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兴银行,经理室。

铭鑫和信贷员坐于办公桌旁椅子上。

陈协理说:“事关重大,你们得找我们经理!”

柳山进门,陈协理马上起身向他介绍:“经理,他们是正金银行的信贷员,催收贷款……”

“正金的?”柳山打量着信贷员的装束,顿生敌意,脸色一沉,“我记得我们的贷款距离限期还早着呢!”

铭鑫站起笑呵呵的说:“哦,想必您就是柳山经理吧?”

柳山盯着他:“你是……”

“我鄙人姓夏,是正金银行新任襄理,这样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同事了,这件事情本该跟李会长说,只是他现在不在茂兴源办公室,只好打扰柳经理了!”

铭鑫说着瞅瞅办公桌上的一张催收通知书,陈协理急忙拿起递给柳山。

柳山狐疑着拿起来匆匆浏览,愤然道:“一个月之内叫我们还清四百多万的贷款?襄理大人,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铭鑫起身:“哎,这可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渡川行长吩咐了咱就得执行啊!柳经理,您在正金做过事,这规矩您该比我清楚啊,再说,茂兴银行不是已经突破了千万储蓄大关了吗?这区区四百万又算得了啥!”

“这么说你们是眼馋了?”柳山把通知书往桌子上一拍,“要是我们不还呢?”

铭鑫似笑非笑:“柳经理,这样不好吧?当初建制粉厂贷出的四百万可都是拿源荣堂抵押的,要是还不上,那源荣堂、制粉厂啥的,可都得换东家了!”

柳山:“当初双方商定的是十年之内还清,可现在刚一年多,你着哪门子的急啊!”

铭鑫:“这跟我可没关系!催款通知是渡川行长签发的,我做不了主!咋还?啥时候还?您掂量着办!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既然李会长不在,麻烦柳经理转告一声,择日签字!”

“签个屁!”柳山拍案大骂,“有本事你们告到法庭上去,看谁理亏!”

“你们李大掌柜自会处理!”铭鑫说完领着信贷员走出。

柳山颊上青筋**:“王八蛋!”

楼下汽车启动的声音。

柳山飞快的趴向窗沿,探出头,吐口吐沫:“啊——呸!龟儿子!鳖孙子!”

大客厅。

众人异常气愤的议论正金银行催款的事。

赋笛把沙发扶手拍的“啪啪”响:“小日本这是在报复咱们!实在欺人太甚!咱们不能就这么挨欺负!”

王掌柜:“这就是他们的如意算盘!一旦咱们还不上,他们就有理由对付咱们了!”

石掌柜:“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这可都是东家拿源荣堂抵押的!”

长林若有所思:“柳山,来传话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柳山:“我没见过,应该是新来的,他自称是新调到正金的襄理!”

赋笛:“他姓啥?”

柳山:“他没说!”

举亭:“是日本人吗?”

柳山:“这个我敢肯定,首先口音绝对不是!而且我注意到他的指甲是黄的,一看就知道是抽了几十年旱烟的中国人!”

长林微微点头:“不管他是谁咱们都得想办法应付!——子恒,你有啥打算?”

子恒:“我把面粉厂的利润大致核算了一下,抽出二三十万应该没问题!至于剩下的,就要靠柳兄帮忙了!”

柳山:“最近从咱们银行贷款的越来越多,如今能调出的钱最多也就一百万!不过,我打算马上联系各关系银行并向他们求助,我已经列了一个名单,都是平时跟咱们有业务来往的,有大银行也有小钱庄!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肯帮咱们就不错了,能凑多少算多少吧!”

长林:“好,这么办可以!另外,王掌柜你们,尽快把百货店、粮栈和油坊烧锅的账整理一下,以防万一!”

王掌柜:“要不要降价抛售货物以便折换现金?”

长林:“这样不好,怕是会引起市面价格浮动,对咱们有负面影响!”

王掌柜:“嗯!”

长林:“暂时就照我说的做吧!”

“是!”

源荣堂。

长林等在客厅。

秋莲端上茶具:“李大掌柜您请用茶,老爷马上就来了!”

馨兰和吴衍赶到。

馨兰和气的说:“李掌柜的久等了,老爷连夜赶路,早上才到!”

长林起身歉意道:“打搅您了!”

吴衍坐定,对馨兰说:“我跟长林商量些事,你带秋莲下去吧。”

馨兰点点头,亲手倒好茶水递到吴衍眼前,带秋莲走出,翻身将门带上。

吴衍对长林说:“正金催款的事,你再跟我详细说说!”

源荣堂大院,花园。

馨兰带秋莲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摸摸花,瞅瞅草,带着一种留恋环视整个园子,幽然道:“当年这个大院多热闹啊……老爷子、老太太、老爷、大姐,还有孩子们,下人们少说有二三十……一到过年,祭灶、祭祖、堂会、你来我往……那个热闹啊,光年三十的鞭炮屑就有半尺厚!”馨兰说着笑了起来。

秋莲不敢笑,默默地听着。

二人走到游廊处,馨兰捡个座位坐下,继续说:“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老爷子没了,老太太也走了,天津的小洋楼盖起来,大姐带着孩子去住了,就剩我们娘俩,哪像个家?”馨兰说着竟然拭起泪来。

秋莲慌了,忙说:“太太,这样……也好哇,您不是说过,人多……嘴杂……”

馨兰道:“人少了固然清净,可来个灾有个难的,就得我一人承着!就说眼下吧,日本银行催收咱们的贷款,当初老爷是拿着个宅子抵押的,还不上,就得把这宅院收了去……”

秋莲讶然着:“这么严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