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连环凶案(6)
雨开始下了,不大,确是秋雨。虽比不上春雨绵绵,但已些许有点冬天的寒意。十一月中旬的S城,显然是相当不太平,杀戮的场景本该出现在电影中,而不是现实里。
可现实残酷,又夺走了一条性命。
车子停在弃尸现场外五十米左右的位置,高刑警在前方站定,他没有招手,也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动作,只是用眼神示意。
我和陈老师下车,我们谁都没有要带伞的意思,我跟着陈老师向高刑警走去,远远地看见有警员弯着腰从警戒线里钻出来,然后重重地跪在地上。定睛一看,才知道那不是跪,而是在呕吐。
怎么回事?他看了现场后呕吐了?那些警员大多都是昨天见到过那些,应该都不是新人了,是什么样的惨状令他们都难以控制住自己呢?
我开始有些疑惧,然而陈老师已经走到了高刑警跟前。
“又死一个?”陈老师非常克制地问道。
高刑警眼眶微红,不知道是熬夜产生的血丝还是别的什么,他好像就要哭出来似的。他当然没有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
“男孩还是女孩?”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的问题太过残酷,陈老师摸了摸鼻子。
“是女孩。”
我哽咽了一下,已经想象到会是什么场景。女孩被害往往伴随着猥亵、强暴等可怕的施虐行为,天呐,那个女孩遭受了什么?
我忽然想起纪婉晴,那天也是下着雨。
围在那边工作的警员沉浸在一种微妙的悲伤中,他们中的人应该看过很多次尸体了,昨天他们面对那具男孩尸体时,几乎处变不惊到令我折服,但此时此刻他们每个人似乎都有些动摇。
陈老师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或许他在问死者性别时,就已经猜出了八九成。作为一个疯狂侦探,他似乎不能有太多悲天悯人的情绪,他走上了前,准备越过警戒线。
犹豫了一下,我准备跟上去,但是高刑警用一只胳膊拦住了我。
“尤临,你还是别看了。”
他的表情很痛苦,本来他就不是个能在颜值上打动女人的人,这一咬紧牙关和一皱眉,仿佛是目睹宇宙毁灭一般。
但他越是拦着我,我越形成了一种逆反心理,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犯贱。
“你让我过去。”
“别!”
没想到被我轻松地挣脱,他无奈地放开了胳膊,任由我走过去。
我钻进警戒线里,然后凑近现场,立刻就听到了一个深沉而压抑的声音,不用说是陈老师的,但我几乎没听到他这么低沉的声调。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平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追求的答案超出了他的判断,或者是自己判断错误,但此时他所说的显然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完全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这令我更加好奇他看见了什么,我凑上前去,不小心推开了一名警员,我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尚未得到回应,我的视线就注意到了地上那具尸体。
尸体的后背半靠在被雨水打湿的水泥墙上,形态瘦弱得如同木头,湿透的头发垂下来,烫过的波浪卷名存实亡,正在无意义的**。而它主人苍白的脸,正处在毫无血色的状况下,唯有眼睛瞪得异常大,好像随时就会跳出来一般。
女孩是死不瞑目的!我的目光微微下移,最终注意到了那挑战着在场所有人心理承受能力的景象:女孩的嘴被塞满了大量黄色或黑色的黏土,足足垒出了有两个成年人拳头加起来的高度,她的嘴角被撕裂,喉咙也已撑破,从嘴角溢出的口水从下巴一直流到了女孩的胸前,变成了凝固的斑点状,是带着血的。更不要说耳后和脖颈边暴起的青筋了,它们好像随时都会断掉,只是此时此刻,眼前这原本奋力挣扎的女孩已经一动不动,彻底逝去了。
呜......我忽然感到胃中一阵翻滚,早餐中牛奶和面包混杂在一起的气味仿佛排山倒海一般要喷涌出来,我急忙用双手捂住嘴,几乎是半跳着从警戒线跑到了杂草丛边,鼻尖瞬间感受到草丛里呕吐物的刺激,我没能控制住,吐了出来。
呼...呼...咳咳...咳...唔...嗯......我也不知道自己难受了多久,似乎也就只有半分钟不到,又好像很长,直到陈老师突然走到我的身边,从裤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我才回过神来。
被他看到我这般狼狈,或许又要笑话我了。我站起了身,方才看清他没有笑,眼中流露出悲痛。我接过餐巾纸,擦了擦嘴和衣襟,我的心脏仍然在飞速跳动。我恐惧地回望了一眼,从这里看尸体,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景象,她好像是旧照片里被集中营屠杀的孩子,又好像是上个世纪的纪实片里血肉模糊的尸体。
突然,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那挣扎的痕迹,那裂开的嘴,那成堆的泥土,都在暗示一个事实——
女孩是被泥土活活噎死的!
我尝试走动,却发现自己僵在原地。陈老师一眼就识破了我的尴尬境地,他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对我说道:
“你不应该看的,为什么不听高刑警的?乖乖待着总好过呕吐......”
“......”
“身体动不了了吗?看你脸色苍白,要么还是快回去吧,晚点我坐高刑警的车就好了。”
我强忍着难受,重重地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会因为害怕而变得软弱。
“女孩是被......噎死的么?”
被我这么一问,陈老师回头望了一下远处的尸体,然后转过头来,他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平时真讨厌陈老师喋喋不休的说话,但此时我巴不得他多说几句,这样至少可以让我慌乱的心跳平静一点。
陈老师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说道:“这种死状我也从没见过。她双手被反绑着,脚上也是,她只能求饶,但是那个凶手竟然活活噎死了她。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对待一个孩子。”
高刑警从背后走来,他面色也相当凝重。
“你怎么样?”高刑警见我脸色苍白,问道。
“没事。”
“尸体你们都看过了。”高刑警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隔了半晌他说:“不管怎样!我一定要亲自揪出这个凶手来!我是刑警队的队长,连续死了两个孩子,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查!一定要好好查!”
他越说越激动,转身冲着那些警员吼道:“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犯下这个案件的凶手就是个畜生,他这么藐视公安,藐视我们!从今天开始,谁都不准休息,五天之内不抓到这个凶手,我这个队长就引咎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