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长得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头和两旁湿冷的石壁。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被拉得模糊,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回响。
白箐又累又渴,喉咙里像着了火,小腿也开始发酸打颤。
可她根本不敢停下,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死紧。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老板娘的脸和她狂热诡异的声音。
突然,走在前面的一个保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夫人,”他压着嗓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海浪声……变大了。”
白箐一愣,也凝神去听。
之前一直隐隐约约的、背景音似的潮汐声,此刻变得清晰可闻。
哗,哗……
澎湃的力量感,仿佛就在不远处拍打着岩石。
“我们可能靠近出口了,就在礁石区或者靠海的山洞里。”
另一个保镖补充道,语气也振奋了些。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蓦地窜起。
白箐精神一振,疲惫似乎都驱散了几分。
“快走!”
他们加快脚步,循着着越来越响亮的海浪声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来越浓,甚至能感觉到带着湿气的风流迎面拂来。
终于,拐过一个弯道,前方不再是密不透风的黑暗,而透出了一片深沉带着微光的灰蓝色。
海浪声震耳欲聋。
他们冲出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
白箐回头看,发现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洞口开阔,正对着墨色翻涌的大海。
头顶是高高的、嶙峋的穹顶,垂落着些许湿漉漉的藤蔓。
月光和稀疏的星辉从洞口洒入,勉强照亮了洞内怪石突兀的地面。
洞外,能看见左边是黑黢黢的山体轮廓,右边则是无尽的海平面,海浪在礁石上撞碎成白色的泡沫。
“是海边礁石洞。”保镖确认道,警惕地环视四周,尤其注意洞口两侧和上方。
海风猛地灌进来,带着沁凉的湿意,吹散了地牢里那股腐朽闷热的空气。
白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微疼,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抬头看看天色,深蓝近黑,星子稀疏。
一弯冷月悬在半空。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
“把灯笼灭了吧,”她低声道:“太太显眼了,容易让我们暴露。”
提灯的保镖立刻吹熄了烛火,洞穴内仅剩自然的天光,更显幽暗。
没有船,没有任何通讯工具。
眼前只有两条路,上山,或者想办法回岛上的居民区。
找到手机求救。
“上山风险太大,地形不明,也可能有归一教的人看守。”
白箐快速分析,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得回岛上,找户人家……或者找船。至少要弄清楚我们在哪,弄到通讯工具。”
两个保镖点头赞同。他们身上除了这套临时扒来的粗布衣服,一无所有。
必须尽快获得补给和情报。
三人不敢耽搁,借着月光和礁石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摸出洞穴。
洞口外是一片崎岖的礁石滩,海浪在脚下不远处拍打,溅起冰凉的水花。
白箐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逃出来的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又估算了一下在黑暗通道里跋涉的时间。
他们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
天已经黑透,看来他们被抓后,至少被关了一整个白天。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们像三道悄无声息的影子,离开了这片隐藏着地牢入口的礁石区。
朝着岛上那片闪烁着零星灯火的居民区潜去。
岛心村落,一栋略显偏僻,但整些的石屋里。
油灯的光晕昏黄,将老板娘那张平日里堆满生意人笑容的脸,映照出几分生硬的冷厉。
她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旁,面无表情盯着窗外,像一尊没有情绪的人形木偶。
屋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夜风的湿气。
一个穿着深色短袖,面容精悍的男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隧道口守着的人回来了?”老板娘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声问道,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还没。”男人低声回答,垂手站在一旁,“算脚程,是该到了……许是隧道里黑,走得慢些。”
“慢?”老板娘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抬眼,目光锐利如针,“我叫他们送完‘安神香’就立刻回来复命!黑?他们手里没提灯?”
男人额角微不可察地沁出点汗意:“提了……可能,路上绊着了,或者……”
他声音渐低,似乎也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老板娘脸色更沉,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只剩冰冷的算计。
“废物!”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地牢里那三个,”老板娘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尤其是那个女人,绝不能出差错。”
“再去确认一遍,要是醒了,就再补一针,剂量够他们睡到明天傍晚祭祀开始就行。”
“是。”男人立刻应声。
“告诉下面的人,都警醒着点!熬过明天,等岛上那群麻烦人走了,咱们的‘正事’才能顺顺当当。”
老板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她脸上冷硬慢慢褪去,嘴角缓慢向上勾起,拉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在油灯跳跃的光影下,显得分外森然。
“会满意的。”她近乎呢喃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让屋内的男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头垂得更低。
窗外的夜,浓黑如墨,正一点点吞噬孤岛上的零星灯火。
岛的另一侧,靠近边缘的简陋居民区。
夜色是最好的幕布,海风呼啸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白卿卿三人借着房屋投下的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村落的边缘。
他们不敢靠近灯火稍亮些的中心区域,只敢沿着外围那些更显破败,灯光也更稀疏的房屋潜行。
白卿卿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在急速回忆上岛前看过的有限资料。
还有之前逛岛上的时候,记下的地形。
她记得这片区域靠后的几户人家,人口似乎都简单。
其中有一户人家,白天外面晾晒的衣物都是男人的,门口也只摆着一双旧胶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