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在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映照得阴晴不定。

黑衣人之一,也就是李世连,他焦躁地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时不时朝洞口张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这些蛮子,不会要放我们鸽子吧!”

他已经第三次重复这句话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约定的子时见面,这都过去快一个时辰了!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黑衣人之二,也就是杜付之,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他看似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北蛮人也有所图,应该不至于。”

他的声音刻意保持平稳,目光却不时飘向洞口。

“莫日根这个人虽然粗野,但向来重诺。”

“既然答应前来,就应该不会食言。”

就在李世连快要按捺不住时,洞外终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那日族特有的金属饰品碰撞的叮当声,四个高大的北蛮人鱼贯而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为首的莫日根满身风尘,厚重的皮袄上沾着未化的雪屑,络腮胡子上还挂着冰碴。

他身后的三个随从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腰间都佩着弯刀。

“你们也太迟了!”

李世连忍不住上前两步,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约定的时辰早就过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莫日根漫不经心地拍打着身上的积雪,连正眼都没给李世连一个。

“从城里赶过来不需要时间?这冰天雪地的,马都跑不快。”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瞥了杜付之一眼。

“你们中原人就是爱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我们那日族儿郎说到做到,既然答应了要来,就一定会来。”

李世连气得脸色发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杜付之立即起身按住他的手臂,朝莫日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冰天雪地的大家都不容易。”

“只是眼下情况紧急,曹元帅突然要离营前往州府大半个月。”

“州府距离北境军遥远,哪怕快马加鞭,来回也至少要五六日,所以我们不得不请各位前来商议。”

李世连急忙补充,语气急切,“京中那边我们已经打点好了,各路关系都疏通了,现在临时变更计划,根本来不及通知他们。若是耽误了大事,谁都担待不起!”

莫日根不慌不忙地在篝火旁坐下,掏出匕首削着一块肉干,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所以?你们想要如何?”

他将削好的肉干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们那日族儿郎最重承诺,既然答应配合你们演这出戏,就一定会演到底。”

杜付之赶紧道,“我们商议后认为,此事要么提前,要么延后。”

莫日根的态度太过于狂妄了,像是完全不在乎此事。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杜付之只能强压着心中的不快,向前迈了一步。

“不知莫日根你能否做你们那日族的主?若是事情能提前发动,在我们看来是最好不过的。”

“提前?”

莫日根嗤笑一声,匕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你以为三万大军是说动就能动的?粮草辎重,行军路线,哪一样不需要时间准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了杜付之一眼,“我三万那日好儿郎已经在路上了,最快也要四日后才能到达。”

“这冰天雪地的,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赶路吧?”

他没说的是,另外殿后的八万大军也已经出发了。

莫日根拿起酒囊又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

“至于延后……我们王廷来回通信一次,少说也要十天半月。”

“调动几万人的军队可不是小事,各部族莫日根都要商议,我一个人说了可不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揶揄讽刺道,“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究'军中无戏言'吗?”

“说好的事情,怎能说改就改?”

“听着还不如我们那日族儿郎重信誉呢。”

岩洞外,戚十九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林沐风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保持冷静。

两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洞内的任何一句话。

洞内,杜付之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闪着微光。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声音带着几分低声下气。

“莫日根,此事关乎大局,还请你务必想个妥帖的办法。”

“若是曹元帅不在时战事爆发,我们之前的布置就全都白费了。”

他咬牙威胁道,“如果出了变故,到时别说五座城池,就是一座你们也拿不到,那不是白忙活了吗?”

莫日根却不急不缓地又灌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要我说,你们中原人心眼多,就是想得太复杂。”

“既然曹元帅要离营,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寒而栗的阴森,同时手在脖子处划了一下。

“到时你们在途中把他解决了,岂不省事?”

“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谁能查到你们头上?”

“只要他死了,那北境元帅之位,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不可!"

杜付之猛地站起,声音在岩洞中激起回响。

“曹元帅在北境经营数十年,军中威望极高。”

“他若突然暴毙,必会引发大乱!”

“到时候别说夺权,恐怕我们自身都难保!”

莫日根却有些不以为然,“你们北境军十万众人,少了谁不行?”

杜付之强压怒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有所不知,北境军中能征善战之将不在少数。”

“戚将军、张将军等四大营的将军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偏偏都唯曹元帅马首是瞻。”

“曹元帅暴毙,这些人必定彻查死因,追拿凶手。”

“到时他们肯定会把怒火发泄到你们身上去。”

“到时别说元帅之位,就是我们的性命都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