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招娣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这可能是个意外……”

“意外?”

钱老板把篮子往地上一扔。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冰冷。

“这种垃圾,你也敢拿来给我看?”

“竹子没杀青,容易生虫。”

“篾片厚薄不均,稍微一用力就断。”

“收口更是粗糙,连最基本的藏头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地上的破篮子。

“就这手艺,还想抢生意?”

“你当我是收破烂的?”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

听到钱老板这话,都哄笑起来。

“我就说顾招娣没那本事,还非要逞能。”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人家思娴那是真本事,她是真丢人。”

顾招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反驳,可看着地上那散了架的篮子,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钱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嫌弃。

“姑娘,做生意讲究个诚信,更讲究个本事。”

“想挖墙脚,也得看看自己锄头硬不硬。”

“顾思娴的手艺,那是经过高人指点的。”

“她编的东西,有灵气。”

“你这个?”

他摇了摇头,转身上了车。

“连烧火我都嫌烟大。”

“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黑色的小轿车扬长而去。

留给顾招娣一屁股的尾气和尘土。

“咳咳咳!”

顾招娣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

听着周围人的嘲笑声,只觉得脸皮被人扒下来踩在地上。

“笑什么笑!”

“都给我滚!”

她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

抓起地上的破篮子,发疯似的往家里跑。

路上,正好碰见顾思娴带着春花出来倒垃圾。

两人打了个照面。

顾思娴看着顾招娣那狼狈样,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散架的篮子。

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她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那种眼神,不是嘲讽,也不是同情。

而是无视。

仿佛顾招娣就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野草。

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顾招娣被这眼神刺痛了。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顾思娴。

你等着。

这笔账,我迟早要讨回来。

顾思娴倒完垃圾,转身回了洋行。

对于顾招娣这种跳梁小丑,她没心思理会。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第一批货赶出来。

只要这一炮打响了。

以后这十里八乡的竹编生意,就都是她的。

到了后半晌,第一批成品出来了。

李婶子捧着几个编好的花盆套,献宝似的放到柜台上。

“思娴,你快瞅瞅。”

“这几个是桂花她们编的。”

“虽然比不上你,但也算工整。”

顾思娴拿起来细看。

竹篾处理得干净,没有毛刺。

花纹也对得上。

虽然没有那种精巧的机关,但作为花盆套,足够了。

“合格。”

顾思娴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一笔。

“桂花婶子,五个,记账三毛五。”

桂花婶子在旁边听着,乐得合不拢嘴。

“哎呀,这就挣着钱了?”

“这可比在地里刨食强多了!”

她搓着手,干劲更足了。

其他还在观望的妇女,一听真给记账了。

手里的动作立马快了几分。

整个下午,洋行里都弥漫着一股积极向上的劲头。

就连平日里最爱偷懒的几个,也都在埋头苦干。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天快黑的时候,顾思娴叫了停。

“今儿个就到这吧。”

“伤了眼就不划算了。”

“大伙儿把手里的活收个尾,明天赶早。”

众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但看着顾思娴态度坚决,也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临走时,李婶子拉住顾思娴。

“思娴,刚才我听人说,顾招娣在村口被钱老板骂了?”

顾思娴正在锁柜子,闻言动作顿了顿。

“嗯,我也听说了。”

“该。”

李婶子啐了一口。

“那丫头心术不正,总想着走捷径。”

“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顾思娴笑了笑,没接茬。

她关好门窗,检查了一遍火烛。

现在的她,眼光已经不局限在这些家长里短上了。

顾招娣也好,顾桂香也罢。

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她可以当她们不存在。

但若是再敢伸爪子。

她也不介意把那爪子剁下来。

回到后院,顾新民正坐在小板凳上剥豆子。

这几天吃了药,他的气色好了不少。

小脸也没那么蜡黄了。

“姐,你回来了。”

看见顾思娴,他赶紧站起来,把剥好的一碗豆子递过去。

“今晚咱吃豆子饭吧。”

顾思娴摸了摸弟弟的头,心里一片柔软。

“好,姐给你做。”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嘭嘭嘭!”

力道很大,震得门框都在晃。

“顾思娴!你给我出来!”

是顾桂香的声音。

听着像是喝了酒,带着股撒泼的劲儿。

顾思娴皱了皱眉。

这一家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把顾新民护在身后。

“别怕,姐去看看。”

她随手抄起门后的一根扁担。

走到院门口,猛地拉开大门。

“大晚上的,嚎丧呢?”

门外,顾桂香披头散发,手里拎着个空酒瓶。

顾招娣躲在她身后,一脸的怨毒。

“你个小贱人!”

顾桂香指着顾思娴的鼻子骂。

“你是不是跟那个钱老板串通好了?”

“故意羞辱我家招娣?”

“今儿个你要不赔钱,我就赖在你这不走了!”

说着,她就要往院子里闯。

顾思娴把扁担往门口一横。

冷冷地看着这一对母女。

“赔钱?”

“顾招娣自己手艺不精,丢人现眼。”

“关我什么事?”

“至于赖着不走……”

顾思娴手腕一抖,扁担发出“呼”的一声风响。

正好打在顾桂香脚边的石墩上。

火星四溅。

“你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的头硬,还是我的扁担硬。”

顾桂香被那气势吓得一哆嗦。

酒醒了一半。

她看着顾思娴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寒意。

这丫头。

真的变了。

以前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姑娘,彻底死在那个饥荒的冬天了。

现在的顾思娴。

是一头狼。

一头为了护食,随时会咬断别人喉咙的狼。

“你……你给我等着!”

顾桂香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

拉着顾招娣,踉踉跄跄地退到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