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掌柜可以把闹事的“刁民”赶出去,但却万万不敢把吴掌柜给赶出去的。

一来吴掌柜是吴家商行的大掌柜,同时也是吴家二房的六爷,且他同母的妹妹还是同知府的第四房小妾。

吴掌柜到了他们沈家面前,就连老爷也得给个面子。

如今吴掌柜咬死了就是要取银钱,立马就取。

沈掌柜软的不行,也不敢来硬的,只能半软半硬道。

“吴掌柜您何苦呢?以沈家的财力,可以随时从其他铺子调银子过来支应,困难也只是一时的。”

“您跟我们老爷也是至交,没必要这时来为难我们吧?”

言下之意,我沈家还没倒呢,你确定这时候就要来踩上一脚了?

吴掌柜脸色变了一下,但依然主意不改。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啊,要不是我家那孽障还等着我去救命,我也不用来为难你啊。”

话说到这边,吴掌柜又是带着随从过来的。

各个膀大腰圆,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沈掌柜也没有办法,只能阴着脸从店铺后门悄悄进去,把吴掌柜存在他们钱庄里的上万两银子全部取了出来。

“替我跟你们家老爷告声罪,等我处理完我家那孽障的事,到时亲自登门给他负荆请罪啊。”

吴掌柜敷衍地拱了下手,然后带着随从抬着银子扬长而去。

沈掌柜恨得咬牙也没有办法。

沈家钱庄的事很多人都在关注着。

事情有一就有二,吴掌柜这边抬着银子出去,消息就跟长着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前边那些人还在围着钱庄,后边其他家的人也纷纷上门来要取钱。

沈掌柜这时才意识到事态有多糟糕。

刁民们闹事不可怕,因为他们存的那点银子,动不了钱庄的根基。

钱庄真正大头的用户,是城里的大商户们。

做生意需要走南闯北,大笔的银钱带在身上并不安全。

只要把钱存进钱庄,拿着凭证到其他地方,找到对应的分店,就能实现异地拿到相应的银两。

现在就连那些大户们都出动了,要把钱取出来,这可真的是要掏空钱庄了。

沈掌柜扔下上门催银的人,火急火燎地再次跑去沈家。

现在这事,他一个小小掌柜已经处理不了了。

不说沈泰辉知道这件事后如何惊怒,又是如何解决问题。

而钱庄对面的茶楼里,林沐风喝了一肚子的便宜茶沫水,遭受了小二好几通白眼。

好在茶楼里的人呢,包括掌柜这会儿都在看沈家的热闹,所以才没有把他轰出去。

见事态就如他料想的那样发展,林沐风施施然伸了个懒腰,从茶楼走出来。

就像沈掌柜所说的,沈家树大根深,这次挤兑事件,也就是打了沈家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有人想要浑水摸鱼,所以才能成功的。

造成的那点损失,还不至于动摇到沈家的根基。

事情到这里,已经是林沐风所能做的极限了。

现在就希望那些想要从沈家叨下一口肉来的人,能够给力一点,尽量把沈家拖久一点,让他们家没时间去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事林沐风藏在了心里,除了那茶摊老板之外,谁也不知道。

而负责在城里传唱那首曲子的,则是茶摊老板找的一堆无父无母的乞儿。

他们就跟老鼠一样,不起眼地流窜在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可等你真要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又不知道钻到哪个桥洞底下去了,来无影去无踪。

所以在沈家花了不少功夫和损失,终于平定挤兑风波,回头要再来细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找不到源头了。

林沐风在家呆了三天,身上的伤在戚十九郎那珍贵的金疮药治疗下,也愈合了不少。

一大早,他就在林家人的目送下,离开了过路镇,来到了军营里报道。

张路早早等在了伏虎营的外边,一见到林沐风就激动地挥手打招呼。

“林小子……”

刚喊出口,他立马又改口,“林把总。”

“百夫长”又称“把总”,听起来就跟“霸总”一样。

林沐风嘴角抽搐了一下,摇头道,“张哥,你要不还是喊我名字吧。”

“不行,得按规矩来。”

张路很是坚持。

这几天他不光激动,也考虑了不少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是沾了林沐风的光,才能从哨所调任到伏虎营的。

所以一心想着要怎么辅佐好林沐风。

伏虎营不比哨所,那边以实力和年资为尊。

林沐风年纪太小了,且才进营不到一年,一去到肯定不能服众。

所以作为副手,他肯定要帮林沐风先把百夫长这个场子给撑起来的。

张路挺着胸膛,撑着双手,努力使自己架势大一点的样子,跟在林沐风身后进了伏虎营。

两人先是去点了卯,领了东西出来,随后进了操练的校场。

伏虎营底下又设三司,林沐风被分到的是第三司。

此时士兵们正在进行早练。

第三司共有千人,一共分为十个小组,分别列成方阵。

士兵们先是绕着校场跑操,随即进行简单的砍刺训练,然后按照令旗开始学习变阵。

林沐风和张路两人站在外围好好观察了一会。

没见过世面的张路,看得喜滋滋的,“这气势也太威风了,不愧是我们北境军啊。”

而见过世面的林沐风则是摇摇头,就这点训练的功夫,连大学生军训的强度都达不到,能学到什么东西?

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出奇,毕竟现在的战争主要还是靠列阵和拼人头来肉搏的。

上了战场,普通士兵其实就跟机器差不多,他们能够跟从指令,来到指定的地方,和敌人发生对抗,就已经算是成功的调配了。

但这可不是林沐风想要的军队。

他手指敲着栏杆,心里在想着要如何把军队给操练起来。

那边早已经有人注意到两人的动静。

“你二人是谁?”

其中一个络腮胡男人舔着一个西瓜肚走了过来,“是士兵的话,怎么不过去操练?”

林沐风抱拳拱手,“卑职名叫林沐风,刚被调来伏虎营,今日是来报道的。”

“噢?”

络腮胡吊了下眉梢,“原来是你小子啊。”

他在林沐风那明显过分年轻的脸上一扫而过,下意识蹙了下眉,心里忍不住有些嘀咕:怕不是给人奶孩子来了?

“既然是戚将军的命令,那你就好好先干着吧。”

据说戚将军很是欣赏这小子,那是骡是马就先牵出来遛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