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二点五十五分。公海,第七猎场上空。

一架MQ-7“天神”无人机在四千五百米的高空盘旋着,机腹下挂载的两枚空地导弹,在夜色中寒着幽寒的光芒,像嗜血的毒蛇露出的獠牙。

“01,01,猎鹰已就位,目标锁定!”赵晓峰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电子屏幕,红外成像清晰地显示出岛屿东南侧那排砖混结构建筑群——那是经过多次侦察确认的武装人员宿舍区。几个热源点散布目标周围,有的偶尔动下,其他都处于静止状态。那是目标周围的警戒哨,他们即使瞪大了眼睛,也无法穿过黑暗,看到夜空中凝视着他们的死神之眼。

“猎鹰,我是01。再次确认目标!”

秦天望着隐在黑暗和水雾中的那座岛屿,平静地回道。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作战服。

他的面容不带一丝情绪,像山岳一样从容镇定。但他的内心,却翻腾着灼热的岩浆,灼烧着他的身与魂。在部队、在特勤队,他经历无数场战斗,没有哪一场战斗让他像今天这样紧张。作为一个特战精英,一个为战争而生的猛士,每一次踏上战场,他都有不归的心理准备。

但今天不一样。

他可以死,白露必须活下来。

战斗,是为了家国。

远离,是为了更好地守护。

如果她出了事,那他当初的选择还有什么意义?

一只柔软的手掌,悄然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掌心的温度带给他无声的慰藉。

“放心吧,索仑在,她们不会有事的。”林娜握了握他的拳头,轻声安慰道。营救方案确定后,她便给索仑发去了信息,让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确保中方人员的安全。

“我知道,但是......”秦天苦笑,话只说了一半。

“我懂。很快就会过去的。”林娜清楚他跟白露之间的事情,知道他想说什么,也能懂他此时的心情。以身许国,踏上无尽的血与火之路,眼前男子对白露始终有一份深深的愧疚。

若她遇害,这份愧疚将成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从知道白露被劫持的消息开始,她便调动了所有的力量来帮他,甚至还给索仑下了一道近乎残忍的命令——以命相护。

四艘高速突击艇已经熄灭了所有灯光,如同四头蛰伏的暗色鲨鱼,在距离第七猎场八海里的海面上静静漂浮。

柳一刀的第一突击组、洛风的第二突击组,连同秦天亲自率领的指挥突击组,一共四十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装备检查。

腕表的时针指向了三点正。

“猎鹰,开火!”秦天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收到!”

赵晓峰按下发射钮的瞬间,手指稳如磐石。

一枚空地导弹脱离挂架,固体火箭发动机喷出炽白的尾焰,在夜空中划出两道转瞬即逝的光轨。

轰!

岛上,一道火光爆闪,惊天的巨响撕裂了夜的寂静。

红外画面中,那排建筑群先是被一个炽白的光球吞没,随即冲击波将屋顶掀飞,碎片四溅。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岛屿映照得如同白昼。几个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热源点在废墟中仓皇移动,随即被随后引发的二次爆炸再次吞没。

“命中目标。宿舍区已摧毁。预计消灭武装人员二十至二十五人。”赵晓峰的报告不带丝毫感情波动,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打靶训练。

“收到。”秦天的声音依旧平静,“猎鹰,启动全频段电子压制,切断岛屿与外界一切联系。全程监视,提供实时战场态势。”

“猎鹰明白。电子压制已启动!”

“各组,按预定方案展开。行动!”秦天下令。

四艘突击艇的引擎同时咆哮起来,劈开漆黑的海面,朝着光冲天的岛屿疾驰而去。海风呼啸,浪花四溅,每艘艇上的二十名战士都如同紧绷的弓弦,等待着释放的那一刻。

爆炸发生的瞬间,沃尔特·德雷克刚从浅眠中惊醒。

他赤着脚冲到窗前,透过防弹玻璃看到东南侧的建筑群已经化作一片火海。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惨白的脸,瞳孔中倒映着燃烧的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框架。他的嘴唇在哆嗦,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那是猎场最精锐的武装力量,就这样在睡梦中被抹去了。

“敌袭!全体进入战斗位置!”他抓起内部通讯器吼道,声音嘶哑变形,“启动所有防御系统!通知码头,准备船只!”

“老板!通讯中断了!所有对外线路都被屏蔽了!”一名心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沃尔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电子压制——对方是有备而来,动用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突袭,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歼灭战。

“召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守住核心区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带着最后的疯狂,“尤其是关押区!那些‘货物’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他没有说的是,如果他无法控制局面,那些筹码就会变成催命符。他太清楚副会长的行事风格了——一旦消息泄露,组织会毫不犹豫地抹去一切痕迹,包括他这个猎场负责人。

几乎是同一时刻,岛屿另一侧的集装箱宿舍区,安德莉娅也被爆炸震醒。

她翻身坐起时,下意识地去摸枕下的手枪,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才稍稍安心。

窗外火光冲天,爆炸声和枪声此起彼伏,整个岛屿已经陷入了混乱。她赤脚踩在地上,飞快地套上作战服,腰间那道陈旧的疤痕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房门被猛地推开,索仑闪身而入。他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

“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没有受伤。

“怎么回事?谁打过来了?”安德莉娅边问边检查手枪弹匣,动作干脆利落。

“不清楚。但不是‘天堂岛’的人。”索仑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外观察,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沃尔特的人死伤惨重,宿舍区被导弹直接命中。来者不善,恐怕是冲着猎场来的。”

安德莉娅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着索仑宽阔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也许就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也许这是她最后的解脱。

她想起那些年——被黑鲨绑架后的暗无天日,被德里克当作工具使唤的屈辱,在无数个深夜里咬碎牙齿往上爬的血腥。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生死了,活着不过是为了报复,报复那些毁了她一生的恶魔。

可是此刻,看着索仑,她忽然不确定了。

“你有什么打算?”她问,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索仑转过身,看着她。

四目相对,那瞬间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某种深沉的东西——不是爱情,比爱情更复杂;不是仇恨,比仇恨更深沉。那是两个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终于找到彼此后的默契。

“安德莉娅,”索仑缓步走近,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不问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也不问你来这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安德莉娅屏住呼吸。

“你想活,还是想死?”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利刃,剖开了安德莉娅层层包裹的内心。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活够了,想说死亡对她而言是解脱,想说她不怕——但看到索仑那双清澈的、不带丝毫杂质的眼睛,她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在那个海边的清晨,他开着车冲进枪林弹雨来救她。他本可以走的,拿了钱,远走高飞,何必为她这样一个满手血腥的女人拼命?

“我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我不知道。”

索仑点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他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牵起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

“那就跟我走。”他说,“不管最后是生是死,我陪着你。”

安德莉娅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指节发白。

“好。”

两人冲出房间时,外面的战斗已经愈演愈烈。

沃尔特的手下在最初的混乱后开始组织抵抗,机枪阵地设在通往核心区域的几条必经之路上,交叉火力封锁严密。

“黑鲨的人呢?”索仑拉着安德莉娅躲到一堆木箱后。

安德莉娅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通讯器——没有信号。她切换到黑鲨内部频道,传来一片嘈杂的惊呼和问询。

“还活着,在猎场那边。”她眼神冰冷地说道,“他们还没接到我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需要多久能召集他们?”

“十分钟。”

“好,召集他们,做你想做的事!”索仑沉声道,“我去救人,然后再回来找你!”

他很清楚,安德莉娅的过往早已决定了那些海盗的命运。他们都会死,她一直在寻找一个最好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他们不仅会死,还会拉着“天堂岛”那些恶魔一起下地狱。

安德莉娅凝视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那是放下所有伪装后,最真实的笑。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啊!

“你不用回来了,跟他们一起走吧!我累了,你就陪我到这里吧!”她看着他,目光温柔,轻声说道。

索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如果能做到,我会的。”他洒然笑道,“只是我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爱上一个人,还愿意陪她一起去死。”

安德莉娅的眼睛红了。

她转过身,擦掉眼泪,猫着腰消失在黑暗中。

索仑靠在木箱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金属弹壳——那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留下的纪念品,陪了他很多年。弹壳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映着火光。

“老爹,林娜,”他心中里默默道,“这票干完,我就不回去了。虽然这代价有点大,但浪子,突然不想继续浪下去了。”

他站起身,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突击步枪,弹匣满满的。爆炸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惯常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十分钟后,安德莉娅带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黑鲨海盗和“天堂岛”的武装分子交上了火。双方兵戎相见的理由很简单:安德莉娅带着伤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告诉他们“天堂岛”不仅要毁约,还要对他们下黑手。海盗和暴徒间本就没信任可言,一切都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现在利益没了,又在别人的地盘上,那便只好拼命了。

这些人都是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是真正的悍匪。他们拼命时爆发出来的战力相当惊人,很快就把猎场附近的“天堂岛”武装分子打得落花流水。

二十多人,在安德莉娅的带领下,对在猎场区域监视和防备他们的暴徒展开了无情的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