他在车上突然叫了我一声,不过……”

他转身面对她,目光沉静,“孩子比我们更懂谁在用心爱他,只不过只是偶尔叫一声,还是我不够努力,没有让你彻底接受我。”

“所以多给我几个机会,好不好?”萧祈今深沉的目光满是柔和的凝视着她,眼底染上几分笑意。

这话像羽毛轻扫过心尖。

白箐望向**酣睡的圆脸,忽然明白有些羁绊早已超越血缘。

就像她失忆后依然会对萧祈今产生本能亲近,潜意识里就会相信他。

萧祈今抬手关掉主灯,只剩床头小行星夜灯兀自旋转。

他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去休息吧,你需要多休息。”

廊灯下,两道影子在墙面短暂交叠。

行至主卧门前,他递来一只丝绒盒:“助眠香薰,记得点上。”

白箐接过时嗅到他指间清冽的雪松气息,十分好闻。

她抬眼欲言,却见他已转身走向书房,只留一句:“明早我们一起陪星星吃早餐。”

“嗯,知道了。”白箐微微颔首,答应下来。

门扉合拢,她倚在门后打开香薰盒。

柑橘与白麝香的暖意扑面而来,她唇角流露出一抹不自觉的弧度。

夜渐深,白箐在陌生床榻辗转反侧,在黑暗中闭上双眼。

月光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棂,在波斯地毯上淌成一片银灰色的河。

白箐在宽大的**翻了个身,石膏手臂沉甸甸地压着胸口,像无形的桎梏。

只不过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石膏的沉重,脑海中浮现萧祈今俊美的脸庞。

白天在衣帽间里的画面浮现,萧祈今的目光又在眼前浮现。

那样专注滚烫的注视,让她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心脏发颤。

她分明还没有找回过去的记忆,可当他用那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请求她养伤这段时间留在这里,拒绝的话,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丝绒睡衣的袖口,这是他准备的衣物,十分柔软舒适。

她越来越发现,面对萧祈今时,自己的防线正以可怕的速度土崩瓦解。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恐慌,却又在恐慌里尝到一丝隐秘的甜。

睡意在凌晨时分模糊了意识,转眼间陷入了深眠。

梦境来的猝不及防,似乎有种刺骨的寒意从膝盖渗进来。

她跪在昏暗的祠堂里,檀香的味道混着灰尘呛进鼻腔,周围的景象模糊,白箐想要努力看清。

下一刻,鞭风破空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后背顿时火辣辣地疼。

她想抬头看清执鞭的人,视线却始终模糊不清,只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说:“这都是你该受的。”

场景倏地切换。

她独自躺在陌生的**,浑身滚烫。

汗水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喉咙干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想喝水,想喊人,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头顶。

“不……”

白箐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晨光透过纱帘,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大口喘着气,左手紧紧揪住胸前的衣料,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梦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后背的幻痛还在隐隐作祟,喉咙里似乎还残留着发烧时的干渴。

她撑着坐起身,石膏手臂撞到床头柜,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咪?”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星星奶声奶气地问,“你醒了吗?”

白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醒了,宝贝等一下。”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时才发现腿还在发软。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惊魂未定的青黑。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洗去残留在感官里的噩梦痕迹。

那些片段,实在太过真实了——

真奇怪,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

敲门声又响起来,这次换成了低沉的男声:“阿箐?星星说听到你房间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