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荣堂子恒房。

子恒把门插好,从柜缝里拖出行李箱,打开,翻找,翻出一个蓝色棉布包,打开,里边是几页带字的纸,子恒如释重负:“合同在这儿!”

子恒再度把合同包好,塞进一只葫芦里,封上蜡,抹上泥浆,抽开墙角一块砖,将葫芦放进去,再用砖封严,不露痕迹。

源荣堂。

急促的拍门声。

日兵:“开门!开门!”

“来了!”护院老吴应着从门房出来。

老蔡出来拉住老吴:“等等,声音不对!”

老吴一惊:“你是说……”

老蔡低声说:“怕是鬼子!”

“你进屋,我先看看!”老吴说着,撩动衣襟,纵身一跃,左脚点住墙楞,右脚旋上墙垛,猫在墙头望了一阵,翻身下来。

“咋样?”老蔡问。

老吴拉着他进了门房檐下:“来了不少日本兵!”

老蔡镇定道:“这帮犊子终于来了!”

“我去拿枪!”

老蔡拉住他:“咱不能硬碰,他们人多势众,凭咱俩挡不住他们!”

老吴急道:“那咱该咋办?东家不在,大掌柜的也不在,咱得保护这个家!”

老蔡说:“我先在这支应一会儿,你身手好,赶紧给后院周子恒送个信儿!——快去!”

老吴立即奔去后院。

几声枪响,大门被撞开,宫原在前,十几名日兵涌进源荣堂大院。

老蔡上前满脸堆笑作揖:“呦,长官,我当是谁呀,原来是您,快里边请!厅堂里给您备着茶呢!”

“茶就不喝了,我们来找一个人!”宫原黑着脸说。

源荣堂后院,子恒房。

子恒镇静的说:“我知道了,得赶紧给伙房送个信儿,叫大伙儿藏好!”

“哎!”

子恒又说:“吴叔,你功夫好,从偏门离开,到裁缝铺和点心铺,让胡妈和阎师傅他们也有个准备!”说着拉开抽屉,拿出盛有蝴蝶珠花的盒子,说,“吴叔,如果你能见到秋莲,把这个给她!”

“哎!”老吴痛快的把珠花盒子收好,“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对付!——你快走!”

“你小心!”老吴随即离开。

子恒瞅了一眼藏合同的砖缝,平静的坐在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看起来。

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子恒从容站起,回头,一支枪口对着他。

裁缝铺。

胡妈把一件衣服裹好递给胖胖的女客人:“早上刚熨烫完,您拿好!”

女客人接过来,不满道:“早该做好了的,这都第十天了……”

“是,是!店里人手不够,让您久等了!”胡妈陪着笑,女客人这才扭着屁股走了。

秋莲白一眼客人背影道:“嫌慢别在俺家做!她咋不说说她那身段有多费布!”

胡妈嗔道:“秋丫头,小心客人听见!”

“胡妈,您咋不告诉她她拿来的那块布根本不够,咱跑遍全城才找到一块花色一样的料子,她给咱添了多大麻烦,她倒不依不饶了……”

“拉倒吧,我算账的时候,跟她多收了五毛钱,够本了!”胡妈拿尺在料子上量着尺寸,劝说秋连,“丫头啊,买卖越来越难做,咱更不能得罪顾客!”

秋莲嘟着嘴熨烫衣裳。

老吴撩开门帘进来:“老嫂子!”

“哎呦,老吴,”胡妈放下活儿,“你咋来了?是不是大院出啥事儿了?”

老吴点点头:“日本人闯进去了,带走了子恒!”

“啊?”秋莲一慌,“为啥呀?”

“坐下慢慢说!”胡妈给老吴拿来凳子。

老吴坐定:“究竟为啥咱也说不好,兴许又是入股的事!”

胡妈问:“其他人呢?”

“我出来的时候大伙儿都藏起来了,估计没啥事儿!”

秋莲瞅瞅胡妈,想起什么:“我说呢,早上有几个日本兵在和记百货店门口转悠,现在看来八成就是在找子恒!”

“对了,”老吴掏出盒子,“这是子恒让我给你的!”

“这是啥?”秋莲拿过盒子打开,一只精致的蝴蝶珠花,秋莲愣着,

“真漂亮!”胡妈说,“这是子恒的心意!”

秋莲仔细的收起,担心道:“也不知道他人现在咋样?”

伪满情报局长官室。

对门的墙上挂着一面膏药旗,旗子下是办公桌,与旗子呈直角的墙上贴有一幅奉天地图,地图下一对木沙发。宫原站在正对地图的窗前,面向窗外。

由远及进的脚步声,宫原转过头。

五花大绑的子恒被带进来,卫兵站在一旁。

宫原:“我们早该这么面对面谈谈了!”

宫原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瞅着子恒。

子恒说:“你入股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只是代管买卖的经理,没有东家允许,这么大事谁也不敢做主,万一出了差错,谁也担当不起啊!”

宫原:“我找你来不是说这个!”

子恒:“那你想说啥?”

宫原起身走到子恒面前:“老实说,你叫什么名字?”

“周子恒!”

宫原瞪圆眼睛,吼道:“我叫你说实话!说!你的真名字!”

子恒很纳闷,说:“我就叫周子恒!”

宫原大怒,抡手扇了子恒一巴掌,子恒跌倒在地。

卫兵把子恒拉起来,他甩了甩头,定定神,问:“你觉得我应该叫啥?”

宫原**腮帮,想了一会儿,走到子恒跟前,一字一顿:“齐——闰——生!”

子恒一愣。

宫原看他吃惊的样子,冷笑道:“哈哈!被我说对了?你就是齐闰生!”宫原在屋里转了两个圈,甚是得意,“我说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合作,原来你就是齐闰生!——你!反日份子!”

子恒终于明白齐闰生的真实身份,由此可以推测哥哥还活着,想到这里,子恒心里不由一阵狂喜,而自己能否脱险已经不再重要,面对宫原,子恒心中依然有个疑团,问道:“你凭啥说我就是齐闰生?”

宫原从桌上抓起一本东西,往子恒面前一摔,说:“就凭这个!”

子恒仔细一看,原来是和记百货店的账簿,他猛然想起,在和记账里他一直用的是齐闰生的名字,一切真相大白,子恒心里霎时轻松起来,闭了闭眼,轻声说:“你杀了我吧,我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