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色暗沉，公孙芷依旧矗立在擂台上，连身形都不偏不倚。
广平王吕端仔细分辨她的武功架势，思考与她相似的眉眼。始终没有结果，只是那股熟悉之感越来越浓。
薛九嶷在一边作画，等今日擂台比武结束要挂出她的画像，等待明日的挑战者。
“能给我一份她的画像吗？”
吕端都这样说了，薛九嶷哪有拒绝的余地？虽然好奇还是忍着没问。
这小半月两人常在一起闲聊饮酒，可归根结底不过是身份悬殊的陌路人。
皇家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当然。”
看着手中的画像，吕端第一时间去了高公主吕娰的府邸。
吕娰正在花圃中对月独酌，见着贸然闯入的吕端忍不住地苛责侍从。
“我这高公主府成了外面的林子，谁都能进？”
“侍从的通报太慢，也怨不得我。”吕端说着，自然地坐在吕娰身边，端起她的酒杯喝了一口，“阿姐真是怎么也喝不厌这西域的葡萄酒。”
“你来便是要责备我饮酒的品味？”
吕娰挥了挥手，吩咐侍从拿了个新杯子来。
“当然不是，而是今日擂台来了个有趣的小娘子。”
听到这话，吕娰瞬间来了兴趣，脸上洋溢起暧昧的笑容。
“叫你一见钟情，情根深种？”
“阿姐休要胡言。”吕端气不打一处来，将画像摊在桌上指给她看，“我是觉得她有些眼熟。”
“公孙芷……”
正在吕娰垂眸思考时，就有侍从来报，大理寺寺正裴玄绍求见。
这下吕端的醋坛子是彻底打翻了，原本就觉得裴玄绍与阿姐关系亲近。这下好了，深夜求见肯定图谋不轨。
只能可怜兮兮地望着吕娰撒娇：“阿姐今日就别见他了。”
“他来得正好。”
裴玄绍是为博林女奴一案来的，那些女奴押送到大理寺时已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出，更何况陈述案情？
只能先到高公主处探听探听天子的意图。
裴玄绍刚踏进院子便被吕端恶狠狠的目光吓到，心里不由思索，自己何日招惹了这位广平王？
“裴玄绍，你读过那么多卷宗，定然记得有姓公孙的人家牵扯进什么大案。”
“公孙是小姓，我也记得不多，两年高林公孙氏，七年前并州公孙氏，十年前平离公孙氏。”
“等等！”吕娰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并州公孙氏出了什么案子？”
“倒卖军械，贪腐。”
裴玄绍后背已经冒汗，尽可能地将自己摘出来。
“听你这样说，我好像有些印象。并州虽然偏远，却人才辈出，我记得你的父族就是从并州来的。”
吕娰的话让裴玄绍后背都湿了，突然提起并州莫非是异母兄弟招惹的是非暴露了？还是刚才并州公孙氏让高公主想起了什么？
想到这里裴玄绍的胃更疼了，连询问博林女奴如何处置都张不开口。
“回公主，正是并州。不过我自幼在京中长大，并不了解并州之事。”
吕端对裴玄绍说的每一个字都不相信，将画像递到他眼前问道：“你认得画中的人吗？”
“不认得。”
裴玄绍答得干脆，看到女子的名字和眼尾的痣咽了咽口水，很快就恢复如常。
“多年前京中似乎也有一户姓公孙的小官，裴玄绍你回去查查。”
吕娰说着皱着眉头叹气，近来的闲事太多快要将她压倒。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因为和广平王心有灵犀吧。”
“小官确有要事。”
裴玄绍说着视线直往吕端身上瞥，言外之意很明显。
终日想着情情爱爱，只会叫人生厌，吕端识趣地离开。
“博林女奴一案，如何审理？”
“拖。”
深夜愁眉不展的不只是裴玄绍，薛九嶷也是怎么都睡不着，在陆清水的房门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并不担心陆清水的武艺，可如今来了这么多高手，沈祯会乖乖跳进陷阱吗？
要是没能调到沈祯这条大鱼，一切功夫就白费了。
今日来的那个叫公孙芷的小娘子不像是为了钱的，想出名的可比想赚钱的更难对付。
“你还想在外面待到什么时候？”
陆清水打开门将人请了进去，薛九嶷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还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想到一眼就被看穿。
“今日沈家毫无动静，我有些担心。”
“高手通常会出现在最后一天。”
陆清水说着，继续擦拭宝剑，剑匣中长短各异的刀剑让薛九嶷很是紧张。
虽说擂台比武有死伤是常事，可真杀了沈祯如何脱身，却是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陆清水从来没提过这个问题，是没想过还是早有主意？
薛九嶷突然发觉，自己对她一无所知。
“还有别的事？”
陆清水关好剑匣的，看着他，整个人笼罩在一股古画般的朦胧之中，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杀了丞相独子，就算是擂台比武，官府也不会善罢甘休，你想好退路了吗？”
心中的疑惑终于问了出来，薛九嶷觉得人都轻松了。
“不会牵连到你，再说我有杀手锏。”
陆清水挑眉轻笑，想薛九嶷安心。
从开始复仇她就做好了最坏打算，杀死所有敌人。沈祯死了，沈介绝对会想方设法地杀了她。
想要躲过他的暗杀，反而应该在公开杀死沈祯，叫沈介投鼠忌器。
现在只需要等着陈姨带着她想要的东西回京，虽然多年未见，但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们一定会祝她一臂之力。
一切就等沈祯上擂台。
陆清水的计划很完美，只是没想到会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戴斗篷的高挑少年使一柄长枪，笑容暖如三月春光。
“在下不才，请公孙娘子指教。”
少年的枪法快准狠，每一招都是杀招，剑与长枪本就输了三分，可公孙芷却始终占着上风。
陆清水看着少年的枪法，乱了心思。这是明月城章家的二十七枪，也是说眼前这个少年很可能是章巡的亲人。
正在陆清水思忖之时，公孙芷一剑挑落少年的斗篷，露出一张俊美非凡的脸，不论男女都为之赞叹。
陆清水愣愣的吐出少年的名字。
“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