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砚秋召集村里人,宣布了自己要去海河县的消息。

众人一听,顿时炸了锅。

“林爷,你去海河县干啥?”

“听说那边有倭寇,可危险了!”

“林爷,你不能去啊!”

李开山更是直接站了出来,“秋儿哥,我跟你去!护村队的兄弟,都跟你去!”

“对!咱们都去!不能让林爷一个人冒险!”

“我也去!”

“还有我!”

“林爷,带上我们!”

一时间,群情激愤,所有人都抢着要去。

林砚秋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乡亲,听我说。”

“这次去海河县,是知府大人的命令。”

“不是去玩,是去打仗。倭寇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去了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我不强求。愿意去的,站出来。不愿意去的,留在村里,好好干活,看好家。”

话音刚落,李开山第一个站了出来。

紧接着,王瘸子、张三牛、李铁柱......一个接一个,全都站了出来。

林砚秋看着眼前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真心为村里人付出,村里的人,也真心实意的跟他干。

“好!”

“李大哥,你挑四百个手脚利落的,带上家伙,三天后出发。”

李开山大声应道:“是!”

林砚秋又看向其他人,“剩下的人,留在村里,继续烧水泥、做肥皂。作坊不能停,乡亲们的日子还要过。”

众人纷纷点头,大声应是。

…………

三天后,青山村村口。

四百条汉子站得笔直,黑压压一片,像一堵人墙。

打头的两百人,是李开山从护村队里挑出来的精兵。

这些人跟着林砚秋打过土匪,护过村子,身上带着一股子剽悍之气。

站在那儿,眼睛都不眨一下,腰杆挺得笔直。

后面两百人,是新招的青壮。

虽然没上过战场,但这些日子跟着护村队操练,倒也像模像样。

林砚秋站在队伍前面,一身劲装,腰里挎刀,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兄弟们,今儿个咱们去海河县,干什么,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打倭寇。”

“倭寇是什么东西?是杀人放火的畜生!是祸害咱们百姓的杂碎!”

“咱们这一去,可能会有死伤,可能回不来。怕不怕?”

四百人齐声吼道:“不怕!”

林砚秋点点头,“好样的。”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趟,不是去游山玩水。倭寇凶残,刀枪无眼。谁要是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出了这个村,再想退,就是逃兵,军法处置!”

队伍里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动。

林砚秋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赵有成站在一旁,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四百人啊,他赵家养的那些护院加起来也不到一百。

这林砚秋,到底是怎么把这些泥腿子练成这样的?

林砚秋走到他面前,抱拳道:“赵公子,村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赵有成连忙回礼,“林班头放心,水泥作坊和肥皂作坊,我一定给你看好。账目每日一清,物资按月运送,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林砚秋点点头,又看向他身后。

那里站着一百来号人,都是赵家派来的护院和家丁。

打头那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脸憨厚。

林砚秋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

“赵大哥,好久不见。”

赵峰嘿嘿一笑,“林班头,又见面了。”

这人正是当初跟着林砚秋打过山匪的赵峰。

队伍开拔。

四百人加上赵家的一百人,整整五百号人,浩浩****往东南方向而去。

林砚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青山村的方向。

村口,三道纤细的身影站在晨光里,一动不动。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李欣欣、李悦悦还有蓝娘。

他抬起手,遥遥挥了挥。

那三道身影也抬起手,挥了挥。

林砚秋心里一暖,转过身,策马前行。

“等着我。我一定会平安归来,为当年的旧案,讨一个公道!”

出了青山县,路边的景象,渐渐变了。

起初只是偶尔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路边,眼神空洞。

后来流民越来越多,三五成群,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再后来,路边开始出现尸体。

有的蜷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已经腐烂发臭,引来一群乌鸦“呱呱”叫着啄食。

林砚秋第一次看见那些尸体时,眉头紧皱。

这灾荒年景,他在青山村待了这么久,也不是没见过穷苦人。

可青山村有他带着,好歹能吃饱饭。

怎么一出青山县,就成了这样?

“林班头,你不在外面闯**,不知道外面的世道。”赵峰缓缓说道,“府城还好,歌舞升平。一般的县城,百姓也能吃饱穿暖。”

“最惨的就是下面偏僻的村子。”

“十室九空,路有饿殍!”

仿佛是印证赵峰的话,队伍刚路过一个村子。

村子已经空了。

房屋倒塌,杂草丛生,几只野狗在废墟里刨食,见有人来,龇牙咧嘴地叫了几声,被护村队的队员一恫吓,这才转身跑了。

林砚秋勒住马,看着这片废墟,久久不语。

李开山凑上来,声音沉重道:“秋儿哥,这村子好像遭过灾。”

赵峰面无表情道:“不是天灾,是人祸。你们看尸体身上的伤,那是刀伤!”

林砚秋翻身下马,走进废墟。

残垣断壁间,还能看见一些生活痕迹。

一口破锅,半截碗,一件烂得不成样子的衣裳。

墙角,一具小小的骸骨蜷缩着,看身形,是个孩子。

林砚秋蹲下身,看着那具骸骨,拳头慢慢握紧。

那孩子的手里,还攥着一块树皮。

但胸口上,有一道狭长的贯穿伤。

他到死,也没能吃上一顿饱饭!

“此地已经是海河县地界,是不是那些倭寇干的?”李开山咬牙问道。

赵峰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看了一眼那狭长的贯穿伤,便知晓是武士刀造成的。

“这群畜生!”李开山咬牙骂道。

林砚秋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走吧。”

“我要看看,钱如海到底怎么当的这个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