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病重，速归？
木橙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手中的信。
一字字，一句句，都是苏夫人的字迹。
脑袋嗡了半天。
许久，才回过神来。
不能慌。
木橙捏着信，轻声问士兵：“这封信，从何处来的？”
士兵答：“邻县送来的。”
“多谢，你先下去吧。”
士兵离开。
木橙双手撑着桌面，身形摇晃了一下，一股眩晕感袭来。
岭南尚未解封，多想也就是徒添心中的烦恼。
她不能慌。
祖母病重的消息不一定是真的。
苏屹望着她，嗓子哑了哑，欲言又止。
他有千万个问题，却始终问不出口。
无数道目光聚集在木橙身上，聚集在她脸上。
萧勻愣怔：“你的伤……”
“咳……死不了……”
木橙淬了一口黑血，袖子擦血，冷冷地笑。
驿馆和市井间从未秘密。
苏桐杀人，暴露本性一事，今日便可传遍岭南各地。
将代价降低到最小，暴露苏桐的真面目，她的目的达到了。
“妖孽，此处我不想待了，求求你，带我去你家养伤。”
绿王点头，扶着她，还没踏出房间就被拦住。
“小橙，你、你才是我的亲妹妹？”
苏屹挡在她和绿王跟前。
他按住手腕的伤，表情错愕又复杂，像是认知被打破的不知所措。
木橙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愚蠢的白痴。”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是不是苏家血脉，根本没区别。
从来，她都是只有一个人。
“苏屹，我早就说过，你我的兄妹缘份已尽，此生我都不想再看到你，请你以后别出现在我眼前了，也别跟我讲兄妹情。”
“小橙，我……”
“咳……”
木橙被绿王搀扶着，硬生生吐出一口黑血。
“小橙！”
萧勻跑来，试图搀扶她。
木橙握紧匕首，阻止他伸出的手。
“谁靠近我，我就杀谁，无论何人！”
说话时，她唇边还残留一道血痕。
她一身伤，血染的衣裳，深深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
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样的苦难，才会对身边的示好，亮出兵刃。
萧勻脚步顿住，眸光闪烁，一线薄唇紧抿。
木橙看都不看萧勻一眼，目光落在绿王脸上，眼神恳求。
“轩辕禄，请带我离开。”
绿王知道她倔强，没有打横抱起她。
搀扶着她，让她自己走。
木橙目光从苏屹身上划过，凝眸望着萧勻，眼底闪烁着心如死灰的释怀。
“萧勻，我只愿从未认识过你，曾经爱慕你，是我瞎了眼，我想把过去的都翻篇，求你，别再让我想起曾经的伤。”
她的话如一把无形的刀，萧勻只觉得心中被人拽住。
不是刺痛，却十分难受。
像是，听到失去什么的信号。
木橙强撑着一口气，用近乎灰白色的语调，淡淡地开口。
“你们想问什么，可以去城西，烧毁的废墟附近，我猜苏桐在那边。”
“苏桐可以解答你们的所有疑问，期待你们能活着回来。”
交代完毕，木橙跟绿王走了。
打扫干净屋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
可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变了。
她不可能再姓苏了。
她只姓木。
“……”
时间可以冲淡悲伤，却冲不走她曾受过的伤害。
冷静一天。
萧勻试图闯进绿王府见木橙，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正准备拔剑，就见轩辕禄走了出来。
萧勻双手作揖，语气焦急。
“禄表哥，我想见小橙。”
绿王摇头：“勻儿何必纠缠，小橙儿还在昏迷，即便她醒了，也根本不想见你。”
萧勻拔了剑，软剑撑在地上。
“让我见她一面，哪怕她不愿意见我。”
绿王端着袖子，慢吞吞走出来，唇角挂起假笑。
“流放、毁容、无数次差点失去清白，脚上的刺青被人肆意践踏，一个女子，我都不敢想象她受了多少苦。”
“你可知，我第一次遇她是在何场景吗？”
萧勻垂着眸，不语。
绿王叹惋：“是几十个马贼，将她掳到河边空地，正欲轮污她，而我恰好路过。”
萧勻沉默地听着，身型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时她刚毁容，还坡脚，被人按住，瘦得跟鬼一样，我把她救了，帮她杀掉所有人。”
“她承诺，此生听命于我，因为我救过她，她十分相信我，即便我要杀她，她也不会眨眼。”
萧勻哑了哑嗓子，“谢谢你。”
“不用谢，因为你没资格替她道谢。”
绿王挡在门外，唇角挂起的弧度，似嘲讽又似挖苦。
“勻儿，别跟我说你突然发现喜欢她，她受苦时，请问你在何处？”
萧勻手指无力，软剑‘哐当’掉了。
绿王声音冷得像冰。
“如果你还有心，就如小橙儿所愿，这辈子别出现在她眼前，让她彻底跟过去告别。”
“我做不到。”
萧勻声音冰冷。
“做不到，你就这样耗着吧。”
“她有什么心愿，我可以替她……”
绿王看着萧勻的脸，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阴暗。
“你没资格，除非你将苏桐加在她身上的苦，一点点找回来，来人，关门！”
绿王转身就走，任由萧勻站在那里当拦路的人。
萧勻望着紧闭的门，心底五味杂陈。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
像是心脏裂了一道口子，重要的东西漏了。
桐儿……
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昨日看到的。
桐儿明明那般柔弱。
小橙欺负桐儿，有好几次是他亲眼所见。
可桐儿，随手一根金簪就杀了三个士兵，一刀就能砍断三个士兵的胳膊。
那身澎湃武功，他跟苏屹联手都不一定打得过。
从《列女传》到武功，桐儿的为人，他已经不敢再往下猜了。
小橙曾提醒过，桐儿有问题。
他以为是恶意编排，不仅没当一回事，心中只觉得小橙‘品性劣，难捉摸’。
如果他替小橙报仇，她会不会愿意见一面。
萧勻转身就走。
西郊爆炸区。
沿着山脉往南走，就是轩国和缅国的边境线。
不远处的山崖露台。
有两道人影在空地相对而视。
是苏屹和苏桐。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萧勻没靠近，而是躲在树后面偷听。
他的听觉，能清楚听见两人的谈话。
苏桐双手抱臂，背靠着山崖，脸色还有重伤未愈的苍白，一脸的不耐烦。
“听说你找我，你有什么事？”
苏屹表情复杂：“桐儿，你，你身体还好吗？”
“能吃能睡，死不了，比你那个妹妹好太多了。”
苏桐冷冷地笑，眼神三分嫌弃，气氛不耐烦。
眼前这蠢货，是她第一个男人，她忘不了。
可苏屹太蠢了，配不上做她的丈夫。
唯有萧勻，那样清冷矜贵的白衣公子，才配做她身后的男人。
如果萧勻愿意投靠缅国，她可以……
“苏屹，下次见面，你我就是敌对关系了。”
“你到底是谁？”
“那个丑胖妞不是说了吗？我是缅国人，轩国间谍的最高指挥使。”
“也就是说，你我并无血缘关系？”
苏屹语气带着惊喜，像是松了口气。
苏桐冷笑：“怎么？想投靠我缅国，想吃软饭？你也不照照镜子，瞧你那样配吗？”
“桐儿……”
苏屹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别叫我桐儿，这个名字难听死了！”
“你真名叫什么？”
苏桐冷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你，太低端，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苏屹震惊：“那你为什么愿意跟我……”
“身体换情报，我不后悔。”
苏桐冷冷地看他一眼，笑得瘆人：“我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你给的情报，起到关键的作用。”
“桐儿……”
苏桐后退半步，“悬崖下是缅国的地盘，你想跟来？我会杀了你！”
想到什么，苏桐发出一声嘲笑。
“苏屹啊苏屹，明知我把你血亲的妹妹害成那样，居然来找我，苏家啊，在你手里一定落败。”
“不过嘛，你的性功能还算不错。”
苏桐似乎陷入某种回忆，目光在苏屹身上扫了一眼，表情略显**笑。
“你若愿意，可跟我回缅国，当我的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