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拉着油桶在百货店后院停下,两个穿青色制服的伙计跳下马车,在门口招呼:“茂兴源油坊送豆油咧!”

子恒和大龙以及其他两个仓库店员出去接应。

几人从马车上抬下两个油桶。一个油坊伙计喊:“茂兴源粮油局一百斤豆油记账!”

大龙在他递过来的帐簿上签了字。伙计赶着马车掉头要走,子恒叫住他们:“哎,等等!”

伙计甲问:“还有什么事吗?”

子恒说:“是这样,有个老乡给闰生捎来几件棉衣,能不能麻烦几位给带过去?”

伙计甲问:“哪个润生?”

子恒:“就是齐闰生啊,乐亭人,前几年来的!”

那伙计皱着眉想了想:“你记错了吧?——(对同伴)你知道吗?”

伙计乙:“几年前好像听说过这么个名字,可没见过这个人,你在跟别的柜上打听打听?”

子恒:“哦,好!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对不住啊!”

一声马嘶,马车启动。

子恒失望的表情。

赋笛进了大客厅,长林在座看报纸。

赋笛边坐下边说:“周子恒这小子挺奇怪,见了分柜的伙计就打听齐闰生!”

长林眼神立即游离于报纸之外,不经意地问道:“打听到了吗?”

“好像没有!”

长林似乎松了口气,又问:“周子恒跟齐闰生是啥关系?”

“谁知道?他一会儿说是老乡,一会儿说是他兄弟……小子,光整用不着的!”

长林放下报纸,想了想说:“他要再问,你就说茂兴源没有齐闰生这个人。”

“哦,”赋笛很奇怪,“为啥?”

“咳,省得他分心呗!有那功夫能卖俩茶壶了!”

赋笛点头:“说的是!”

长林问:“对了,这个月的营业额咋样?”

赋笛立刻来了精神:“好多了,还是您有法儿,用礼品券当回礼,谁不用啊?这些官面儿太太们都是极要面子的主儿,谁也不光使券,都稍带着花上几十块现钱!”

长林点点头,又问:“合昇庆那边比咱这儿强不?”

“强不了,平时进出的客人不多!再说,两个多月了,没见他进过货!——这回翻身仗,咱算是打赢了!”

奉天小河沿,日。

河面凝结冰层,白色长桥拱形桥墩以及对岸的亭阁树木影影绰绰的倒影冰层之上。

喜良等在桥上,不一会儿,子恒裹着棉袄骑车过来,见了喜良,说:“掌柜的不在,我悄悄跑出来的,可就一会功夫!”

“我就说几句!”二人顺着河沿走。子恒注意到喜良打扮的油头粉面,忍不住说:“咋了你这是?有喜事儿吧?”

喜良笑道:“自然是好事儿!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快说说?”

“我们进源荣堂也有两多月了,两唱了几次堂会,东家高兴,给我放了个小份子!”

子恒惊喜道:“真的?”

“多是不多,两厘份,加上工钱,能合上两千多块钱!”

“太好了!比当学徒合适多了!”

“子恒,我有个打算,你一定得支持我!”

“你说!”

“我想开个店!”

“啥店?”

“杂货铺,也卖日用品!你在茂兴源百货店里干这一段时日,啥东西畅销,应该比我清楚,进货方面,你做主!店员嘛,我从老家找几个可靠的!店址嘛,不能离得太远,你踅摸好喽,我出钱就是!”

“你的意思是……”

“咱俩合伙!”

“别逗了,我哪有钱哪!”

“不用你掏钱,你只入干股就中!”

“白占便宜我不干!再说,茂兴源有规定,店员不能在外经商, 正月十五放红帖子我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留下来,不能因为在外边做买卖,把我开除啊!”

“你别怕,你看看茂兴源的掌柜的,谁没有买卖?明的没有,暗中有!奉天没有,老家有!再说,咱不写你名字就中呗!”

子恒犹豫着。

喜良劝他:“子恒,我看准了也就你能帮我,别人我信不过!”

子恒还是没吱声。

喜良又说:“你在茂兴源干,干得再好,当掌柜!当大掌柜……少磊他爹的下场怎么样呢?再说,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不置点产业,万一哪天奉天咱呆不下去了,这个买卖好歹也算咱出来一回的成果!”

子恒思量了一会儿,说:“好吧,我听你的!”

喜良大喜:“我就知道你脑瓜灵,一定能想通!——咱起个啥名号呢?”

子恒想了想,说:“做买卖,讲究和气生财,不如就叫‘和记’?”

喜良赞道:“好一个和气生财!就叫和记!”

子恒又说:“我刚到奉天时,从家里带了两把白苗笤帚,一路上不停的有人跟我打听是不是卖的,我想这个应该有销路,不如咱们也跟着百货卖一些老家特产!”

喜良拍手:“就这么定了!——哎,账上你写个啥名字呢?”

子恒脱口而出:“齐闰生!”

喜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