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陈言才只是推开讲武堂的大门就看到了祥子那张老脸。

“你去踢馆了?!”

“还没,递了帖,十日后踢。”

“谁让你去的!”

陈言还正想说话,却就听见了身后花娘焦急的呼喊。

师徒俩都是心头一滞,听那语气……

再不走恐怕两人都得挨骂!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撤离到后院。

陈言面对祥子那张还带着怒气的脸,随心一笑。

“师父有师父的责任,徒弟有徒弟的义务……”

“怎么?练气比不得炼血?”

祥子听到这一句,眼睛猛然一瞪。

“比不了?!”

“就他们那点粗浅本事!”

“要是你练个八年,你说把他们馆主揪来打一顿我都随你!”

“但你才练几天呐!”

而陈言却像是没听到似的,乐呵呵拿起扁担,准备去把水缸先挑满。

“他们想要摘我牌子,我不想要给他们就是,我想要了他们再来十个都带不走……”

他倒是还想说,可眼睁睁看着陈言走远,也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怎么就这么倔呢!”

陈言没说的是,其实也是想趁机给祥子找几个徒弟,让他琢磨点麻将以外的事。

祥子教挺好的,但这个事实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天津卫。

三趟水挑回来,他还是做不到让水不起波纹,但想来应该快了……

经验值说的。

回来的时候,祥子蹲在石板上吹胡子瞪眼。

“文比武比?”

“没说,他们怎样都行。”

听到这个答案,吴天祥本来已经压下去的气又忍不住起来。

憋了好一阵,却也只能自个儿吹胡子瞪眼。

“平日里沉稳,怎么犯这么大糊涂……”

“真是活到头了!”

可说着却瞧见陈言已经在练昨日的整劲,还如他此前所说……

神不晃,气不散。

他真就一点不担心?

“来,不管你那整劲琢磨明白没有……”

端着茶杯,蹲在石板上斜看陈言一眼。

“打来!”

陈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听到祥子的话,眼中迸发出精芒,一拳轰出。

他的苦修并非没有结果。

只是即便知道要整劲,但那整合起来的劲总是莫名断开,以至于后继无力。

但就这一拳而言,虽才只是半个身子气劲的整合,却也已经是常人的数倍。

听见那破空之声,祥子也愣了一下,刚刚所有的不快消散一空。

“好小子,倒也还真有本事!”

但他依旧没起身,用的甚至是端茶杯的手,虚虚挡出去……

陈言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却竟然就这么被轻巧地揉了出去。

茶杯分明与拳头相碰,可非但没碎,反而茶水都没能撒出来一滴。

祥子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这茶杯就像是十日后的你。”

“到时候对方一拳砸来,是全身炼血气血掼来,就你这小身板……”

“稍不注意得变成饼!”

陈言从踉跄中站稳身子,笑呵呵回过头来。

“师父,恐吓的话就免了,现在说什么那帖都已经递出去了。”

“除非我死,否则你想收回来也没门。”

“还是说说,怎么弄的?”

陈言是知道的,这个世界传统的武师走的是气血武道一途。

开碑裂石,力劈华山。

而祥子教的,更偏向于道家的修行,更重视性命的修行。

若是论前期,那从祥子那些个弟子就能看出来,练气是吃亏的。

毕竟炼血好教,悟气悟劲的事很多时候教了也是白教。

但后期……

一个是练武的,一个是修仙的,路也就分明了。

“这玩意啊,叫化劲……”

祥子乐呵着,准备给陈言说说明白。

本来这是打算一步一个脚印,等陈言学完了那俩再说的。

但现在只有这么点时间,又看陈言这悟性,说了万一他顺便……

太阳从东升到西落,陈言的身子也逐渐变得疲软。

将水缸收拾一下,他准备回河行一趟。

好些天没回去了,也算是给老周叔报个平安。

虽然经验还差上一点,但明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不经意间抬头,又瞧见了那杵在窗沿的脸蛋。

“你也在听风吗?”

只是烟染比起昨日,情绪似乎低沉了许多。

听见陈言的问话,眼帘垂了一下就没再理会,看着远方不说话。

其实她刚刚才开始看远方的……

陈言轻轻皱眉,而后似是也自觉没趣,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外走。

烟染余光瞥见,眼神又黯淡下去一些,连同发丝也垂落下来一缕。

却忽而,陈言身形变了。

刹那间,原本疲累的身子变得挺拔。

转过头来的瞬间,脸上已是多了一张红黑的脸谱。

陈言虚捋美髯,迈开台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丹凤眼半开半阖,带着睥睨天下的忠义与孤高,真像是关公活了过来。

烟染不自觉地转过头来,看陈言的目光变得痴迷。

“这色彩……”

阳光落在脸谱上,朱红的底色像燃烧的血,墨黑的线条像劈开血火的刀。

陈言虚虚架着那没有的关刀往地上一立,可动作还没停住,脸上却已经变成了孙悟空的脸谱。

杵着的也像是真变成了金箍棒,那抓耳挠腮的灵动劲中,烟染嘴角再也压不住了。

“不许走!等我!”

她抬着下巴,晃了晃那小拳头。

紧接着陈言就听到好一阵下楼声,欢快得像是兔子一般,到后院来的时候还光着脚丫。

陈言还正要说,她一蹦就蹦到了陈言面前,手里还抓着一沓画稿。

“变回去!我一张张看!”

陈言愣了少许,他还以为下来是为自己来着。

不过却也由着她,脸谱重新变回了关公,眼中威严尽显。

“真是神了!”

看得烟染不自觉地伸手想要去触碰,又出了神。

“分明没有复杂的光影,没有细腻的明暗,只三两种简单的颜色,十几笔勾勒的线条,怎么就……”

“怎么就把千秋忠义刻在脸上了!”

她痴痴看了半晌,才终于从中回过神来。

“看不出来,呆子你还会这一手!”

陈言摘下脸谱,递到她面前。

“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