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自沛县出发,昼伏夜出,避开太平道沿途哨卡,一路向南疾驰。

扬州境内水网密布,周礼命人提前征集船只,沿河道隐秘行军,既节省时日,又不易暴露行踪。

他麾下将士皆是精锐,虽长途奔袭,却依旧士气高昂。

江口镇临江而建,城墙高两丈,周长三里,虽是小城,可也是扬州东北部的交通要道。

周礼已用古铜钱看过。

这里守军三千,多为老弱残兵,由太平道一名小渠帅统领着,也不曾听说过他的名号。

此处虽非战略要地,却控制着河道运输,若不拿下,后续粮草补给恐受影响。

长途奔袭,单刀直入,最怕粮草断供,所以周礼要先下此城。

黎明时分,大军抵达江口镇外。

夜色尚未褪去,城头守军昏昏欲睡,只有寥寥数人巡逻。

周礼并不打算让将士们休息,准备先攻下此城,再做全体修整。

一个时辰后,大军进攻!

“射声营,先压制城头。”

周礼一声令下。

王显得令,率领射声营将士迅速列阵,箭矢如雨,瞬间射向城头。

太平道士兵来不及反应,便纷纷倒地,惨叫声惊醒了城中守军。

江口镇城头想起警钟声,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有人会打过来!

“敌袭!敌袭!”

城头守军慌乱叫喊,急忙搬起滚石、擂木,想要抵御攻城。

“陷阵营,架云梯!”

朱大壮手持长刀,率先冲出。

陷阵营将士手持厚重盾牌,推着云梯,直奔城墙。

盾牌挡住城头落下的滚石擂木,射声营箭矢不断射出,压制城头守军。

朱大壮紧随其后,一声大喝,竟然扛起一架云梯,硬生生架在城墙之上,纵身攀爬!

“啊——!!!”

一名太平道守军骇极,手持长刀,朝着朱大壮砍来。

朱大壮一刀缠头裹脑挡开,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胸口,便听咔嚓一声,竟砸得其胸骨断裂!

守军口吐鲜血跌落城下,朱大壮狞笑道:“嘿!不堪一击!”

他纵身跃上城头,长刀挥舞,瞬间砍倒数人。

朱大壮这一先登,后面的人就鱼贯而上,瞬间控制了一处城头!

“城墙失守啦!”

“城墙失守啦!!!!”

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两嗓子,整个城中守军瞬间方寸大乱,

他们本就是老弱残兵,军械简陋,面对装备精良的朝廷大军,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再看到朱大壮跟个战神一样冲入阵中大杀四方,后方的朝廷大军接连上来,逐渐控制城头,都傻眼了,纷纷后撤。

顷刻之间。

有人弃械跪地,有人四散奔逃。

只有少数顽固分子负隅顽抗,被石猛、朱大壮率军一一斩杀。

不到三个时辰,江口镇攻克!

周礼神色淡然。

他兵多将广,军械优良,如果连这样一个守军都是老弱病残的小城都攻不下来,那就别出来打仗了。

率军入城,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同时命人收缴军械,清理残敌。

这一套他们已经熟悉无比了,一气呵成。

周礼一直都是神色平静。

他命人留守江口镇,安抚百姓,整顿防务,自己则率领主力,继续南下。

这次既然是奇袭,就要趁青龙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这段黄金时间,尽可能快的攻克更多的城池!

说实话,倘若没有五方旗,或者是太平道主力的话。

他们的防务简直松垮无比,在朝廷的大军强攻之下,根本就不能撑下太久。

大军继续奔袭。

又过数日,便将第二座扬州重镇海陵城拿下。

见周礼还想继续南下,李嫣不免出言相劝:“君侯,大军连日不休,长途奔袭又接连作战,若是再攻,恐怕会太累。”

“太累?”周礼冷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他们太好了,正用人的时候都发起了牢骚?”

李嫣面色一红,稍显窘迫:“不是……”

周礼沉声道:“那就好!命令将士们继续南进,饭跑着吃,屎跑着屙,三日之后抵达丹阳,当即攻城!”

众人大惊,面色恍然。

他们发觉平日里和煦的周礼,此刻仿若天魔一般,冷酷无情!

周礼心里明白,这次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的了,必须把握住。

慈不掌兵!

这四个字他记得清楚,万万不能说因为体恤将士,而贻误了战机!

大军继续开拔!

丹阳城是青龙在扬州的本部所在,位于扬州南部,背靠群山,前临大河。

城墙高三丈,周长五里,城防坚固。

城内囤积着大量粮草、军械,虽守军多为老弱残兵,仅有五千人留守。

但凭借坚固城防和充足粮草,便可坚守许久,远不是扬州其他城镇能够相比的。

这是一场攻坚仗!

三日之后。

周礼大军奔走不息。

大军抵达丹阳城外时,所有人已经是精疲力竭。

周礼这才下令就地休息。

命令下达,所有人起锅烧饭,吃完了倒头就睡,差点没死过去。

丹阳城城头旗帜林立,守军虽多为老弱,却在将领的督促下,严阵以待。

近日周礼率大军席卷扬州,许多将领也都是收到消息了,他们也陆续给青龙传达消息,只不过尚未收到回信,不知道青龙是否收到。

丹阳城头上架满了弓弩、投石机,城下挖有护城河,防御极为严密。

“君侯,丹阳城城防坚固,护城河宽阔,强攻恐伤亡惨重!”有人上前劝阻。

周礼坚定道:“青龙大军远在荆州,扬州空虚,如此大好良机,我们没时间久等。”

他并未在古铜钱中找到什么轻松取胜的方法,只能强攻。

其实从前总是能找到刀不见血的攻城方法也是运气好,但行军打仗,不可能次次都那么运气好。

“传令下去,天明之后,便开始进攻!”

“依旧是射声营压制城头,陷阵营搭桥,玄金旗、灵木旗、沧水旗随后跟进,务必一日破城!”

“得令!”

众将齐声应诺,但都是心头惴惴,多日奔走,也都是疲惫不堪。

天明之后,将士们终于休息一夜,缓和大半,不过状态远不及从前罢了。

战斗即刻打响。

射声营将士列阵于城下,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城头。

城头守军不甘示弱,弓弩齐发,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惨叫声、轰鸣声不绝于耳。

“陷阵营,搭桥!”

石猛、朱大壮各率一队,扛着梯子冲向护城河。

说是搭桥,其实就是梯子,只不过需要有人为抗梯子的人举盾掩护。

城头守军见状,疯狂投掷滚石,射下箭矢,想要阻拦。

但射声营的箭矢密集如雨,死死压制住城头,许多守军刚探出头,便被箭矢射中。

梯子摆上,陷阵营将士就纷纷踏过,直奔城门。

沧水旗、玄金旗、灵木旗三旗的弟子紧随其后。

至城门,沧水旗立刻都取出毒水强酸来,对着城门就是一顿猛喷!

在强酸腐蚀下,这城门立刻松松垮垮了许多!

灵木旗弟子都纷纷上来,肩扛巨木,开始轰隆撞击城门!

他们这灵木旗的阵法本来就是从撞击城门的巨木演化而来,此刻五人一组一根巨木,共三组轰击城门不停。

那城门轰隆作响,里边的太平道死死地扛着,双方一时间都红了眼睛,对抗不停!

“轰隆——!!!”

一声巨响,城门终于被撞开,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玄金旗、灵木旗,随我突破!”

范森、孔阳率领弟子,摆出玄金阵、灵木阵,紧随陷阵营之后。

玄金阵弟子手持短斧、长箭、标枪,立刻结阵在城门口,进可攻,退可接应。

灵木阵弟子挥舞巨木,扫清沿途障碍,两路阵法配合默契,如一把利刃,直插甬道!

“杀——!”

“杀——!!!”

将士们呼喊,只感觉热血奔涌,疲惫全消,冲杀不停!

他们只道今日攻下此城之后,便能睡个好觉了,好好休息一番。

甬道内的太平道拼死抵抗,与陷阵营将士激烈厮杀。

但他们哪里是陷阵营的对手。

只见陷阵营将士们身披重甲,手持陌刀,一步步的逼入城中,没进一步,便有一批太平道横死当场!

石猛长刀翻飞,每一刀都能斩杀一人,朱大壮更是勇猛,双手各持一把长刀,左右劈砍,无人能挡!

两人浑身浴血,宛若凶神恶煞一般!

很快!

梅若华见机,立刻命人将桥放下。

见状。

周礼催动青骊马,开始率军入城。

后备大军轰鸣进军!

城内守军见城门失守,又有大军前来,一时纷纷溃散。

周礼下令道:“凡放下武器者投降者,一律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将士们闻声分头行动,清理残敌。

巷战极为激烈,太平道精锐虽寡,却信仰坚定,极为顽固,依托房屋、街巷与大军周旋。

石猛、朱大壮率军逐街清理,遇敌便杀,毫不留情!

梅若华、范森、孔阳则率领三旗弟子紧随其后。

射声营将士登上城头,控制城防,防止守军突围。

激战持续至黄昏,丹阳城内的残敌终于被尽数肃清。

周礼闲庭信步,步入青龙的中军帐,只见帐内囤积着大量粮草。

粮草堆积如山,足以供应数万大军数月之用。

周礼咋舌:“这青龙,家底倒是挺殷实……”

他万万没想到青龙竟然还有这么多的粮草,这大灾之年他到底哪得来的,怪不得他有信心和朝廷硬碰硬。

长此以往,他依托太平道百万之众,还有朝廷的奸细,还有这些粮草,真说不准能给他获胜了。

只不过……

哼!

现在周礼攻下丹阳这扬州最后一座重镇的话,青龙便如丧家之犬,再无机会了!

丹阳一破。

其余各城根本不堪一击,也无甚太平道死忠,大多都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后续慢慢收降便是。

接下来大军修整,巩固防务即可。

“呼……”

周礼这时也才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他坚信自己手下大军实力强横,但如此连破三城,他也难免紧绷着一根弦。

如今丹阳城终于攻了下来,他才心头巨石落地,安稳下来。

李嫣前来禀报:“君侯,粮草军械清点完毕:粮草四万石,长刀两千六百把,长矛三千二百支,弓弩一千三百张。”

周礼颔首:“将粮草分出一半,开仓放粮,立刻安抚百姓,赢取民心,军械入库,分发各部补充损耗。”

“得令!”

“传令全军,修整数日,轮换防务,即刻将我部攻克丹阳的消息传达天下!”

“是!”

……

……

丹阳城攻克的消息迅速传遍扬州各地。

周礼攻来,太平道余部本就因青龙率军驰援荆州而人心惶惶,如今丹阳本部被破,粮草军械尽失,更是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扬州境内其余县城的太平道守军,纷纷开城投降,无人再敢顽抗。

短短半月!

周礼率军千里奔袭!

强攻扬州三座重镇!

平定整个扬州!

这不禁断了青龙的后路,更是给他心脏上捅了一刀!

然而此时。

青龙尚未知晓此事。

荆州太平道大营。

中军帐内,地图摊开铺满案几。

青龙天师手指重重敲击着长江北岸的位置。

“李丰老贼老成持重,联营江岸,迟迟不肯渡江,显然是在等周礼汇合。”

“天师,周礼按理来说应该是要与李丰合军了,为何迟迟没有消息?”

“哼!想来肯定是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咱们不必管他,尽管做好防务即可。”

“是!”

青龙又沉声道:“周礼夺走徐州后,兵力大增,二人联手,战力倍增,必须严加防守,扼守沿江渡口,绝不能让他们轻易过江!”

朱雀长老指着地图上的江陵、襄阳二城:“天师放心,这两地已加固城防,天火旗的火攻器械也已就位,只要他们敢渡江,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无定道长沉声道:“我已命天火旗弟子在江面驶小舟巡逻,舟上布下桐油,若敌军渡江,便可纵火焚船,断其通路。”

青龙点点头,心中稍安。

“报——!!!”

正在这时。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官跌跌撞撞闯入,脸色惨白。

“天师!大事不好!江口……江口镇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