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村整村并入青山村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青山县激起了滔天巨浪。
县衙后堂。
张县令刚刚批阅完一份公文，陈师爷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复杂难言的神色。
“大人，出事了。青山村的林砚秋，把黑石村给合并了。”
“哐当”
张县令手中的茶盏盖子滑落，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道：“合并了？什么意思？说清楚！”
陈师爷咽了口唾沫，将探听到的消息详细禀报。
“黑石村断粮，饿死了人，村长赵老倔去青山村跪求借粮。林砚秋提出让黑石村整体并入青山村，共享粮食与庇护。赵老倔当场就答应了，现在黑石村的村民已经开始往青山村迁移。”
张县令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陈老师有些忐忑的询问道：“大人，此事该如何处置？”
张县令脸色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道：“好大的手笔。不声不响，就吞下了一个村子。林砚秋此人，胆魄、决断，都远超常人。”
陈师爷小心观察着张县令的脸色，低声道：“大人，此事逾矩了。整村并入，户籍、田产、赋税，都会乱套。而且，开了这个头，其他活不下去的村子会不会有样学样？”
“青山村势力膨胀如此之快，恐成尾大不掉之势。要不要把林砚秋……”陈师爷眼中寒芒一闪，做了一个手掌下切的手势。
“陈师爷，你只看到其一，未见其二。”
“这灾荒年，民生凋敝，流民四起。黑石村若真饿殍遍野，甚至激起民变，本官首当其冲，政绩受损不说，头上这乌纱帽也难保。”
“林砚秋此举，确实逾越，但却替本官消化了最大的隐患。”
“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要他能管好，不出乱子，对本县稳定就是大功一件。”
“大人明鉴。只是，青山村人口暴涨，护村队也会扩张，吴县尉那边，恐怕会借此大做文章。”
提到吴县尉，张县令眼神冷了几分。
“无妨，他们早有矛盾，迟早会碰上的。就看看是这矛锋利，还是这盾更坚固！”
…………
县尉府。
吴县尉一巴掌拍在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林砚秋！好一个张明远！”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怒火熊熊。
他面前站着的心腹幕僚，低声道：“大人，此乃天赐良机！林砚秋擅自兼并村落，扰乱户籍，私蓄武力，其心可诛！张县令纵容包庇，难辞其咎！我们正好可以借此发难，参他一本！”
吴县尉踱了几步，冷笑道：“参？当然要参！孙家不是在州府有关系吗？将此事捅出去，孙家被抄家，我就不信那背后的人，能忍得住这口恶气！”
他越想越觉得机会难得。
自从牛大胆那蠢货办事不利，还差点把他牵扯进去，他在县里的势力就受到了打压。
钱、孙两家倒台，更是让他损失了不少财路和眼线。
张明远借着水泥和剿匪的功劳，风头正劲，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今，林砚秋自己把这么大的把柄送上门来，他岂能放过？
“立刻草拟奏文，加急送往州府！同时，给我们在州府的关系递话，务必让此事上达天听！”吴县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另外，派人去联系那些对青山村眼红的村子，把风声放出去，就说青山村仗势欺人，吞并黑石村只是开始，下一个就轮到他们！我倒要看看，张明远和林砚秋，能不能顶得住这内外交困的压力！”
邻近各村，反应各异。
距离青山村较近的几个村子，如柳树屯、小河庄、大王庄等，村长们聚在了一起，气氛凝重。
“诸位都听说了吧？黑石村没了，成了青山村的一部分。”
柳树屯的村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此时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
“听说了，赵老倔那老家伙，膝盖一软，就把祖宗基业给卖了！”
大王庄的村长是个暴脾气，拍着桌子道。
小河庄的村长相对冷静些，叹道：“卖？我看是求生。黑石村什么光景大家不是不知道，地薄人穷，今年这灾荒更是雪上加霜。听说前几天就冻死了人。青山村有粮，有路，还有官府撑腰，换了我，我也得去。”
“老河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也学赵老倔，去给那林砚秋磕头？”大王庄村长瞪眼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河庄村长摇头，“我是说，青山村这么一搞，势力瞬间就比我们几个村子加起来还大了。以后这十里八乡，谁说了算？收粮征税，修桥铺路，甚至用水争地，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以前大家半斤八两，都穷，互相还有个制约。
现在青山村一跃成为庞然大物，又有水泥这种奇物，未来肉眼可见地会越来越富，越来越强。他们这些小村子，以后恐怕只能仰人鼻息了。
“那林砚秋，以前不过是个泼皮，这才几个月？就搞出这么大阵仗，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柳树屯村长眼神复杂，“我听说，县尉大人对此事极为不满，已经准备上书弹劾了。”
“真的？”大王庄村长眼睛一亮，“要是能借官府的手压一压他的气焰，那岂不是正好？”
“压？”小河庄村长苦笑道，“张县令摆明了是支持他的。县尉和县令斗法，最后倒霉的，说不定是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干看着？”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看看县里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再派人去青山村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安置黑石村那些人的。如果真能让人吃饱饭，有条活路，对我们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最后这话让众人心头又是一震。
是啊，如果青山村真有能力让并入的人过上好日子，那对他们这些也在挣扎求存的村子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甚至是一条后路？
此时的青山村，却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