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一声，锅被掀飞了。
几乎是瞬间，煮粥的人吓跑了。
所有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木橙。
而处在众人视线中心的木橙，淡定地走到另一口没烧开的锅前，抬手就给掀了。
她足足掀了三口锅。
粥水流了一地，铁锅在地上哐当作响。
吧嗒一声，是粥勺掉落的声音。
众人视线纷纷收回来，只见善良的‘人间观音’苏桐，早就泪流满面了。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自私到，连贫苦百姓除夕当天的一口热粥，都毁掉啊……”
苏桐垂眸轻咬下唇，紧紧搂着怀中的《列女传》孤本，整个人看起来快碎了。
鬓边摇晃的东珠，似乎在诉说她的委屈。
端着碗排队的百姓，纷纷用淬毒的目光盯着木橙。
“这谁啊，太过分了！”
苏屹脸色一怒，拔出随身佩剑直指木橙的咽喉。
“你干什么！”
木橙目光从抵住喉咙的长剑，移到苏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少将军曾对我的疼爱，我就当是一场梦，此刻起，我不会再忍你半分，剑拿开！”
苏屹的佩剑锋利，已经戳在她喉咙位置，带出一滴血。
“别以为我不敢杀人，我忍你很久了！”
瞧苏屹义愤填膺的模样，木橙只感觉一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撕心裂肺的痛。
曾几何时，无论她做什么，苏屹都会无条件地信任她，站在她身前保护她。
而现在，他连问都不问，直接用剑指着她。
苏屹，是真的想杀她。
那她就没必要念及曾经的兄妹情谊了！
“天呐，你们快看，锅底下的不是大白米！”
身后传来一声叫喊，众人纷纷将视线转过去。
只见三口被打翻在地的大铁锅，锅底下，赫然是白花花的土残渣。
“观音土！”
有人不解，“什么是观音土？”
立刻有人解答，“原产自观音山下的一种白土，没有半分营养，但管饱，吃多了会肠梗阻而死亡。”
“什么？吃死人的东西？”
“这不是害人吗！”
话传遍周围，立刻有人把手中的碗砸了。
众人纷纷围到还施粥的锅前，顶着热腾腾的烟雾，把锅都掀了。
苏桐吓得搂住丫鬟，往角落躲去。
“看，这锅也是观音土，就是她操办的慈善施粥！”
有人抬手，指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二人。
苏桐脸色惊慌，结巴道，“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我……”
“证据摆在眼前，还想抵赖！”
“亏我们一直以为你是观音在世，原来啊，她是‘观音土’的观音！”
一瞬间，无数的唾骂朝苏桐袭来。
苏桐和丫鬟被百姓围在中间，吓得瑟瑟发抖。
“哥哥救命，我害怕……”
苏屹听到心尖人的呼喊，急忙收起剑，几乎是飞扑着过去。
“别胡说，我们施粥的大米，都是在铺子里买的上等白米，桐儿别怕，哥哥保护你！”
看苏屹决绝离去，眼里只有保护苏桐，根本没有她半分。
木橙只觉得心脏一痛，脖子也刺痛了一瞬。
手指一摸，触到滚烫的**。
是血。
是苏屹收剑时，剑尖毫不留情，划过她脖子肌肤的血。
目光望去，苏屹已经闯入人群中，一把将弱不禁风的苏桐紧紧搂在怀里。
“不可能，你们都冷静点，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解释，大家听着，把这个打着慈善名义害人的粥棚，砸了！”
“对，砸了它！”
众人摔碎了碗，一呼百应。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纷纷打砸抢夺。
有几个始终不相信的婶子，踹开仓库的门，划破装大米的麻袋，试图证明苏桐的善良。
可定睛一看，里边全是米碎和观音土。
她们仍旧不死心，划破所有米袋。
翻来覆去地找，却连一袋纯大米都找不到。
整个仓库里，全是混了观音土的米碎。
见此，她们气得不行，都加入了打砸的队伍。
原本被众人吹捧的善心人苏桐，此刻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越来越多涌入打砸的队伍。
苏桐哭得梨花带泪，妆发凌乱，像只惨兮兮的小白兔，蜷缩成一小只，承受着保护。
而苏桐的观音兵苏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承受无数个拳打脚踢，被揍得鼻青脸肿。
从高处看，两人很快就被人群淹没。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公不作美。
这晴朗天气，居然飘来一朵乌云，将苏家原本飘扬在高处的旗子完全遮盖住了。
下一刻，顶棚轰然倒塌。
苏家烫金的旗子掉落。
无数只鞋子奔来，将那原本亮堂堂的旗帜，踩在脚底下。
慈善粥棚塌了。
苏桐鬓边摇晃的东珠，也蒙了尘。
而挑起事端的木橙，早就离开了粥棚范围，躲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半山矮坡，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
木橙端了一碗咸豆腐脑，边看戏，边大快朵颐。
苏家粥棚办得热火朝天，被达官贵族赞叹。
可来领粥的，除了少部分穷苦乞丐，大部分都是附近贪小便宜的村民。
慈善的面具下，撕碎了无数孤寡老人卖小吃营生的希望。
她手中这碗咸豆腐脑，是路过村口，从一个跛脚老奶奶的小摊上买来的。
老奶奶看起来很可怜，给钱老奶奶不要，她只好从老奶奶摊上买了碗咸豆腐脑，放下几两银子就跑了。
木橙细品豆腐脑，心里嘀咕，还是岭南的甜豆腐脑香。
咸豆腐脑，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这热闹，你倒看得尽兴，不怕回家被责骂？”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且冰冷的声音。
木橙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朝身后望了眼。
是萧勻。
才半个时辰不见，他似乎……变得更好看了？
萧勻换了衣服，身穿一套以渐变套针绣竹柏的白袍，双手负于身后，带着绝代风华与光芒走来。
他这人，天生就是来霍乱芳华的。
木橙晃神一瞬，耳尖爬上羞红。
仅一秒，她就飞快地垂眸，压下心底不该有的情绪。
“世子为何在此？”
萧勻凝眉，“你又为何掀锅，砸坏苏家乐善好施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