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刘梅还在那撇着嘴。

拿着筷子挑挑拣拣。

旁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示意她闭嘴。

她还没反应过来。

翻了个白眼。

“拉我干什么?”

“我又没说错。”

“咱们是革命队伍。”

“家属觉悟也得高。”

“整天钻钱眼儿里。”

“像什么话。”

“以后有了孩子。”

“谁管?”

“指望钱管?”

“这种女人。”

“迟早把家败光。”

叶修明大步走过去。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他走到刘梅桌前。

把手里的饭盒往桌上一拍。

“砰”的一声。

震得桌上的汤碗都跳了起来。

汤汁溅了刘梅一身。

刘梅吓了一跳。

猛地站起来。

看见是叶修明。

脸都白了。

“叶……叶团长……”

叶修明冷冷地看着她。

眼神像刀子一样。

“刘干事。”

“你刚才说什么?”

“再说一遍。”

刘梅哆嗦着。

不敢说话。

她没想到叶修明会当场发作。

毕竟大家都是战友。

平时还要留几分面子。

叶修明没打算给她面子。

他环视了一圈食堂。

声音洪亮。

“既然你不敢说。”

“那我替你说。”

“你说我媳妇抛头露面。”

“说她满身铜臭味。”

“说她不管家。”

“是不是?”

刘梅低着头。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修明冷笑一声。

“刘干事。”

“你的觉悟高。”

“高在哪?”

“高在背后嚼舌根?”

“高在看不起劳动人民?”

“我媳妇开洋行。”

“那是响应国家号召。”

“搞活经济。”

“方便群众。”

“她卖的每一分钱。”

“都是干净的。”

“都是辛苦赚来的。”

“怎么到了你嘴里。”

“就成了铜臭味?”

“我看是你心里脏。”

“看什么都脏。”

这话说得重了。

简直是把刘梅的脸皮撕下来。

扔在地上踩。

刘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修明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说她不管家。”

“今天这顿红烧肉。”

“是她起大早做的。”

“送了几十里地。”

“送到我手上。”

“这叫不管家?”

“至于孩子。”

“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

“轮不到你操心。”

“你有这闲工夫。”

“不如把自己的工作干好。”

“别整天盯着别人的家事。”

“丢人现眼。”

说完。

叶修明端起饭盒。

转身就走。

留下刘梅一个人站在那里。

哭也不是。

坐也不是。

周围的战士们都没说话。

但心里都觉得痛快。

这刘梅平时仗着资历老。

没少欺负新来的女兵。

嘴又碎。

大家早就烦她了。

今天叶团长这一通骂。

算是替大家出了一口恶气。

而且。

大家对叶团长更佩服了。

护犊子。

是个爷们。

叶修明回到办公室。

气还没消。

赵刚跟了进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

“跟个女人计较什么。”

“不过骂得好。”

“这刘梅是该整治整治了。”

叶修明坐下。

喝了口水。

“我就是听不得别人说思娴半个不字。”

“她不容易。”

“一个人撑着那么大个摊子。”

“还要照顾家里。”

“还要受这些闲气。”

“我心疼。”

赵刚点了点头。

“弟妹确实能干。”

“你也别往心里去。”

“以后谁再敢乱嚼舌根。”

“我第一个处分他。”

晚上。

叶修明回了家。

顾思娴已经做好了饭。

等着他。

看见他回来。

迎上去接过帽子。

“回来了?”

“洗手吃饭吧。”

叶修明看着她温婉的脸。

心里的气彻底没了。

他一把抱住顾思娴。

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思娴。”

“怎么了?”

顾思娴有些惊讶。

这人怎么一回来就撒娇。

叶修明闷声说道。

“没事。”

“就是想抱抱你。”

“今天有人说你坏话。”

“被我骂回去了。”

顾思娴笑了。

拍了拍他的背。

“多大点事。”

“嘴长在别人身上。”

“爱说就说呗。”

“我又不少块肉。”

叶修明抬起头。

认真地看着她。

“不行。”

“你是我的。”

“谁都不能说。”

“以后谁敢欺负你。”

“我就跟谁拼命。”

顾思娴心里暖暖的。

踮起脚尖。

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好。”

“我知道你对我好。”

“快吃饭吧。”

“菜都凉了。”

两人坐下吃饭。

灯光温馨。

叶修明一边吃。

一边讲白天的事。

把刘梅那狼狈样描述得绘声绘色。

顾思娴听得直乐。

“你啊。”

“得罪了人。”

“以后工作不好开展。”

叶修明满不在乎。

“怕什么。”

“我是凭本事吃饭。”

“又不是凭关系。”

“再说了。”

“为了你。”

“得罪全天下我也不怕。”

这话说得肉麻。

但顾思娴爱听。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堵住你的嘴。”

日子还得过。

洋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

富在深山有远亲。

顾思娴发财的消息。

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老家那些亲戚耳朵里。

这天上午。

洋行刚开门。

就来了一帮人。

七大姑八大姨的。

拖家带口。

把门口都堵住了。

领头的是个远房表舅。

叫顾大山。

以前顾思娴家落难的时候。

连门都没让进。

现在倒是笑得跟朵花似的。

“思娴啊。”

“舅舅来看你了。”

“听说你这生意做得大。”

“特意带了点土特产。”

说着。

把一篮子干瘪的红薯放在柜台上。

顾思娴看着那一篮子红薯。

心里冷笑。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安好心。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还是客气地叫了声。

“表舅。”

“这么远来了。”

“坐吧。”

顾大山也不客气。

拉过椅子就坐。

眼睛滴溜溜地在店里乱转。

看着货架上的东西。

两眼放光。

“思娴啊。”

“你这洋行真气派。”

“这么多好东西。”

“得值不少钱吧?”

顾思娴淡淡地说。

“都是本钱。”

“赚个辛苦钱。”

顾大山搓了搓手。

“那个。”

“舅舅这次来。”

“是有个事求你。”

“你表弟刚初中毕业。”

“没个正经工作。”

“你看能不能在你这。”

“随便安排个活。”

“管吃管住就行。”

“工资嘛。”

“你看着给。”

“别太少就行。”

顾思娴皱了皱眉。

她这洋行虽然缺人。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尤其是这种亲戚。

请神容易送神难。

要是干得不好。

还不好管。

她刚想拒绝。

旁边的一个表姨也凑了上来。

“思娴啊。”

“还有你表妹。”

“也闲着呢。”

“能不能也来帮忙?”

“都是自家人。”

“放心。”

一群人七嘴八舌。

吵得顾思娴脑仁疼。

就在这时。

洋行开遍了全国。

她和叶修明手牵手。

走在繁华的大街上。

身后。

跟着一群可爱的孩子。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

她只想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

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