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水握住箭矢犹豫不决,错过这个机会想要杀沈祯可就难上加难。
他会幽居相府养伤,绝不随意露面,甚至会派人追杀自己。
至于薛九嶷,广平王绝对不会放任他死。若想要撇清与他的关系保护他,这一箭非射不可。
陆清水目光一沉弯弓搭箭,岸边的武将见她不为所动,将薛九嶷抛开,大手一挥岸边就多了数十位披甲持弩的兵士。
薛九嶷心里慌乱,赶紧喊道:“女侠,你已经赢了比试,黄金百两我立马送上,莫要伤人性命!”
广平王吕端也舍不得这么一个高手死在弩箭之下,可却没资格干扰金吾卫办事。
心中也不免疑惑,他们怎么能来得这么快。
眼眸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酒楼茶肆,里面怕是有好事之人,始终盯着。
听着薛九嶷已经给了台阶,陆清水不得不放弃刺杀。
真下了手,箭雨之下恐怕不会有人给她回转的余地。
划船的两个艄公算是最担惊受怕的,眼看着谈妥了双手如飞地划回岸上。
那一箭射穿了沈祯的肩膀血流如注,陆清水看着他的血液心中却没有一丝复仇的喜悦。
就算沈祯死了,她所失去的也回不来,心中也不会好受些。
隔着幕离,沈祯当然不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深刻地感受到那股翻涌的仇恨与无可奈何。
这个女人是谁?为何这样恨自己?
沈祯随手拔下兵士的佩剑挑翻她的幕离,陆清水往后退了一步,长发披散而下,映衬着那副黄金面具更加寒气逼人。
那双圆润的杏眼裹挟滔天的怒火,这样的眼神,他在羊山眼中见过。
沈祯没有一丝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这个女人想要杀他,不择手段地杀他。
“敢问娘子姓名。”沈祯问道。
薛九嶷不给陆清水回答的时间,身子横在两人之间,隔开沈祯的视线,如摆脱烫手山芋般拖着陆清水回到擂台。
这场比武是如何落下帷幕的,自己又是如何回到客栈的,陆清水已经不记得。
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更是不解。
“多谢公孙娘子送我回来。”
公孙芷闲庭信步的屋内走着,摸摸窗台,摸摸凳子。
“你跟沈祯有仇?”
“是又如何?”陆清水反问道。
公孙芷笑着坐到她对面,目光坚定透着几分期待。
“我也和沈家有仇,不如一起合作。”
陆清水欣赏她的武艺与个性,却不想再招惹是非,牵扯进更多秘密与阴谋。
“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别无其他。”
公孙芷听了柔弱地躺在地上,语气中满是惆怅。
“我也料到了你的态度,只是一个人的复仇路很寂寞。”
正此时窗外射进数支毒箭,两人闪转腾挪地躲过,公孙芷抓起软垫飞了出去。
“只是来杀你还是杀我的?”
听了这话陆清水实在没忍住笑了,拔出武器与刺客交战。
刺客主打一个**巧技,淬毒的武器在屋子里挥舞,数十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陆清水和公孙芷背靠着背,几招就杀得只剩几人,见大势已去刺客纷纷跳窗逃跑。
“穷寇莫追!”
陆清水喊着,翻过地上刺客的尸体,都是处处可见的模样。公孙芷一把扯开刺客的衣裳露出胸膛,除了伤疤外并无其他。
“你这是在找刺青?”
陆清水半信半疑地问道,得到公孙芷的肯定后扶额苦笑。
“秘密行事哪里会留线索?”
公孙芷嫌弃地擦了擦手,看着满地尸体和鲜血,问道:“这屋子恐怕住不下去了。”
尸体摆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趁早开溜定然有人前来善后。
至于去哪里,陆清水还真没主意。
自己的身份并不难猜,毕竟当初一封信送到丞相沈介手中,也就意味着宅子和田庄都不安全。
宅子有章万川在不用担心,薛九嶷的安危倒成了问题。
被担心的薛九嶷正被广平王吕端拉着饮酒,只是场合变成了荣安塔。
暮色之下眺望京都,常有怅然之感。
“今日见到的女子就是你爱慕之人?”
被点破了小心思,薛九嶷的脸一会红一会白,都化作长长的叹息。
“我只是她的累赘。”
“未必。”吕端说着,望着远处如一点星光的高公主府痛饮一杯,“若没你替她打掩护,沈祯不会这么干脆让她走。”
“我们做笔交易如何?你将我引荐给她,我为你谋个一官半职。”
薛九嶷说不心动是假,多少人穷其一生所求的就是入官家门。
可要他出卖陆清水,就是杀了他也绝对做不到。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话已至此,吕端不再追问,眼中对他的欣赏更多了几分,像自己一样痴情的人可不多。
吕端晃**着酒壶,香醇绵长的酒香随风飘**,在裴玄绍独居的宅院盘旋。
裴玄绍没想到自己的小宅里居然会有这么多人,被绑成粽子的侍从正支支吾吾的抽泣。
中堂中对坐饮酒的两人,笑语盈盈。
“裴寺正回来了?你怎么没给我说过,你有这么一位有趣的未婚妻。”
听着陆清水的揶揄,裴玄绍有些想哭,这天下应该没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吧。
白天在大理寺将卷宗看遍,就证据吵得昏天黑地,晚上回到家里还得应付这突如其来的人物。
“两位娘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公孙芷还是心善,扯下一只鸡腿递给他,冲他挑眉轻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昨日还冷如寒冰,今日便面似桃花,裴玄绍虽然饿得不行,接过鸡腿怎么都不敢吃。
“我怎么舍得毒死你?”
这般轻佻的言论让裴玄绍的胃更疼了,忍不住向陆清水求助。
这两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跑来祸害自己的?
“裴寺正放心地吃吧。毒死了你,我去哪里再找一只传声鸟?”
话糙理不糙,油光鲜嫩的鸡腿让裴玄绍的防备心都低了。
陆清水将今日种种都说了一遍,才表明目的。
“在我死之前,沈祯不会出门,我想要一个机会。”
官大一级压死人,陆清水想要的是一个自己能近身,沈祯不得不出门的机会。
“陆娘子所求我会想办法,追杀的人我也会尽力调查。”
裴玄绍收好陆清水带来的刺客的武器与鞋底的泥,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公孙芷。
公孙芷被看得发毛,还是原原本本的解释:“我爹爹的旧部用一招李代桃僵救了我,教我武艺,我是偷跑入京准备报仇的。”
“你如何断定当年的真凶是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