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反应让我头痛欲裂,胃里也翻江倒海的,我几乎是闭着眼睛被顾宴扶进房间的。

顾宴看我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不由分说地把我按到**:“甜甜,快睡一会儿,睡醒了就会好很多。”他帮我掖好被角,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很快被黑暗吞噬。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黑了,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我感觉口干舌燥,挣扎着想坐起来倒水,却发现浑身无力。

这时,床边出现了一个人影。高大挺拔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伟岸。我以为是顾宴,虚弱地喊了一声:“学长……”

对方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水……”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他这才有了动作。我听见他倒水的声音,然后一杯温水递到了我的唇边。我贪婪地喝了几口,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不是顾宴,而是傅书华。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我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你怎么在这儿?”我问,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语气低沉:“好些了吗?”

他的触碰让我有些不自在,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嗯,好多了。”

他收回手,在我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那些照片……我已经让人撤下来了。”

“谢谢。”我低声道。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格外冷峻。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

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我看不透他此刻的想法,而高原反应的后劲又涌了上来,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床边,傅书华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抽痛。

江钿轻描淡写的描述,还有过去几个小时的调查,使得她那过于不堪的过去,第一次完整地、血淋淋地揭露在他的面前。

其实他不是没有调查过江钿,傅书华会考察每个跟在他身边的女人,江钿的资料自然也递到过他的手上。

但是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在意,对于他来说,江钿不过是个好玩的玩意儿,江钿长相明艳、性格乖巧温顺,是他喜欢的,也是跟在他身边最长的一个。

很多事情,初时不以为意,仔细想来,却觉得一切如此合理。

傅书华曾经怀疑过,为什么性子软得像江钿那样的人,会在重逢后,变得如此尖锐。

她尖锐地拒绝他的触碰,拒绝回到他的身边,做一只拥有一切的笼中鸟。

傅书华起先把全部的罪责都放到了顾宴身上,但是……今天,看着手上那些冷冰冰的资料,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那么多文字变成画面,仿佛历历在目。

昏暗的房间,逼仄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劣质酒精混杂的怪异味道,让幼小的江钿几乎窒息。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空酒瓶子。男人正是江钿的养父,他醉醺醺地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眼神里闪烁着令人恐惧的光芒。

“小贱人,又躲在这里偷懒!”男人粗暴地揪住江钿的头发,将她从角落里拖了出来。江钿的头皮被扯得生疼,但她不敢哭,更不敢反抗。她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狠毒的殴打。

“我没有偷懒……”江钿小声地辩解着,声音颤抖得厉害。

“还敢顶嘴!让你去陪客人又不陪,干活又不好好干?!你想怎么样?!想造反吗?!”男人扬起巴掌,狠狠地扇在江钿的脸上。江钿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丝。她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瑟瑟发抖。

男人打累了,便一脚踹在江钿的肚子上,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房间。江钿捂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挣扎着爬起来,躲进床底下,用破旧的毯子裹住自己,瑟缩成一团。黑暗中,她无声地哭泣着,泪水浸湿了她的脸颊,也浸湿了她的心。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进来。女人正是江钿的养母,她手里拿着一个香烟盒,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小贱人,躲在这里哭有什么用?”女人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哭能解决问题吗?哭能让你吃饱穿暖吗?”

江钿瑟缩在床底下,不敢出声。她知道,养母的出现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女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钿,眼神里充满了厌恶。说完,女人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江钿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从她被带到这个家开始,她就注定要生活在这样的地狱里。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她只知道,她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她要逃离这个地狱,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光明和希望。

傅书华合上眼,唇角绷直,明明只是不明真相的幻想,但他却感觉心脏一阵阵抽搐。

他无法想象,江钿是如何独自一人承受这一切的。她那时还那么小,却要经历如此黑暗的过往。他心疼她的坚强,心疼她的隐忍,更心疼她曾经的无助和绝望。

也知道,现在他才明白,江钿的坚强和独立,都是被逼出来的。她就像一朵生长在荆棘丛中的玫瑰,为了生存,不得不收起自己的锋芒,将自己伪装成一朵娇弱的花朵。

傅书华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凌乱不堪。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终于缓和下来波动起伏的情绪。

“甜甜,别怕,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却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