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河行,陈言先去给老胡烧了纸钱。

捞尸行的人命贱,也见惯了生死,所以从来都是烧点纸钱就葬了。

老胡是,若是师父回来了也是,葬去西郊一处叫茶花坟的小坡。

烧完纸钱,实在是无力再去送一程了,老周叔就让他先回屋歇歇。

回来后倒头就睡,再睁眼现在已经天都黑了。

陈言坐起身来,开始查探起那百业书。

【职业:捞尸人】

【等级:LV5】

【等阶:0阶】

【职业特性:河视】

【职业技能:水息通】

白天事态紧急,只匆匆瞧了一眼。

虽然面板简单明了,就这么几行,但当陈言将心念沉浸在其中某一项上时……

而在提示之下,职业【捞尸人】上出现了五条蜿蜒向上的墨线。

(LV10可选择进阶职业路线……)

【赶尸人】

前置职业:捞尸人LV10,训犬师LV10。

晋升仪式:七日内,引三具尸体步行归乡,每夜以自身精血为引,为尸身定魂锁怨。

全程不得让生人冲撞尸队、不得令尸身怨气外泄惊扰生灵。

【风水师】

前置职业:捞尸人LV10,算命先生LV10。

晋升仪式:寻得九户因阴宅风水崩坏而满门绝嗣或怨气缠宅的苦主,每户身穿寿衣,自封入棺七日。

【阴媒师】

前置职业:捞尸人LV10,媒人LV10。

晋升仪式:为阴年阴月阴时的孩子配得一场冥婚,并与夫妻一同下葬,以一根红线左牵活人,右牵死人,天明直至天明。

【灵厝先生】

前置职业:捞尸人LV10,纸扎匠LV10。

晋升仪式:无月之夜,于乱葬岗扎下灵棚。

灵棚内置点睛纸人九具,与其对坐至天明。

全程不得起身,不得踏出灵棚半步,活着。

【阴阳先生】

前置职业:捞尸人LV10,道士LV10。

晋升仪式:镇杀九具尸变邪祟。

并无意外,五条路线都和死人有关。

看到第一眼的时候他还有所纠结。

如果只看名字,他想做风水师。

师父不带他入行,除却本身有河伯不接香的原因,也更有不想让他沾染的原因。

毕竟入了这捞尸行,沾得满身晦气,没有好人家会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行当。

捞起陈言来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多了,还是老光棍一个。

还不只是他,老胡,老周叔,都一样。

现在看这路线,其余四个都差不多,却也只有这风水师体面点。

可当看到晋升仪式,却也只能作罢。

如今这世道,被战火摧毁的满大街都是,被风水扰怨气缠宅的……

活不到现在。

一户或许还能碰碰运气,九户……

头发胡子熬白了也不一定能找到。

至于其他的…再看吧。

现在他才七级,距离十级还有一段时间,有足够充裕的时间做选择。

除了职业这一栏,还有等阶。

陈言估摸着,这等阶为0的意思是普通人就能做到的职业。

1阶就开始沾染鬼神了……

哒哒哒。

陈言还在想,忽而木门被敲响,紧接着老周叔走了进来。

手里抓着两个火烧,递过去给陈言。

“饿了吧?”

陈言也不客气,伸手去接。

可手还没碰到火烧,却是老周叔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掌。

“用点力气。”

陈言有些诧异,却还是照做。

可更诧异的是,老周叔六十几了,但那一把子力气……

任凭他如何用力,却也按不动那手掌半分。

陈言抬起头,但迎接他的,是老周叔灼灼的目光。

“狗剩,你…入了门道?”

在大新朝,职业是人与行当沟通的桥梁。

三教九流,诸子百家,都可能成为职业者。

只是想要成为职业者,需要长久的苦心钻研,许多人一辈子都只有老死在职业上的份……

在江湖上,这叫做入了门道。

老周叔的目光有些复杂,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惋惜,亦或是两者都有。

将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听见的地步,“你不用骗我,水里的活计我干了四十年……”

“没见过谁能水下杀三个,没见过谁下水一炷香还能像没事人,更没见过力大到拖着四位沉户上岸的!”

陈言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入了门道,但能力上应该不会太差。

最后却也只能点头,

老周叔瞧见他点头把手松开,语气颇有些唏嘘。

“门道啊!”

“说起来简单,我用了三十年才堪堪进了门槛,你师父更是摸索了一辈子。”

“你一个头回下水的娃娃……”

他苦笑一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僵住。

“我问一句,你领悟的……”

“是什么?”

陈言稍作迟疑,但还是抬起了手。

指头一勾,茶水化作一尾游鱼跃出,稍作停留又化作平稳的茶水。

嘶!

老周叔倒吸一口凉气,“初初领悟,就已经控得这般神异了吗?”

陈言点头,“老周叔,你也是这样吗?”

这控水的能力已经被老周叔察觉,再藏着掖着倒是显得他不坦诚了。

老周叔笑呵呵地点头,“一样,要不怎么被叫做水鬼呢?”

“倒是,你有没有觉着……”

“哪里不舒服?”

陈言皱眉,细细体察。

“累,但睡了一觉好多了……”

“其他的没了。”

老周叔愣神了好一会儿,似乎还想让陈言再体会体会,但话到嘴边又止住。

“那再睡会儿,之后有问题记得和我说?”

他拍拍陈言的肩头叮嘱一声,关上门走出去的也打了个哈欠。

“我也去睡了,人老了困得很……”

陈言从窗口目送着他离开,直到走远。

而后披了件衣裳,掩上门出了河行,一路往茶花坟跑去。

只是不巧,两人说睡的人在茶花坟外头又碰了头。

“心思倒是敏锐,你也觉着不对?”老周叔毕竟是老辈子,半点不觉尴尬。

陈言摇头,“没有,只是觉着不放心。”

“师父的尸首没了,老胡的尸首也被绑好,明显是准备勾去的。”

“可他们东坝都是见钱眼开的主,但又不拿来勒索我们……”

“老周叔,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山风拂过,老周叔思绪似乎回到了几十年前。

“狗剩,你听过……”

“晋升仪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