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又冷又疼。
破庙的门板早已挡不住风雪,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阿拾蜷缩在冰冷的草堆里,意识浑浊!
一半还停留在工地脚手架断裂的失重感中!
而另一半则被这刺骨的寒意拽回这具陌生的身体!
他叫林墨,建筑工程专业毕业。
因大环境不好,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工地搬砖。
农村出身,力气大,能吃苦,坚持下去倒也不难。
为了多挣点加班费,顶着寒风爬上二十米高的脚手架,结果脚下一滑……
再睁眼,就穿越到了这个叫“阿拾”的贱籍流民身上。
“咳……咳咳……”
睁开眼,剧烈的咳嗽牵动伤口,左腿传来剧痛,疼的他呲牙咧嘴。
之前快饿死在雪地里时,是个素不相识的少女偷偷塞给他半块麦饼果腹才得以苟活。
今天,为了掩护赠饼少女逃脱,被打断了腿。
记忆不断融合……
这是一个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封建社会——大炎皇朝。
不过,情况似乎不太好!
皇权旁落,藩镇割据,天灾不断,流民四起。
士族与贱籍壁垒森严,贱籍之人命如草芥,可随意买卖、杀戮,连官府都不会过问。
阿拾就是这样的贱籍!
……
“搜!仔细搜!那小杂种肯定藏在附近!”
一道怒吼声突然穿透风雪,林墨瞬间惊醒。
“我……穿越了?”
……
来不及多想,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伙追杀少女的恶奴,找来了。
林墨瞳孔骤缩,这伙恶奴是当地恶霸豢养的打手,专门劫掠逃荒的流民。
拖着断腿,皱着眉头,林墨飞快扫了一眼四周。
神像后蜷缩着一道纤细身影,青布衣裙沾满泥污,发髻散乱。
正那赠饼少女,沈清瑶!
因家中遭遇变故才一路逃难,流落至此。
此刻,她惊吓过度,浑身发抖!
双手死死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头儿,前面有一座破庙!那贱人说不定就藏在里面。”
“走,进去看看,那贱人细皮嫩的,跑不远!掌柜的说了,抓回她赏十两银子!”领头恶奴的声音充满了贪婪和狠戾。
脚步声越来越近,庙门被踹得“哐哐”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开。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穿越来,总不能就这么给挂了吧?
可拖着一条断腿,面对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恶奴,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清瑶被抓走。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是一个二十一世纪三好青年具备的基本良知!
破庙不大,除了神像和角落里的柴草,就只有一个破旧的神龛。
林墨看了一眼,柴堆上有个不起眼的凹陷!
“跟我来!别出声!”
林墨压低声音,拖着断腿,踉跄着扑向庙角的柴堆。
扒开柴草,果然露出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里面的空间仅够两人蜷缩。
沈清瑶吓得浑身发软,几乎是被林墨一把拽进地窖的。
地窖里又黑又冷,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林墨刚躺进去遮住她盖上石板,就听见破门被一脚踢开!
“给我搜!如果再有人坏事,直接……”
一个恶奴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林墨甚至能想到他后面没说的话,应该是做了某个动作。
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林墨反手按住沈清瑶的嘴!
他能感觉到身下少女的颤抖和断腿处的剧痛。
可他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头儿,庙里没人!”
领头的恶奴踹了柴堆一脚,柴草晃动!
“一个弱女子,能跑哪儿去?搜完前殿去后院!听说后山有猎户的陷阱,别让他们跑那儿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清瑶才敢轻轻挣开林墨的手,气息微颤:“多、多谢公子……”
“你……你是那个乞……阿拾?”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一丝再遇阿拾的惊喜。
林墨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庙外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混杂着房屋倒塌的轰隆声、战马的嘶鸣和粗鲁的吆喝……
“抢!能拿的都拿走!女人留下,男的……杀光!”
“不好,是溃兵!!!”
林墨脸色骤变!
溃败,顾名思义是打了败仗溃逃的士兵,军纪涣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这波溃兵的人数,比刚才的恶奴多了十倍不止,手里还有长矛弓箭。
一个受伤的瘸子,一个惊吓过度的弱女子……
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地窖里的两人同时僵住,命运似乎跟他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跑?往哪儿跑!把银子和女人交出来,饶你们全尸!”
“哐当”一声!
破庙的门板被撞碎,几名恶奴的身体飞了进来,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成了尸体!
随后,沉重的脚步声涌了进来,火把的光将整个庙宇照得通红。
林墨知道,地窖藏不住了,一旦被发现,两人都得死。
他瞥了眼地窖角落,那里有个小小的泥洞,沈清瑶身形纤细,刚好能通过。
“你听着!”
林墨飞快按住沈清瑶的肩,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引开他们,你顺着地窖后面的泥洞爬出去,往东边跑,那里有片芦苇**,能藏身。”
“记住,别回头,别管我!”
“可是你的腿……”沈清瑶满眼焦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无碍,赠饼之恩,自当倾命相还!”
林墨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做人的准则。
他抓起半截的砖头,狠狠砸向地窖上方的柴堆,发出声响!
同时扯着嗓子喊:“这儿有粮食!快抢啊!”
“谁在那儿?”
溃兵的脚步声立刻围了过来,密密麻麻,像催命的鼓点。
林墨猛地推开石板,拖着断腿就往破庙后门冲!
一边跑一边故意踢翻旁边的木柴,制造出混乱的声响:“粮食藏在后山!”
几个溃兵立刻被他吸引,举着刀追了上来:“抓住那贱种!别让他跑了!”
林墨强忍断腿的剧痛,绕着破庙的梁柱躲闪。
“狗娘养的,跑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溃兵举刀劈来,刀锋擦着林墨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片血花,刺骨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踉跄着撞向墙角的神龛,顺势拿起神龛上供奉的陶制香炉。
抓了一把香灰,扔了过去!
“
香灰瞬间迷了溃兵的眼,动作慢了半拍。
趁这间隙,林墨将香炉随手扔了出去!
哐当”一声脆响,香炉摔得粉碎!
短暂阻碍了对方的追击,随后瞥见庙门内侧的门闩。
那是根碗口粗的硬木,他拼尽全力扑过去,一把抓住门闩,猛地往另一侧拽!
松动的门闩本就靠摩擦力卡住,被他这么一拽,瞬间脱离卡槽。
沉重的木门借着风雪的力道“哐当”一声合上,瞬间将追来的溃兵被挡在门外,一时推不开厚重的木门。
门外传来溃兵疯狂的踹门声和怒骂:“开门!狗杂种,老子扒了你的皮!”
林墨顾不上喘息,拖着断腿冲向后门!
一股脑冲进漫天风雪里,冰冷的雪粒砸在伤口上,疼得他牙关打颤,却不敢回头。
他不知道沈清瑶有没有顺利逃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
他只知道,必须跑,必须活下去。
风雪更大了,身后隐约传来更多溃兵的呐喊,而他的断腿还在流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林墨咬紧牙关,眼神沉了下来,指尖收紧,攥得发白。
“狗日的穿越,狗日的世道,老子既然来了,就要活下去!还要活出个人样来!”
拖着残腿,一步步消失在茫茫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