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招娣花了两块钱,买通了看门的那个老烟鬼,才隔着铁窗见到了顾桂香。
才进去两天,顾桂香就瘦了一圈。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成了鸡窝,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精明,透着股呆滞。
看见大闺女,顾桂香那灰败的眼珠子才动了动。
“招娣,你是来救娘的?”
顾桂香把手伸出铁栏杆,死死抓住顾招娣的袖子,指甲掐进了肉里。
“快,去求求那个死丫头,让她撤诉。”
“就说我是她亲姑,是一时糊涂。”
顾招娣心里烦躁,一把甩开顾桂香的手。
“娘,你先别管这个。”
“我问你,那仓库里的货到底去哪了?”
“我和当家的刚才进去了,里面啥都没有!”
顾桂香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啥货?我不道啊。”
“当年那批货早就……”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了嘴,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你问这个干啥?你们去仓库了?”
顾桂香像是反应过来了,猛地瞪大了眼。
“糊涂啊!那是那丫头给你们下的套!”
顾招娣急得直跺脚。
“我知道是套!现在脚印都留下了,咋整?”
“娘,你得帮我想想辙,要是公安查下来……”
顾桂香一听这话,身子往后一缩,退到了阴影里。
“别找我,我都在这里头了,能有啥辙?”
“你自己贪心,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赶紧走,别让人看见你来过,省得连累我加刑。”
说完,顾桂香转过身,竟是再也不肯看闺女一眼。
顾招娣看着那决绝的背影,心凉了个透。
这就是她的亲娘。
大难临头,连亲闺女都能一脚踹开。
顾招娣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镇公所。
日头毒辣辣地晒在头顶,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村的路上,她看见李婶子正坐在河边洗衣服。
木棒槌敲打在湿衣服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顾招娣眼珠子转了转,脚底下一拐,凑了过去。
“婶子,洗衣服呢?”
顾招娣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蹲在李婶子旁边。
李婶子没抬头,手里的棒槌没停。
“嗯。”
顾招娣也不尴尬,没话找话。
“婶子,听说新民那孩子在你家住着呢?”
“那孩子身子骨弱,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要是缺啥少啥的,您尽管跟我说,我毕竟是他大姐。”
李婶子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把棒槌往石头上一搁,抬起头,那双老眼像是能看穿人心。
“招娣啊,这时候想起你是大姐了?”
“前些日子那孩子发烧快死的时候,你在哪?”
“思娴为了给孩子看病,把家里底都掏空了,你在哪?”
顾招娣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那不是家里也困难嘛。”
“婶子,其实我是想求您个事。”
顾招娣压低了声音,一脸的可怜相。
“等思娴回来了,您能不能帮我美言几句?”
“就说……就说看见我这两天一直在帮着照看家里,没干别的。”
“只要您帮这个忙,我给您拿五块钱。”
李婶子冷笑了一声。
她把手里的湿衣服用力一拧,水珠子溅了顾招娣一脸。
“顾招娣,你当我是要饭的?”
“思娴那丫头心眼实,把弟弟托付给我,那是信得过我。”
“你干了啥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想让我帮你撒谎骗人,门都没有!”
李婶子端起洗衣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招娣。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你还是把那点歪心思收一收,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别等到最后,连个回头路都没有。”
说完,李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顾招娣一个人蹲在河边,脸上的表情从讨好变成了怨毒。
她狠狠地抓了一把河泥,用力甩进水里。
“老不死的,给脸不要脸!”
“等我翻了身,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
省城回来后的第三天。
顾家的小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顾思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新买的剪刀。
旁边放着几个刚从省城带回来的油纸包。
这次去省城,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大。
那批竹筐被省百货大楼的采购科一眼相中。
不仅把带来的货全收了,还定了个长期的供货合同。
系统也跟着凑热闹,叮的一声响。
【恭喜宿主,成功打通省城销路,奖励“巧夺天工”竹编大礼包一份。】
顾思娴当时差点没乐出声来。
这系统,还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
她打开系统背包,里面躺着厚厚一沓图纸。
不是那种死板的工程图,而是画得活灵活现的画样。
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展翅欲飞的蜻蜓,还有能活动的竹节蛇。
每一样都精巧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思娴自个儿没这个手艺。
她的手是用来算账的,用来布局的,拿捏不了那细软的竹篾。
但这图纸放在她手里是废纸,放在李婶子手里,那就是金山。
“婶子,您歇会儿。”
顾思娴拿着图纸,走进了隔壁李家的院子。
李婶子正在劈竹子,满手的青竹油味。
看见顾思娴进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在那蓝布围裙上擦了擦手。
“思娴啊,咋过来了?”
“是不是新民那孩子又闹腾了?”
“没,新民乖着呢。”
顾思娴笑着把手里的图纸摊开,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婶子,您来看看这个。”
李婶子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晌。
起初是疑惑,接着是惊讶,最后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唇都在哆嗦。
“这……这是竹子编的?”
她指着图纸上那只立体的小兔子,不敢相信。
“这耳朵,这腿,咋能编得跟活的一样?”
“还有这个蜻蜓,翅膀还能动?”
顾思娴点了点头。
“这就是省城现在最流行的样式。”
“普通的筐虽然结实,但卖不上价。”
“这种小玩意儿,城里人稀罕,买回去给孩子当玩具,或者是摆在家里当个摆设。”
“这一只,能顶十个筐的钱。”
李婶子捧着那张图纸,像是捧着个宝贝,手都不敢用力。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我编了半辈子筐,也没见过这么巧的心思。”
她抬起头,看着顾思娴,眼神里透着股子热切,又有点不敢置信。
“思娴,这图纸……你就这么给我了?”
这年头,手艺就是饭碗。
谁家有了这种独门秘方,那都是藏着掖着,传男不传女的。
顾思娴笑了笑,把图纸往李婶子手里推了推。
“婶子,这图纸在我手里就是几张纸。”
“只有在您手里,它才能变成钱。”
“咱们还是老规矩,您负责编,我负责卖。”
“赚了钱,咱们五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