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眼泪簌簌落下，哭得惨兮兮的。
“呜呜小姐……”
萧勻脑袋嗡鸣了一声。
听到小橙噩耗传来，他说不出自己的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漏了一角。
当年小橙获罪流放时，他看到小橙露出心如死灰的表情，心脏也是这样刺痛了一下。
像是缺了一块。
他似乎，从未正视过对小橙的感情。
同样是苏家的女孩，桐儿乖巧懂事又善良，是母亲常说的‘适合的配偶’。
他一直认为，小橙品性恶劣，不适合站在他身边。
可今天从小橙贴身丫鬟的口中，他看到小橙的另一面。
原来跟小橙相处，不能光看她说了什么，还要看她做了什么。
细细想来，他下意识的目光，其实一直都很关注小橙。
只可惜，他再也没机会看了。
“小姐呜呜……奴婢要为小姐报仇……”
蒹葭伤心欲绝，忽然从怀中拔出一把刀，泪眼含着杀气，气势汹汹就往正殿冲。
“哎哎哎，你们搞错了，那妞没死！”
“你说什么？”
蒹葭举着刀，一副‘你敢说谎我就灭了你’的表情。
府医哈哈笑了两声，“老夫当了岭南府的医官，每日闲得蛋疼，好不容易迎来个重伤的妞，她想咽气，老夫还不干呢！”
萧勻双眸因震惊而放大，惊愕地问：“此话当真？”
府医点头，“真真的，老夫敢拍胸脯保证，里边那妞睡上一个时辰，保证醒来。”
蒹葭眯了眯眼睛，“老头，你敢耍我？”
府医干巴巴地笑了声，看着蒹葭逼近的刀，越笑越心虚。
“跟你们开个小玩笑，不说笑，心路不经历一番起落，你们又怎会笑呢？姑娘……别别别生气……”
蒹葭不语，只是提刀追着府医，徒留萧勻一人在药阁门外。
一阵清洌的药香味传来。
萧勻沉默了片刻，负手于身后，提步往药阁内走。
药房学童和婢女在一旁侍立，见到他来，似乎要开口行一礼。
怕吵到小橙，他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勻一线唇紧抿，凝眸走过去，目光落在平躺的木橙身上。
木橙身型臃肿，双颊留有明显的疤痕，皮肤倒比之前白了几分。
萧勻望着，意识恍惚了片刻。
眼前的木橙，似乎跟三年前的重合了。
他怀疑她是间谍，便习惯性盯着她，特别关注她。
对，一定是这样的！
他关心她，只是把她当邻居家的妹妹，把她当怀疑对象，没有其他原因。
这时，病榻上的木橙发出一声呓语。
萧勻下意识闪身，躲在架子后面，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探病，分明是光明正大的社交行为，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下意识心虚。
婢女围到木橙身边，望闻问切。
木橙刚醒来，脑子还有些迷糊。
过了一会才会想起，她被苏屹一脚干碎了肋骨，还晕了过去。
一次又一次，她忍了无数次，苏屹打了她无数次。
她不发飙，苏屹真当她是软柿子啊！
思及此，木橙眼底凝出一抹暗光，扭头对侍女吩咐了几句。
侍女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学童煎好了药，木橙仿佛没看到上面的热腾腾，仰头饮尽，扭头才吐了吐舌头。
府医开的药有安神成分。
木橙醒了没多久，又被药力驱使，睡着了。
等她熟睡后，萧勻才从架子后走出来，出去稍微打听，才知道苏屹和苏桐被允许留下来了。
木橙嘴上不饶人，还不到对苏屹下黑手的程度。
只是，这两人只能住在山脚下。
苏屹为了苏桐的病，天天跟蛇虫鼠药打交道，每日爬六千级台阶取万药草。
修养了半个月，木橙身体以飞速恢复。
这天，木橙下山放风，刚好跟苏屹打了个照面。
半月不见，苏屹憔悴了不少，特别是一双因爬楼梯抖动的腿，又惨又好笑。
岭南王让苏屹每日爬楼梯，不能假脚于人，否则就断了苏桐的药。
苏屹为了他最爱的苏桐妹妹，只能逆来顺受，被整个岭南府当成是笑柄。
还别说，岭南王整人的招，真够损的。
“哟，这不是苏屹少将军吗？别来无恙？”
苏屹装作没看到她，拄着拐，一步一拐上楼梯。
看苏屹的惨样，木橙心中没有多大情绪。
苏屹只是因爬楼梯而造成的暂时腿瘸，稍微休养几天，便可恢复。
可她呢，当初被苏屹打断了腿，当了一年多的瘸子。
若不是她偷偷学了医和毒，尝试着给自己治腿，她这辈子都是瘸子。
她这人，记打又记仇，喜欢痛打落水狗。
木橙挡住苏屹的路，还抢了他的拐，抬手折成两段，再还给苏屹。
“诺，物归原主。”
苏屹拿着一分为二的拐，先是一愣，旋即震怒。
“你干什么？”
木橙唇角勾起嘲讽，可看苏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笑意。
“礼尚往来，当年我被你打断腿，你为了替苏桐出气，也是这样当众羞辱我的，这笔账，我记你一辈子！”
苏屹脸色微变。
回旋镖打到身上的滋味，并不好受。
当年，小橙的腿受了一点小伤，一天天瘸着腿走路，装得跟真的一样。
苏家注重面子，哪能任由她在府里瘸腿，让下人背后戳他脊梁骨，指指点点。
他只是出于好意，折了她的拐，让她少走路，安心待在院子里休养。
没想到，小橙将他的好心当成是驴肝肺！
苏屹面色凛了凛，蹙眉道，“兄妹间的一点小矛盾，居然记到现在，你果然不堪。”
“呵，没了拐，你就爬上去吧。”
木橙越过苏屹，肩膀狠狠地撞了一下，直接走人。
岭南王奉她为座上宾，可不是养她吃白饭的。
听岭南府的下人说，山下最近有一股流感病毒在肆虐，还会出现传染。
府医还没查出什么毛病，岭南王为此头疼。
她得去瞧瞧。
立功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身为医者，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刚到山下，发现菜市口多了一个施粥棚。
木橙蹙眉走过去，就看到被百姓簇拥在中间的妙龄少女，格外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