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我有点错愕:“我们不是去运动吗?”我做了一个跑步的手势,然而卖萌没用,他依旧往前走,丝毫不打算解答一下我的困惑。
就这样,我跟着陈周坐地铁,15分钟的车程,我和他半句话都没说,连在哪里下车,都是他拍了一下我的手臂,我才知道的。下了地铁,我的困意仍然不消,也许是在地铁里呆了一段时间,头更晕了。这时,陈周终于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条曲折的小路,确实是适合跑步的地方,环境挺不错的。
“跟上啊!”
他迈开腿,瞬间把我甩在身后。我仿佛感受到了羞辱,于是立刻追赶。从小学到大学,每次开田径运动会,我都报名了,全部取得了优胜第一名的成绩。就算在马拉松比赛里,我也绝不会处于弱势。所以,不管是比体力还是耐力,我都不应该会输给这个整天懒散的男人。
可结果...他竟然远远的把我甩在后面。
附近有个公园,陈老师最终和我选择了长椅稍事休息。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水,他将其中一瓶递给我。
紫色的标签上印着“Ms.blue”的字样,是没喝过的饮料,应该是蓝莓味的果汁吧。
“谢谢陈老师。”
“这饮料正好符合小临你现在的状态呢!”
“是吗?”我有这么狼狈吗?
他坐下,喝完了瓶里一半的水。他那瓶是矿泉水。
安静的公园里,两个人在长椅上坐着,我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暧昧起来,而更多的是不安。因为刚才的跑步,此时我的上衣已经沾满汗水,气味恐怕会扩散,这很不好。
我只想回去洗澡。
我受不了。
然而,从他活跃的目光里,我忽然明白,我们两人当然不是特地到七八公里外的地方来跑步,而有别的事情。
——至少,陈周老师是有别的打算。
这样想着,长椅背后的草坪,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是一个阿姨在遛狗。陈周将空瓶抛出,瓶子在空中划过一条美丽的弧度,完美无误地坠进垃圾桶里,这一小小的举动引起了阿姨的注意。
“天气不错呢。”陈周的口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我从没听到他用那么温柔的腔调说话。我奉劝自己不要异想天开,性格孤傲的陈周,是不可能屈尊和一个阿姨搭讪的,但是我错了。
“啊呀,好可爱的狗!”
我差点一口喷出嘴里的蓝莓汁,然而,我身边这个男人已经戏精上身,甚至要把我也拉下水。
“对吧,临,你看那只狗,多可爱啊!”
我象征性地扭过头,配合他的表演。可我依旧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那只狗竟然在陈周地脚边停了下来,开始执拗地蹭他的裤脚。阿姨先前还有些戒备,现在全然被宠物狗的举动吸引了。
“奇怪,这狗平时很怕生,怎么今天这样呢?”
“也许是我曾经在宠物店上班的缘故吧,和大部分狗都能和平共处。”带着天真而爽朗的微笑,陈老师抬起脚,逗弄着那只沉迷玩乐的狗。
“哎,那段时间天天和狗待在一起,真是太幸福了!”
明知道陈老师是在信口开河,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甚至想说“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咱们快走吧”。但是,那位阿姨,似乎被陈周那夸张的演技俘虏了,居然开始主动搭腔。
“嗨,真稀奇,你们俩刚才是在附近那条道晨跑嘛?”
“嗯,对。”我抢先回答。要让他回答,不知道又扯出几十字的感叹句来。
“喔,”阿姨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是情侣?”
我正准备辩解,陈周忽然抓住我的右手腕,对阿姨说道:“其实,我们刚刚结婚。”
“哦?看着就很幸福呢,这年头,一大早一起来跑步的夫妻少有啦,还是新婚,难得难得!”
阿姨仿佛极力按捺八卦的心理,微妙的笑让我极其尴尬。
一大早起来跑步的夫妻......
我将手缩回去,我确定我脸红无误,但阿姨显然把我的反应当作是害羞,她和陈周居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并不理会暗中气恼的我。
这家伙...还真的是张嘴就来啊。
“哎,您莫非是住在那栋小区里的吗?”陈周指了指公园东面的一栋小区。
阿姨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哈,也没什么,本来我和老婆打算买一套那个小区的套间,但是......”说着他来和我牵手,我只好一边配合演出,一边觉得恶心。
“但是怎么了?”
“是这样,我在银行上班,虽然工资也就那样,也不是供应不起,就是...就是听说年初,你们小区出了什么事情......是死了人?”
“死人?”
回忆了两秒,阿姨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你说的是元宵节吧,骇,也真是见鬼了,我就在那一层,完全不知道。直到警察来了,才发现死人了。”
......
元宵节......
啊,这家伙、啊不,陈老师地目的是这个啊!
“呀,住在同一层,平时经常看见吧。突然说死就死了,实在是吓人!”
“可不是嘛!”
“现在屋子还空着吧!”
“谁敢住呀?算起来才过了几个月,业主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那死掉的人,家属也来闹过一阵,说什么房子的老板也有责任,还要投诉,真无语呢。”
“发生了这种事,谁都不好受吧。”陈周像是事先准备好台词一样,回答的自然而得体。
“对,不过话说回来,那男的呀,我早就觉着他会出事。”
“哦?”
“纹着个大纹身,体型那么彪,老和一帮不三不四的男的在一起抽烟喝酒,半夜吵吵到很晚都是常有的事情。”
“这样啊,我只看了新闻,还真不知道这些。”
阿姨得意的笑着,说:“新闻能告诉你啥呀。我觉着吧,那个快递员,说不定还真是因为被气的,才火大杀的人。是我我也不高兴,你说运费也就那点钱,给了就得了,缺个一分一毛,都不算人道,而且那男的,天生一副欠揍的脸,这不,把人得罪了,以前栽个跟头可能就完事,这回碰上个凶的,鬼拍门啦,就这么死了!”
阿姨说着说着,越发激动。
“鬼拍门?”我问。
“是啊,那快递员瘦瘦小小的,怎么能把那人给制服,所以才说鬼拍门啊!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被捅了那么多刀,警察来得时候,地上全是血,一屋子地板全是,都没法走人!”
“不是吧!这么可怕!”陈老师睁大了眼睛,若不是事先知道,我可能看不出他的震惊是装的。
“那个快递员杀人了之后,居然自己打电话报警,这该不会也是鬼拍门吧?”陈老师问道。
阿姨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在祥和的公园里,说这些话不太合适,于是她硬挤出尴尬的笑容,说道:“骇,我也是听来的,街坊里一些闲言碎语,你们俩不要放在心上......”想起了正事,她扯了扯狗链子,呵斥那只狗离开陈周的鞋子。
“那我先去那边再遛遛,你们要是真要来我们小区住,可以和我说一声。”这只是礼貌性的说法,就算真的搬到那里,也未必可以通过所谓的熟人介绍,讨着点便宜的房价。然而,陈老师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欢送走了那位阿姨。
她一走,我就说道:“原来陈老师一大早带我来这里,是来搞个公园走访啊。”
陈老师回归到一脸严肃的神态,他远望着那栋小区,久久无语。过了好一会儿,他站了起来,对我说道:“走吧。”
“去哪儿?”
“我还没想好。”
“啊?看陈老师刚才深思熟虑的模样,我以为你想通了什么。”
“......”
“刚才那阿姨的话,有什么收获吗?鬼什么的就太迷信了。”
“阿姨说的有道理。”他颇为冷静地说道。
“这个案子有很多的不合理之处,虽然在这个世风日下的年代里,任何荒诞猎奇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但若是事关人命,不管行凶者心思是否缜密,有关案件的碎片应该全都能够拼合成功。但是,快递员的一分钱杀人,很古怪。”
“什么意思?”我对他绕来绕去的说话方式还是接受无能。
“我问你,假如你买了一个快递,快递员送货上门,当时已经是晚上了,收到快递,补上相应的差价便是,你会在转账的时候故意少给一分钱吗?”
这确实有点无聊,还像是故意的挑衅,我说:“会不会是死者曹成当时忙着处理什么事情,被快递员催的烦了,这才......”
果然,我拙劣的猜测马上被反驳,陈老师说道:“那样的话,我干脆不支付差价,借口物品损坏等原因,以投诉快递员,何必用一分钱羞辱对方呢?”
“这么说来是很奇怪啊。曹成也太过分了点。”但是,我并不觉得这对案情有什么帮助,对于快递员胡方的动机,我还是一头雾水。刚才提到的问题,说不定就是突**况。人有时会做出不能理解的事情,有些行为未必都遵循逻辑,而更多的是受情感支配。
好像听出了我的心声一般,陈老师说:“就算是受到强烈的情感支配,这和胡方后来镇定地打电话报警又相违逆......”我悚然一惊,抬眼一看,原来是他在自言自语。
跟在他后面的我,忽然意识到我们正往那栋小区走。
“诶,我们进去干嘛?”
他的语气非常不满:“什么嘛!你不是我的助手吗?拒绝你的任何异议。”
“但是......”我欲言又止。刚才在公园遛狗的女人,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要回来了,万一发现鬼鬼祟祟的我们,岂不是有点难以解释。
“你是不是担心那个大妈?大可不必了,就算被她撞见,我也能编出好的理由,”说着他很自然地走进大门,“再说了,她显然一时半会回不来啦!”
“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要去宠物店接另一条小狗啊。”
我努力回忆着,并没有印象。刚才那个阿姨并没有谈到另一条小狗的事情,所以,又是陈老师通过那超强的观察力窥探出来的吗?
“你还真是笨啊。那个阿姨穿的裤子很粘毛,那至少有两种狗的毛色。我一说自己在宠物店工作,她就两眼放光,我猜,或许她的女儿还是什么人,也在宠物店上班吧。”
“还真是主观臆断呢。”我偷偷吐槽了一句。
陈老师姿态从容,即便是门卫抛来疑惑的目光,他也毫不在意,他相当自信地走上楼梯,似乎有事先定好的目的地。
昨天我整理了一下网络上的资料,完成了一个相对详细的案件记录,说实话,光是弄清楚死者曹成的房间,都费了我好大功夫。我以为陈周丝毫没看我的资料,果然,昨天那副慵懒的样子都是装的啊,这家伙,认真起来的态度,还是不讨人厌的。
我们来到了四楼。403房间就是死者曹成的住所,而现在,门前已经积满尘土,房门上也有比较明显的灰尘。在这里的调查已经早就结束,房门紧闭,要从这里入手获取点线索,应该不容易。门边放着几株盆栽,已经一片狼藉。曹成显然没有好好培育它们。
不难看出,这小区的套间规模都差不多。虽然看不见里面,但从小区外面的广告,可以知道价格不低。
洗手间、厨房、办公室、卧室、客厅一应俱全吗?
曹成是外地人,几乎是混黑社会的,一个人住这么好的房子,真奇怪。
我正想着,忽然,陈周开始了惊人的举动,他举着右手疯狂地敲403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