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
于是,陈老师又向我展示了他角色扮演的天赋,他扮作语无伦次的报案人,成功带着我进入了警察局,又相当熟练地找到了刑警们办公的地方,最终“叫出了”高刑警。
高刑警一看到我们,差点气得吐血,赶紧把我们带到没人的地方,说道:“不是说了不必过来了吗?如果是为了审讯简博的话,我这边已经差不多了......从他家里搜出了针管和大量针,还有很多漫画,另外还有一些医学设备,看样子是用来做脑部手术的,卫生间干脆就是个用刑之地,什么工具都有,这龟孙子就是折磨那个女孩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高刑警果然是相当激动。
“我看,要不了多久,他就认罪了。你们如果见过那卫生间的状况,就会理解了,这简博就是个变态,女孩逃跑了,他就没有可以虐待的对象了,于是就开始残杀无辜的孩子。”
但是陈老师直截了当地说:“简博不是凶手。”
高刑警听了这话,表情像是挨了刀,他不可置信的摇摇头,然后看着我,又看看陈老师。
“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是吗?”
“没有开玩笑,”我解释道,“简博确实虐待了针孔女孩,但杀死那两个孩子的人不是他。陈老师研究过绘本了,故事里角色的死法和现实中两位受害者的死状,实在是太像了,凶手不可能傻到拿自己的作品作为犯罪手册。”
高刑警自然是大受打击,他仍然摇摇头:“他可是现在嫌疑最大的人,这你不可否认吧,老陈?你现在跟我说他不是凶手,你口说无凭。要知道,我在队里说了,五天之内必破此案,马上就要第三天了,你知道么?你现在叫我去抓一个新的凶手?”
他不是不相信我们,只是他现在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麻烦让我见一下简博,他是绘本的作者,我必须问他几个问题。”
“老陈,我没赶你走已经很好了,这里是警察局,局里已经设立专案组,现在负责审讯的是我的同事,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么?”
“不是不相信你的同事,只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高刑警用手抓了抓后脑勺,这是他狂躁的经典动作,现在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了,甚至带着威胁的口吻。
“陈周,请注意一下你的身份,你不是当年的你了,难道你还要重蹈当年的覆辙么?这次的事件比上次的还要重大,死的人是孩子,还连续死了两个,别说市里面了,省领导都极其重视此事,要是我再出一点差错,就不是一个降职处分而已了。”
高刑警又提到了当年的往事,他所指的当然是白衬衫连环血案。那个案子应该是陈老师的心病,但此时陈老师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他的目光反而更加坚定了起来:
“所以说啊——我非要闯进来,就是要防止你犯更大的错误!”
这一句话把慌乱的高刑警震清醒了。
“什......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的时候公安局前有一群记者,那样的话,简博被带进局里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了吧。再加上目前你们专案组的视线全在这个简博身上,在外面的警力就削弱了,这个时候是最危险的!”
“你想说什么,老陈?”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真正的凶手会抓住这个机会再次行凶!”
高刑警身为警察,自然对“行凶”二字相当敏感,也很反感任何无视法律的罪恶行为,更何况前面已经有两个残酷的例子摆着,他渐渐动摇了:“你说的,是真的么?”
陈老师也不管他的疑问,只是用分析推理来作出最好的解释:
“凶手是模仿绘本的情节作案的,艾米亚的冒险开始后,一共碰到了五个角色,没时间说那么多,我就简短一点。第一个角色被水淹死,第二个角色被泥土呛死,第三个角色是被火烧死的,第四个角色是被铁锤砸死的,第五个角色是被关在小木屋里饿死的......从这五个角色的死状,你们能得出什么结论么?”
说罢,陈老师看着我俩,见我们都不明白,他说:“是水土火金木,虽然顺序不太一样,但这分明是五行,凶手是用和五行相关的手段杀人的!”
什么!?
“竟然是这样!”高刑警也深受震撼。
“原本就对那孩子的死状感到奇怪,她是被活生生用泥土噎死的,这对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而且这样的死也太漫长了,我本来怎么也想不出这么做的理由。而且现场周边没有那样的泥土,意味着凶手事先就备好了泥土,预谋用泥土作为凶器。现在我这么一说,你们明白了吧,他想要展现出‘被泥土呛死’的效果,但是故事毕竟是故事,孩子那么年轻,是很难被泥土呛死的,因为能塞进嘴的泥土就不多,因此也只能用强迫的方式,硬生生地噎死她。凶手还想方设法要垒高泥土,尽可能做到‘呛死’般的死状。死亡现场留下的唾液和汗液,都是印证。凶手显然试了好几次,死者的嘴和喉咙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我边听着陈老师的描述,边想象到了画面,实在是有点想吐。
高刑警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徐文扬的案件也是一样,凶手本来是拿刀捅伤了受害者,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再补一刀或者使使劲,就能杀死徐文扬,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将徐文扬的头按入水中,将其溺死,而且还在徐文扬的脖颈出留下了奇怪的痕迹,这不是多此一举么?我之前百思不得其解,仔细读过绘本之后才明白。这个凶手显然读过绘本,而且是忠实到扭曲的粉丝,以致于他无论如何都要按照绘本角色的死法来杀人。”
我的疑惑也一下子解开了。这么一来,徐文扬案中最大的疑点解开了,可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缘由。
“凶手是个疯子么?”我说。
陈老师摇摇头:“恰恰相反,凶手相当聪明,还很冷静。不管是徐文扬的案子,还是余飞越的案子,他都没留下什么痕迹,而且,这两个孩子似乎都没什么防备,就被控制住了。不管怎么说,他都像是很有亲和力的人,但是你看看简博,完全不是那类人。虽说他也在案发期间出现在公园了,但或许这正是凶手想要达到的效果,让我们的调查方向陷入偏差,然后伺机进行下一步行动。”
高刑警:“老陈,你的意思是,他还要继续杀人?”
“当然啊,这种连环杀人犯是不可能轻易收手的,如果按照绘本的话,他下一步是要设法将某个孩子烧死!”
“不用太慌张,我昨天就已经通知下去了,光明幼儿园暂时停课,所有孩子回家,由父母照看着,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我正想提醒这件事情,毕竟两名死者都是光明幼儿园的学生,既然高刑警已经安排好了,我就没有必要提醒了。
但陈老师并没有我们这么乐观,他摇摇头,十分确信地说:“凶手不是傻瓜,还对那家幼儿园的学生下手,风险就太大了,他极有可能随机寻找目标......游乐场、公园、儿童乐园、以及什么海洋世界之类的,尽可能多安排人手,再怎么说也要通知市内这些地方提高警惕。还有,之前余飞越失踪的那个公园,一定要派人过去。还有,要重视局里接到的儿童失踪报告,要逐一核实。”
高刑警点点头,之前的质疑已经烟消云散,他说:“我一会儿就去请示,调派更多的警力。另外,你要审讯简博,我去申请一下,应该不成大问题。”
陈老师摆摆手,道:“不,还是不了,我去实在是不合适。其实没有几个问题,你记一下,务必问问他。”
“好。”
“首先确认他的不在场证明,其次是搞清楚他的所有绘画作品,以及出版的平台,他的编辑是谁,目前市内有哪些地方有卖他的书,尤其是那本‘艾米亚的冒险’,这些问题尤为重要。他既然作为一名出版作者,应该是有粉丝的,而凶手极有可能就是他的狂热粉丝。”
“明白了,老陈。”
然后,我和陈老师迅速离开了警局。当天晚上,我在各大书店搜罗,最终凑齐了简博的所有作品,还别说,他的绘本加起来有七八本,当然,《艾米亚的冒险》是最容易买到的,也是卖得最好的。
回家的时候,陈老师正盯着电视机,本地台正在报道目前在网上持续发酵的“连环杀人案件”,简博的个人信息也被挂了出来。
“陈老师,我把书都放在桌子上了。”说完,我换上了拖鞋,以为能赶上,但新闻已经切换为下一条了。
“前阵子引发各界关注的坠江案件,事故原因已经基本核实。60多岁的孟女士在公交车上与他人发生了口角,司机屡屡劝说,她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出手攻击司机,司机急于躲避,试图反击,但一时操作失误,致使发生了这般悲剧。而之前网上盛传的‘司机殴打女士’的版本纯属子虚乌有......我台记者还将继续关注此事。”
电视上的女主持人正这么说着。
“我想起来了,是那次我和陈老师差点遭殃的事件!”
“嗯啊,这辆车好像是34路车吧。”陈老师说道。
我吐槽了一句“这阵子可真乱的”,但陈老师没有接话,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问道:“34路公交车经过的地方有哪些?和33路比起来呢?”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我还是查了,然后用手机截了两张图,一张是33路的经停站,一张是34路的经停站,他接过我的手机一看,然后表情变得很复杂,他说道:“两辆车有重合的部分,都经过了小孟村这个地方。”
小孟村?好耳熟的名字?哦,对了,我在咖啡馆查的时候,就看到过这个地名!
“新闻里的孟女士,应该就是小孟村的人吧,那天晚上她应该是下班坐公交车回家。”
“应该是这样吧。”我点点头。
“诶,34路车,也同样经过光明幼儿园啊!”陈老师说罢这话,开始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认为两者间毫无关系。
然而在当天晚上,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燃起了火光,又一条小生命被无情地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