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很深,月亮斜斜地挂在天边,村子的大部分人和动物都睡了,静悄悄的。
但林秀云还没睡,她此刻正蹲着地上,双手撑着脑袋看已经僵硬的小鸡,一脸的绝望。
她扁着嘴,眼框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为什么又要骗她!
她付了钱的,也没有像其他大姨一样砍价,那五毛钱和小鸡是他愿意给的,她也没有主动找他要。
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林秀云也买过一次小鸡。
她想着集体劳动取消了,自己总得找赚钱的路子,养鸡是比较简单又轻松的活,而且鸡生蛋,蛋生鸡,这样她既可以拿去卖钱,也可以留着自己吃。
但她那时候没经验,在老板的忽悠下买了一窝病鸡。
结果没过几天鸡就死了,以为是自己没有把小鸡照顾好,她为此难过好一阵子。
钱没了,鸡也没了,这么简单的事都没做好,她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办法赚钱。
后来还是马大娘看她不对劲,一问才知道是鸡死了。马大娘哎哟一声,气愤地说:“这些黑心鬼哟,欺负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又把视线落在林秀云身上,又气又急:“秀云呐,你买鸡怎么也不和我说一下呢?我陪你一起去,那些个黑心鬼还能骗着你?”
林秀云被她看得不自在,也不伤心了,心虚地扣了扣手,愣愣地看着马大娘。
看她这副可怜巴巴不吭声的样子,马大娘也不问她了,耐心跟她解释,买鸡要看那些地方,鸡又要怎么养……
但她那时候没什么钱,不敢再去买小鸡了,而且她害怕又买到病鸡。
今年,她有钱了,但还是没买到好鸡……
她还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给小鸡挖了那么多蚯蚓,还放了她吃的玉米面和青菜,最后还被陈砺锋误会玩蚯蚓。
可它们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全死了。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正沉浸在悲伤里,突然她听到了院子里的响动,一阵心惊,也顾不上难过了,拿起放在床头的柴刀,屏住呼吸摸索着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俯下身,透过门上的缝隙看向院子。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陈砺锋!
她的心陡然一沉,难道他也想对她做坏事吗?旋即她又有些害怕,陈砺锋当过那么多年的兵,她拿着刀也打不过他。
怎么办,现在大声喊救命能有用吗?
正当她急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时候,陈砺锋转过了身,她这才看清他现在的样子。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灰,抱着一窝小鸡往门口张望。
她松了口气,不是来欺负她的,但她很好奇他这是来干什么?
是知道她的小鸡死了所以给她重新送吗?但她的小鸡晚上才死的。
很不对劲,她心下有了猜测,直接打开了门。
陈砺锋本来是想着今天赵婶不在家,晚上过来偷偷把鸡换了,结果怎么都没有找到鸡。
虽然寻常人家会把鸡苗放在家里,但他以为林秀云那么爱干净,应该不会这样做,结果他在院子里找了半天没找到,还弄出了声响。
他本来想直接离开,但没忍住转身看林秀云有没有被惊动,但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门就被打开了,人直接僵住。
“陈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疑惑,再加上眼尾红红的,看上去十分无辜。
“我……我……”陈砺锋看看林秀云,又看看手里的鸡苗,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出个理由。
林秀云还在看着他,为了不造成误会,他破罐子破摔,直接全交代了:“对不起,我骗了你。”
先道歉,再解释,才有从轻发落的机会。
“你的那些鸡苗全是病鸡,我怕你难过就没说。今天带着这些鸡苗过来,想着换了你就不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是这样,但她不能说。
她叹了口气,委委屈屈地说:“可是你应该告诉我的,不应该骗我。”
告诉她,她才能去找那个黑心老板算账,现在都第三天了,明天再去人家根本不会认!
她的钱打了水漂!而且陈砺锋居然也骗了她,她那么信任他,一点都没有怀疑!
陈砺锋内疚地低下头:“对不起!”
闻言,她柔柔开口:“陈大哥,我不怪你的,也不会生你的气。”
才不是这样呢,她很气,她不喜欢被人骗,更讨厌被当成傻子哄。最重要的是,她的损失一点都挽回不了了!
这比鸡死了更让她难受!
但陈砺锋现在感觉很好,心里暖暖的,他的小姑娘真的很善良,脾气那么好。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他挺直了腰杆,眼神笃定的开口。
得到承诺的林秀云却没有那么开心,反而很不自在,这就好像自己摔倒了,怪后面的人没有扶住自己,后面的人却真的以为是自己的错。
这是不对的。
她很纠结,她在心里发脾气只是想出出气而已,但陈砺锋却在认真地向自己做出承诺。
可这也没什么,自己的心眼本来就不好呀。
陈砺锋见林秀云久久不说话,以为她还是很伤心。他想了想,开口道:“明天我要去地里种苞米,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这句话彻底抚平了林秀云心底的纠结。
“我不想去地里干活,我感觉身体不舒服。”她的语气闷闷的,眼皮半耷拉着,像极了霜打的茄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干活,只要在旁边看着就行。”陈砺锋急忙解释,生怕被误会又说了一句:“就当透透气,吹吹风,心情会好很多。”
这样说林秀云就愿意去了,不用干活她很愿意去地里。
这里的土壤是黑色的,田埂上偶尔能看到明黄色的蒲公英,还有稍稍冒出头的野草。这里的天空也常常是湛蓝的,总能看到太阳。
当第一束阳光洒在大地上,当第一缕春风拂过二月兰,老黄牛会拉着犁仗慢悠悠地走,留下长长的垄沟。
那是生命的气息。
林秀云很喜欢。
当然,在她种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跟那头老黄牛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