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开始15分钟了,数学老师正在暴跳如雷地敲着黑板:
“第一题,送分题啊同学们!竟然有一半都错了,你们告诉我,为什么会选B……”
所有同学都不吭声,低着头猛做笔记,似乎没人发现我。
数学老师看到我的表情倒是有点吃惊,也许是从班主任那里听说我爸出事了,已经做好我十天半个月不回来的准备。
平常的他是个脾气火暴得不得了的人,今天竟然把要骂我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我没说什么,领了卷子往座位上走。
陆陆续续,有同学转过头看了看我。那种眼神不是关心,而是一种“她怎么又回来了”的危机感。
我们班算是年级12个班里成绩排名靠后的,初二时学校按照期末考试成绩重新分班,我们班刚好就是7班。初中升高中70%的升学率对我们来说,就是危险边缘,只要是谁一不小心就会和高中Say byebye。
重点学校是一种很残酷的存在,竞争意识会在中考的时候达到顶峰。
我的桌上堆满了前后左右同学的课本,他们有点不情愿地拿开给我腾出位子。
“这一次汪旺旺考得不错啊,110分,远高于年级平均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开窍了!连……”数学老师磕绊了一下,把我家的事咽了回去,“……总之,能够放下一切回来上课,可见她已经意识到,考不上高中,就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大学—一辈子就没有出息……”
数学老师开始喋喋不休地讲一些关于前途和未来的废话,有些同学放下笔,朝我这儿看过来。
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这是我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到的信息。
从书包里掏笔记本时,才想起前天跟Polo衫叔叔在车上搏斗的时候,笔盒已经和BP机一起光荣牺牲了。
“能不能借我一支笔?”我小声问同桌。
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同桌多久,学校实行的是每个月按成绩重新排位的制度,我是上礼拜刚调上来的。
“……我只有一支。”她小声说了一句,握紧了自己的笔,同时用手肘护了护笔记本。
我隐约看见她的分数,91分。
我又低声向周围的同学借笔,可他们要么假装没听到,要么说没有。后座的男生,从地上滚了一支铅笔给我。
初中从入学开始就被教育这个社会的残酷,分班,按成绩排座,都是为了让我们明白成绩决定一切。一个人的被重视程度,都看你在哪个班,坐在哪个位置。
似乎这个世界只有黑和白,好好读书考高中大学才是成为人上人的唯一正途,否则就会过着低人一等的生活。
“你们以后到社会上就明白了!”每次讲到这儿,老师都会语重心长地说。
可我只是一个初中生,坐在我身边的同学对我避之不及,这让我难受极了,也许我们根本算不上朋友或同学,只是竞争对手而已。
下课了,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周围的同学有的在整理笔记,有的在做模拟试卷,我想找个人说说话,但似乎大家都在忙。我才两天没来上学,就突然变成了这个班的陌生人。
是不是两天前的我,也和他们一样呢?我心里默默地想。
下课忙着整理笔记,放学往辅导班跑,我也从来没在乎过身边的人有什么变化,他们的开心和忧愁,在我看来都是别人的事。
反正也要退学了,下节课我索性也没上,上课铃响之前就收拾书包离开了课室,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在校园里转转。
下雨了。
包里没伞,我把刚才的模拟试卷掏出来盖在头上。然而没多少用,不一会儿卷子上的钢笔字迹被雨水一沾,就化成了一朵朵蓝色的小花。
“喂……”
有人在后面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高高的男孩子,理了一个板寸,有点儿瘦弱,套着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脚上一双新的回力鞋。
“同学有事吗?”我问。
“你还记得我吗?”他有点腼腆,说这句话的时候脸微微发红。
我歪着脑袋看了看他,是有点面熟,似乎以前见过的,但我喊不出名字。
“我是张朋呀,咱们分班之前是同班。你坐六排四行,我是七排八行。”他担心我想不起来,又说,“岩明均的漫画,记得了吗?”
他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
他是分班之前的同学,一个也喜欢看漫画的男孩子。
我在初三之前的人生,概括起来就是吃饭睡觉拉屎看漫画。无论上什么课,对我来说无非就是漫画上盖一本不同的书罢了。学校外面大大小小的漫画店老板都是我的老相识,从热血到少女到少男到恐怖,只要能说得出名字、市面上有的漫画我都看过。
但我和张朋从来没说过话,印象中那时候他就很高了,老师为了不让他挡住其他人,就把他调到后面坐。
高个儿星人和矮子星人的生活是注定生活在两颗星球的。尤其是我的名字注定了我四肢着地,怎么都比别人矮一头。
偶尔我会在漫画店碰到张朋,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但那时候的小孩,哪个不喜欢看漫画,点头之交太多了,我也就没咋注意。
初二最喜欢的漫画家是岩明均,就差没去卖血攒钱买他的《寄生兽》了。《寄生兽》讲了一个高中生被天外孢子寄生在手臂上的故事,我当时沉浸在这个故事中无法自拔,每天的日常就是去问书店老板上新没。
我的思绪飘回一年前,和高个儿星人最近的一次交集,就是在上回刮八号台风的那天。
明知道跑到公交车站不可能了,我拼尽全力在倾盆大雨落下的前一秒冲进漫画店,嘿嘿,这次还不能免费看吗?反正我没伞走不了。
漫画店老板一百万分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念在我是多年老主顾的面子上没好意思赶我走,我冲到书架前就拿起了《寄生兽》最新一期。
几乎和我同时伸向书架的,还有另一只手。
哎呀,这又不是爱情小说,看看你们以为猜透一切的小眼神儿。
那只手来自一个高年级的女生,比我高一个头,长得一脸凶相,非要说是她先到先得。
但她忘记了我也是女的,我抢不过她,但我可以撕她呀。
就在我和她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我发现张朋正蹲在角落里看书。他拿着的是《寄生兽》的第一册。
我忘了当时是怎么撕的了,但中学生嘛,都是互相吹牛自己在学校外面有“人”,然后抢老板的电话打给传说中的“大佬”,让“大佬”来胖揍对方之类的—求老板的心理阴影面积。
暴雨下了三个小时,就在我和高年级女生互撕期间,张朋默默地把《寄生兽》看完了。当时能记住他,是觉得这男的太了,明知道我是他同学,还选择性无视我。
“好……好久不见……”我露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
“嗯,你还好吗?”他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小感动,回学校到现在,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你还好吗?
一瞬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心底涌了上来,不知不觉眼睛就涩了起来。
“我退学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来学校。过几天就去美国了。”我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上课铃响了,你快回去吧。”
“走了?去美国?”张朋有点吃惊,“为什么?你和你爸妈一起去吗?”
我爸去世了,我特别想这么说。可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大家都只顾自己,这终究是我自己的事。
“我……模拟考没考好……”不知道为啥,我编出了这么一个烂理由。
“啊……因为这就转学啦?”张朋竟然淡定地信了,“你哪里不懂,我教你啊,不要这么轻易放弃。”说着他就掀起我头上的试卷,认真地看了起来。
“你看这个,f(x)=x+1/x:1的左边……这个是公式的变形……”张朋讲了半天,“你有没有明白点儿?”
“张朋,我只想问你,你是几班的?”
“啊?”张朋一下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说,“我1班的啊!”
原来是终极真学霸。
怪不得一年完全没见过,我们两个班连楼层都不同。
张朋刚才看似随意解的那道题,是试卷后三题,通常这三题都是留给牛人挑战的,普通如我,一般唯一能完成的步骤,是写上“解:”。
张朋用口算就算出来了。
我突然体会到舒月说的那句话:人和人的差别,为什么比人和猪的差别都要大。
怪不得人家不着急去上课了,这种学霸即使不听课,十年之后天下还是他的。
沉默了很久,张朋问我:“你现在要去哪儿?”
“不知道,想走之前再在附近逛逛。”
“……想不想去看漫画?”张朋问我。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翻学校的墙。
张朋从墙角把我顶上去,再两三下轻松地跨到另一边,把我接下来。
唉,这个世界的所有设计,都对矮个儿星人充满着浓浓的恶意。
我的学校在闹市里,周围全是小商店,往远了走还有步行街。一高一矮俩人,就沿着步行街一路溜达。
“不是说去看漫画吗?”我问。
“嗯,但你不是说想逛逛吗?”张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懒懒地说。
好像也是,我竟然无言以对。
“汪旺旺,我一直都觉得你的名字太特别了,你爸妈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没走心?”张朋问我。
一说到我爸妈,我就想起爸爸冰冷的尸体和妈妈有可能再也不会醒来的事实。我硬是忍住没哭,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感觉你今天一直都不对劲儿。”张朋问我。
“我要告诉你我爸给我起这个名字是为了保护我你信吗?”我说,“其实我真名叫徒傲晴。”
“徒傲晴?”张朋想了想说,“傲雪凌峰太瘦生,苦雨终风也解晴。傲对风霜雨雪,终会迎来晴天。你爸希望你成为一个坚强的人呀!”
“真的?!”我从来都没听过这两句诗,原来这个名字,赋予的是爸爸对我的期盼。
“谢谢你告诉我,我一直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意思……你是怎么知道这首诗的?”
“《黄冈中考作文必备万能素材》。”
好吧,呵呵。
我们俩在街边买了两大碗红豆沙坐下来。
“多吃点,以后去美国就没得吃了。”张朋没动勺子,而是把他那一碗也推给了我。
“张朋,我觉得你变了。”我吸吸溜溜地把自己那一碗吃得见了底,又接过他那一碗,“我说了你别不高兴,在我印象中,你一直是一个挺胆小自私的人……”
“你说的是那次八号台风,我无视你和学姐吵架那次吗?”张朋笑了,“我看见是你先拿的书。”
“你看见了咋不帮我?要不是我把她唬住了,打起架来我可赢不了她,你就能看着同班同学被欺负?”我其实想起来还是有点气。
“对不起,我当时特想上去帮你来着,但……”张朋突然眼睛一低,“其实吧……那会儿我刚好犯胃病,胃疼得厉害……”
“疼了三小时?!什么烂理由啊!”我一口红豆沙差点没吐出来,“你逗我吧,要是胃疼那么久早就该上医院了,你还这么淡定。”
“我其实一直忍着呢!”张朋笑了一下,“无论你信不信,反正没帮你是我不对,我道歉。请你原谅我。”
说完他真的煞有介事地站起来,向我鞠了一躬。
“喂,我随口说说的,得了,我没怪你呀,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吓了一跳,也赶紧站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俩在干吗呢。
“那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我把两碗红豆沙都吃完,咂巴咂巴嘴,“因为我觉得你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你变了好多,不但开朗了,也愿意帮助人—你不是还教我做数学题吗?”
“那我俩能做好朋友吗?”张朋突然很正经地问我。
啊?啥意思啊?
什么朋友?有多好?男朋友?女朋友?难道我要谈恋爱了?难道他以为一碗红豆沙就能把我收买了?明知道我要出国了还想跟我谈恋爱?难道是知道我有绿卡?那异地恋分手怎么办?书上不都说异地恋死得快吗?我俩的小孩肯定长得更普通,难道我就这么轻易退出外貌协会了?虽然现在年轻人都谈恋爱读者也想我们组CP,但是这就答应实在太没原则了……
大概用了一秒,我脑洞全开,把我和张朋的悲惨未来想了一遍。
“我……呃……祖国还没统一,边疆还未安定,我无心恋爱。”
说完我也是被自己的智商折服了。
“……你想太多了,我说的就是好朋友。”张朋一下就笑了。
“世上学霸如此多,交友何必找学渣?”我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我没什么朋友,我以前太胆小了,总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什么也做不了,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所以只能去适应它。”张朋似乎很感慨地说,“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我觉得无论多卑微多渺小的人,只要相信自己,就能去改变这个世界,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嗯。”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首先从改变自己的性格和心态开始,原来我也能做到,不但去帮助别人,还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张朋有些激动地看着我,“汪旺旺,其实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我很想成为你的朋友。”
看着张朋的笑容,我点了点头。
张朋说,我们是一类人。我只是单纯地理解为我们都是梦想改变世界的漫画少年而已。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我在很久之后才明白。
和张朋吃完红豆沙,又在漫画店逛到午休结束,我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汪旺旺,这个给你。”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张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崭新的《寄生兽》,上面印着“终章”。
大!结!局!
“你从哪里搞来的?我怎么没看到!”我几乎是叫出来的。
这本漫画按道理已经出了大结局了,可偏偏盗版漫画这半年被打压得厉害,好多老板都不敢再进书了,我盼了这本书不知道有多久。
“是在动漫城买的,我已经看过了,送给你。”张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飞机上无聊了也能看。哦,对了—”张朋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书背面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QQ号,你去了美国记得加我一下。”张朋笑呵呵地说,“搞不好以后我还能去美国找你呢!”
“好!你这种学霸,来美国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一定要来找我啊!”我由衷地说。
“嗯。”他点了点头。
正好这时上课铃响了,我往教室跑了几步,听到张朋在后面叫我:“喂,汪旺旺!”
我转过头,张朋站在操场边的榕树下,他在风里灿烂的笑容映成了一幅好看的画:“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我朝他挥挥手。
当时我怎么都想不到,和他再见之日,才是真正的分别之时。
嘈杂的出境大厅。
“下一个。”海关人员打开舒月的护照,仔细看了看照片,又对比了一下舒月,最后不可置信地说,“你有37岁?”
舒月调皮地笑了一下。
“下一个。”海关人员打开我的护照,看了看照片又站起来弯下腰看了看我,“你有15岁?”
我感觉我和我的身高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坐在候机大厅里,我手里攥着张朋送我的漫画和机票,机票上的目的地是美国东部的一座小城。
再次翻开漫画,还是有点失落,没想到追了几年的故事,结局是这样的。
“在看什么?”舒月很难得问了我一句。
我翻到《寄生兽》的封面给她看了一眼:“同学送的,讲一种外星孢子从宇宙飘落到地球,本来孢子的目的是成为人的脑袋,变成寄生兽取代宿主。但其中一颗阴差阳错寄生在了某个高中生的手臂上,后来他们变成了朋友,合力去剿杀其他大脑变异的人。”
“好无聊的剧情。”舒月伸了个懒腰,“那后来这个高中生死了没?”
“当然没有死啊,主角光环怎么会死?”我叹了口气,“但我也万万没想到,结局竟然是世界灭亡了。”
“前往亚特兰大的乘客请注意,您乘坐的A117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留恋地向外望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到我的祖国。
突然,我发现候机楼玻璃窗后面似乎有一个身影,朝着我的方向微微招着手。我仰起头来前看后看,似乎没有其他乘客关注着窗外。
难道在和我挥手?
候机楼的玻璃反光太大,我眯着眼睛很仔细地看着那人。那人穿着牛仔裤和一件普通衬衫,挺瘦的,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似乎……梳了一个马尾?
原来是个姑娘。
她冲我笑了一下,我似乎看到她的眼角有一颗痣。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我想了几秒,一道闪电从我大脑中间劈过去。
这个姑娘会不会是我房间里照片上的女孩儿?
房间里放着的,只有她小时候到小学期间的照片,所以我并不知道她长大了是什么样子。
唯一记得的,就是她眼角的那颗泪痣。
“舒月!”我失声叫着,“你看!”
舒月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候机楼里空无一人。
“你找死啊?不要一惊一乍的。”舒月嗔怪了一声。
“我刚刚好像看到,我房间照片里的小女孩了—”我疑惑地说。
“你会不会看错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舒月也很疑惑,“这小姑娘是你爸从泾川带回来的,她在你爸出事的前几天消失了。徒鑫磊和我说过,如果这孩子不见了,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我问。
舒月没说话。
“你告诉我,什么可能?”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晃了晃舒月。
沉默。
“……她替你死了。”舒月别过脸没看我。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一样的米老鼠连衣裙,一样的校服,书柜上一样的书。我妈说过,我爸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是我的替身。
她替我在爸妈身边活着,每天扮演着他们的女儿。以至于坏人要对徒鑫磊的女儿下手,也会先拿她开刀。
我突然很恨自己。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为了我而死?难道每个人不都应该为了自己活着吗?她从来没见过我,没跟我说过话,甚至我们连朋友都不是。可她却在为我活着。
凭什么?
她也一定很恨我吧。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滑翔,逐渐离地面越来越远。
我和舒月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进入平流层后,机舱里的压力加大,坐了几个小时脚就开始又酸又麻,我摸了摸脚踝,决定站起来活动一下。
当我贴着椅子准备穿过舒月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你衣服口袋里这是啥?”
“我口袋里没东西啊……”我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口袋,却发现有一个白色的小角露在外面,抽出来是一块十分轻薄、细若无物的丝织物。大小就像一块空姐围在脖子上的桑蚕丝方巾一样,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口袋里的。
丝织物上面印了一个很复杂的少数民族图案,旋涡似的彩色圆圈,像树木年轮一样从外向内重叠,色彩鲜艳,花纹繁复。在丝织物的四个角还有用金丝绣的四尊千手金刚,每个金刚都手持不同法器。
丝织物上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和舒月身上的香味好像。
舒月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在高空飞机舱内低于20℃的气温下,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冒出来。
“你确定刚才看见的女孩……是你在家看到的那个吗?”舒月的声音有些微发抖。
“……我……你不是说她死了吗?”
离得这么远,很难完全肯定啊。
“……时轮曼荼罗……怎么可能……给了她?”舒月看到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那块丝织品,惊讶地捂住了嘴。
“什么是时轮曼荼罗啊?”我看着这丝织品上的花纹,觉得莫名其妙。
但舒月并没回答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