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袍子被柳依依剪成两半，顾寒心中说不出的憋闷。
他想拦住柳依依又张不开口，
想说付银子给柳依依，袍子做完给他，他会穿，何必白费心血跟件袍子置气。
可顾寒清楚，柳依依听了，势必会更加生气。
而自己的初衷与一件袍子毫无关系。
顾寒心里乱，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
他不知自己想要什么。
他认下张昭犯的恶事，又替柳依依母子安排好以后的生活，他能做的他都做了。
他该是问心无愧的。
柳依依抬眸瞥了他一眼，
“我未嫁，少将军未娶，男女有别，咱们少接触，免得惹旁人误会。少将军要是喜欢这间房，我搬出去就是了。”
顾寒听出来柳依依在撵他走，
“不必，马上回京，不用麻烦。”
他双脚千斤重，心里不想走，柳依依还在生气，气大伤身，顾寒想劝她两句，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柳依依是个明快人，
“如此说，请少将军离开我的房间。”
柳依依下了逐客令，顾寒不得不离开，他往门外走，刚到门边。
奶宝叫住他，
“爹爹，你今日还未做功课呦。”
奶宝坐在书桌后，小胖手招呼顾寒，
“你过来看奶宝写的大字，嗯，还有娘亲做的功课，爹爹来。”
顾寒径直走了过去，他刚才说的话太生硬，令柳依依不快，是他的不是。
他想找机会跟柳依依解释一下。
但他又不想让柳依依想多，他不是柳依依的救命恩人，更不是那夜霸占柳依依的男人张昭。
袖摆被胖手攥成两团，来回摇摆，顾寒回过神。
奶宝仰着小脸笑眯眯，
“爹爹，我和娘亲谁写得好？”
顾寒揉了揉奶宝的脑袋，
“都好。”
他拿起柳依依抄写的经文，字体秀丽，运笔娴熟，是幼时下过功夫苦练过的。
想起柳依依昨夜所说，叔父霸占她父母家产，又将她卖给牙婆。
如果柳依依父母健在，柳依依的日子会如寻常小户人家的女子一般，循规蹈矩，嫁人生子，一生顺遂。
“爹爹，这是娘亲为你抄的经书哟，祈求菩萨保佑你。”
奶宝声音糯糯的，
“你也会为娘亲抄吗？”
顾寒想起昨日对柳依依的承诺，他说他会每日抄两份，一份祈求柳依依长命百岁，一份祈求柳依依日日欢心。
他的许诺自是不能食言。
“这是保佑奶宝的，跟旁人没关系。少将军日后娶妻生子，自是要为自己的妻儿祈福添寿。昨日之言，不作数。少将军莫挂在心上。”
柳依依说得平静。
顾寒心中不是滋味，刚要解释，柳依依打断他，
“少将军过意不去，可以拿银子买。市面上，三文钱可代写一份家书。经书字数多，我算你一份十文可好，你一天欠我二十文。”
“将军府锦衣玉食，我和奶宝白吃白住，一日二十文开销远远不够。如此说来，咱们抵账两清，是少将军怜惜我们母子孤儿寡母过得不容易。”
“小女子感谢少将军仁慈。”
柳依依抱起奶宝福了福，态度客气而疏远。
“所以，少将军莫要再牵挂玩笑之言。”
顾寒板着脸，他凝视着柳依依，心中不快。
他知道柳依依在跟他赌气，耍脾气。
他应该转身就走，从此与柳依依泾渭分明，不失为一件好事。
“奶宝，以后叫他，大人，不能再叫爹爹了。”
奶宝皱巴着小脸，
“为什么？”
柳依依抚摸着孩子稚嫩的脸蛋，原本躲在顾寒身边上京就是权宜之计。
如今，顾寒愿意打发他们走，他们与顾寒泾渭分明是再好不过的事。
越亲密越容易露马脚。
柳依依无法保证每次露馅，都能如昨夜那般幸运。
“他不是你爹，你乱叫会耽误人家娶妻生子的。京都可是天子脚下，你冒认皇亲要砍头呦。”
“奶宝乖，以后叫大人。你还有娘亲，娘亲永远不会离开你。”
“咱们不伤心。”
柳依依吻了下孩子的额头，她怕奶宝接受不了，大哭大闹。
但出乎意料，奶宝只是低下头，抚在柳依依肩头，肩膀抖动，
“奶宝知道。”
他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在颤抖，敲打在人心上，不好受。
奶宝竭力忍着伤心，
“娘亲别伤心，你有奶宝。”
柳依依泪如雨下，她又惹奶宝伤心，真的不是个好母亲。
“娘亲才不伤心，娘亲有奶宝，娘亲是世上最快乐的人，不伤心。”
“嗯，奶宝也不伤心，奶宝会护住，娘亲。”
母子二人头抵着头窃窃私语。
顾寒双臂微抬站在原地。
他听出来柳依依在说气话。
他准备等奶宝大声哭泣，抱来奶宝细心安抚一番。
他想，柳依依看在他把奶宝哄开心的份上，不会似个炸毛的刺猬一般，竖起鬃毛赶他。
可如今，他好似只能离开。
顾寒推开门，雪还未停，雪花纷飞，院子外染上白霜，洁白一片。
顾寒嘴角上扬，关门快步绕过屏风，
“奶宝，外面下雪了，你想玩雪吗？”
顾寒凑上前，
“奶宝，你打过雪仗？堆过雪人吗？”
奶宝抬起小脸，揉了揉眼睛，看着顾寒怔怔出神，
“没有。”
“奶宝想去吗？”
顾寒抬起手臂想要抱他。
奶宝回望柳依依，他是想去的，
“娘亲，咱们能出去玩会吗？”
柳依依这才想起来，义父在时，常带奶宝在院子里玩。
自己受了重伤，怕冷畏寒，天天拘着奶宝在房间里。
“好，娘亲带你去。”
柳依依从箱笼里找出奶宝的皮衣皮帽，还有棉手套。
给奶宝穿戴好，她披上大氅就要抱奶宝出去。
顾寒拦在她身前，
“奶宝是男孩子，应该多接触男人。
如果你带他，孩子心疼你，不到一刻钟就会说自己冷。你们只能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就回来。”
“让我带他。”
顾寒怕柳依依不准，拉起奶宝的手，话说得又急又快，
“奶宝总归会长大，你不能日日抱着他不撒手。”
他弯下腰，视线平视奶宝，
“奶宝，跟……爹爹去外面玩好吗？”
奶宝回头征求柳依依的意见，见柳依依点头，他牵住顾寒的手，
“好的，大人，咱们走吧。”
顾寒抱起他迈出门槛，
“你不喜欢爹爹吗？叫爹爹，大人听着别扭。”
奶宝叹口气，
“我只能背地里叫你爹爹了。你得罪了娘亲，可别连累奶宝受罪。”
“你不在的时候，奶宝可是要在娘亲手里讨生活。你做错事，不要连累奶宝哟。”
顾寒好笑，拍了他屁股两下，
“你能不能帮爹爹，爹爹不想惹她伤心。”
见柳依依落泪，顾寒心里不好受。
奶宝嘟起嘴，
“早想啥了，咋帮呀！过几天，又有新爹爹了。”
“又？”
顾寒蹙起眉，“你还有其他的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