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大理寺救人,实为无稽之谈。

最好的办法便是把薛九嶷转移至别处,在转移过程中出手。

能说动大理寺转移疑犯的只有天子,高公主与天子实为一体。他主动提出,便是谋划好了一切。

陆清水将鲤鱼放回池塘问道:“何时,何地,去往何处。”

“卯时朱雀道,南下定州。”

定州地广人稀,群山环绕,物产丰盈。若是能将其开垦为耕地,足以养活数万人。

陆清水自然明白高公主吕娰的意图,一路南下,借着薛九嶷的名声收留逃亡奴隶,在并州山林中开荒耕种,静静等着京中运作,将这些奴隶变为缴纳税款的自由民。

“人我是能救,也能护送他到定州,可我不识农耕。”

“并州与定州气候相当,薛九嶷明白如何开荒种地。”吕娰笑着送上一袋黄金,“庄子里的人,我会替你照拂,带着章万川一起走,我才安心。”

大理寺的地牢里,裴玄绍端坐饮酒,冷冷地看着绑在刑架上的男人,薛九嶷浑身鞭痕看起来格外狼狈。

“明日你便要被押送至刑部,他们对你可不像我这般仁慈。”

薛九嶷吐出一口污血,实实在在的松了一口气,这就意味着有人会来救他。

裴玄绍端起酒灌进薛九嶷嘴里。

“喝了这杯酒,好上路。”

酒精灼烧着口腔的伤口,痛得薛九嶷浑身发颤。

“来人,将他放下刑架,戴上枷锁。”

薛九嶷是重犯要犯,裴玄绍亲自押送刑车。小百人的护卫在街道沉默地前进,只能听到铁甲摩擦的声音。

被关在地牢的薛九嶷久违地见到天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身上沉重的枷锁却让他难以动弹。

想要突破披甲兵士并不是易事,陆清水没选择正面冲突,而是兵行险招,智取。

“噗……”

一声惊天屁响,打破宁静。一个兵士捂着肚子满脸为难地靠近裴玄绍。

“裴少卿,我肚子疼,想”

话还没说完,接连不断的屁声响彻云天,将裴玄绍惊得满脸铁青。

八成的兵士都紧闭双腿,弯曲身体,捂着肚子颤颤发抖。

这么多人拉肚子,绝非偶然。

裴玄绍高喊一声:“有人劫囚,围住囚车!”

箭矢从街道两边射出,也不避着囚车中的薛九嶷,好几箭都从他身旁擦过。

陆清水也换了长枪和章万川从一旁杀出,三下五除二便打倒兵士。一枪刺中裴玄绍大腿将他控制,从他身上搜出钥匙,救出薛九嶷。

斩断缰绳,骑着拉车的马,遥遥远去。

章万川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斗篷,将薛九嶷团团盖住。时间算得刚刚好,城门一开,陆清水便纵马出城。

出城的必经之路上早有马车等候,陆清水与章万川丢弃衣物伪装成胡人开始逃亡。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在马车上安顿下来,薛九嶷还心有戚戚焉。

章万川在外驾车,陆清水伸手准备拨开薛九嶷的衣服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却被薛九嶷拦住。

男女有别,还是我自己来吧。

“生死攸关的事,你还在乎男与女?你要如何给后背上药?”

陆清水有些不悦,这人怎么这般迂腐?

“万川来吧。”薛九嶷试探性地问道,只听见驾车的章万川无奈苦笑。

“我也有心帮你,不过陆姐姐驾车的能力我可不放心。”

世间居然还有陆清水不擅长的事情,薛九嶷轻声一笑,五脏六腑都在疼。

“好好坐着别动,我上药很快。”

明知道陆清水此时思无邪,可薛九嶷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她的触碰就是最好的灵丹妙药,药到病除。

“我们要去哪里?”

“南下定州。”

从辛都出发,途经三个重要州府,危险又遥远。

马车在官道疾驰,要趁着朝廷尚未回神,尽可能地走远。

马车上有干粮和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停留进城。

陆清水有快速行军的经验,日夜交替驾车,在客栈换了马匹继续前进,原本五天的路程三天便赶到了。

“总算能够坐下来吃碗热饭了。”

章万川伸展着身子,站在窗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三人都扮作外邦人,用浓郁的胡子遮挡面容。

薛九嶷的伤日夜奔波反而更重,周身都透着一股苦涩的药味,眼下一片乌黑。

桌上的菜已经吃完,陆清水好胃口地加了菜。

“你们俩快来看!”章万川喊了一声。

只见街上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拎着一把镰刀,怒气冲冲地闯进对面酒楼。

那架势显然是奔着命去的。

正如陆清水所料,女人挥舞着镰刀一路闯进二楼的雅间。

突然间一抹残红冲开窗户,正好与陆清水相对。

那抹鲜血,红得刺眼。女人也察觉到陆清水的注视,用满怀哀怨的眼神回望,握紧了镰刀。

“结账走人,我们得救她。”

陆清水说着,对着女人微微一笑。

好似有种特殊的感应一般,女人知晓了陆清水的意图,跑下酒楼上了马车,章万川驾车疾驰而出。

“你为何杀人?”

听到陆清水的声音,女人并没有惊讶,只是握紧腰间挂着的荷包。

“我是他的家奴,他糟蹋了我女儿,送回家时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今天凌晨咽了气。”

女人的眼泪往外滚着,手中的血液将荷包染红。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听说京城有个奴隶,连大理寺卿都敢杀,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叫陆清水,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奴隶。”

薛九嶷脱掉假胡子礼貌地低头微笑,女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劫狱救了他,也会救你们这些受尽苦楚的奴隶。”陆清水说着从高公主给的袋子中取出几颗金珠,放进她手中,“收好这些黄金,买些武器团结朋友,到定州去。”

“定州……”

女人咬紧下唇,似乎有担忧害怕。陆清水露出女儿家的清丽面容握住她的手。

“我能在京中劫囚逃亡,你也可以。你有为女杀人的胆识勇气,成大事者当如此。”

女人将黄金收进荷包,眼神变得坚毅。

“陆娘子,请在定州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