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乌篷船后,按照斗篷绅士的要求,元骁的双眼被用黑色的纱陵缚住,伴着船桨有节奏的拨水声,元骁隐约感到小船正缓缓向前行进着。

渐渐的,眼前的一片黑暗让元骁不觉困顿起来,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没挣扎多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耳边似乎仍隐约回响着均匀而有节奏的划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元骁恍惚中感到自己躺在一张松软舒适的**,呼吸间尽是恬淡的幽香,脸上有暖暖的热气拂面,如同置身在燃烧的炉火旁,周身都暖意融融。

她依稀间听到有人在不远处窃窃私语,像是两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于是,努力想将自己的意识从混沌的泥沼中抽离出来,强自打起精神撑开了沉重异常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头顶上藕荷色的床帐,接着便是身上盖着的同样颜色的锦被。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再次落入不明身份的人手中时,元骁顿时清醒了过来,她猛地坐起身,透过朦胧的藕荷色床帐向外望去。只见有柔和的光亮隐隐在不远处摇曳,忽见有一人影闪动,紧接就听一女子惊呼道:“呀!她醒了,快去告诉公子!”

随后便有一阵轻快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屋内。

元骁当即拨开纱帐,起身下地站在床前,只见正对着她起身床铺位置的是一大扇万字纹镂空雕花的木窗,刷着鲜艳的红漆。临床下是一铺大炕,炕上铺着大红色的厚绒毯,上置一紫檀木炕桌,桌上一副紫砂茶具。炕上还设着一对靠枕和引枕均是明艳的紫色,上用深浅两色金线绣着金灿灿的张翅大凤蝶,炕沿上的一对锦褥均是颜色稍暗些的绛紫色,上有祥云图样的暗花。

最奇的是挨着炕边站着一对古装打扮的美貌女子正恭谨地微笑注视着元骁。两位女子的衣饰虽然鲜艳、华美,但在看多了古装剧的元骁眼中也知此装束并非大小姐,而更像是是丫鬟的装扮。

元骁刚要开口询问自己是身在何处,忽然发觉原来自己也身穿着一套古式长裙,藕荷色的缎面薄长衫下罩着水色的纱裙。低头惊诧地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这身打扮,又轻轻摸了摸衣装精致的面料后,元骁心下大惊,暗暗叫苦道:“天哪!难道我是穿越了吗?”

正自惊异之迹,忽闻一阵浓郁的异香扑鼻而来,似花香之馥郁,又兼瓜果之甜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清晰,眨眼间便已至屋前。随着一扇绘着四大美人图的屏风后一声轻推房门的合页声响,只听一人轻声询问:“颦儿?我的颦儿醒了吗?”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她忙转目向屏风方向瞧去,只见屏风后走出一位年轻公子,身材颀长,举止风流,头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穿一件二金色百蝶穿花明紫色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项上金縭璎珞,又有一根五彩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这人是……贾宝玉?!”元骁心内惊道,可转念一想“……不对!”即使对于没读过《红楼梦》原著,只看过影视剧的人也该知道贾宝玉以这身装扮出现时,身着的应该是红袍,可这人穿的却是明艳的紫衣!

元骁惊疑地抬眼紧盯着面前男子的面容,发现年轻男子正也定定地瞧着她,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眼内秋波流转,蕴藏万种风情、千分情丝,左眼下一颗小巧的泪痣为那双桃花眼更添几分邪魅,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与挂在水润如新剥桔瓣般朱唇上的那抹魅惑的笑意让人看得心醉神迷。

“颦儿!你终于醒了,等得人家好心焦呀!”紫衣宝玉急切地向前踏出两步,站定在元骁身前,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笑吟吟地携她到窗前的大炕上坐下。他动情地望着元骁,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欣喜之色。

心神未定的元骁任由紫衣宝玉将自己的手握在掌心,只觉他的手滑腻异常,显是保养的极好,当真只能用冰肌玉肤来形容。

此时,有一位女子端来一只明晃晃的红烛摆到炕桌之上,另有几位女子进屋送来几盏灯烛后,均退身出去。

屋内此时灯烛辉煌,一直感觉如在梦中的元骁在如此光亮之下,顿时清醒了不少,便猛地将手从紫衣宝玉手掌中抽出,戒备地望着他,脸上不觉稍现厌嫌之色。

紫衣宝玉见元骁猛地将手抽回,先是一惊,愕然地望着她,眼中尽是失落,又察觉元骁脸上厌嫌的神色,心下更添几分凄凉之感。他悻悻地起身坐到炕桌的另一侧,隔着明亮的烛光仔细打量起元骁。

只见他一双亮如点漆的眸子嵌在浅浅向内凹陷眼窝内,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浓重的阴影,眉弓上两条斜飞的修眉英气逼人,高挺笔直的鼻梁倔强地在鼻头处微微向上翘起。虽年齿尚幼,却已现明艳之姿,此刻面露薄怒,白里泛红的脸上更增几分丽色。紫衣宝玉看着看着不觉心魂飘**,如在云端。

而元骁此时却被紫衣宝玉放在桌上的那双在烛火映照下晶莹如玉的纤纤素手上的一只扳指吸引了。那是一只刻着浅浅螺纹的黄金扳指,套在他左手拇指上,在烛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它能引起元骁的注意并不是因为扳指有多精致的工艺或多么独特的造型,而是元骁发现那只扳指竟在缓缓的蠕动,如软体的肉虫一般!

于是她不觉微微向前探身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凝视良久,最终确定那扳指本身就是一只通体金光灿烂的肉虫,盘踞在紫衣宝玉的拇指之上!

元骁抬眼望向紫衣宝玉,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异。

紫衣宝玉见元骁神色有异,低头瞥了一眼手上蠕动的扳指,抬眼对元骁莞尔一笑说;“颦儿,莫怕,这是我养的金蚕,可乖呢!”

“你养它干什么?”元骁迟疑着问。

“这可不是普通的金蚕,这叫做金蚕蛊”紫玉含笑得意的答道。

“蛊?”元骁吓得忙向后缩动身子。

“颦儿,莫怕嘛,都说过,它可乖着呢,特别听话”

望着笑靥如花的紫衣宝玉,元骁迷茫地颤声问;“你究竟是谁?”

“我?我是你宝哥哥呀!颦儿!你都猜不到我到底等了你多久,要算起来的话足有一千多年了,今日终于等到你,我真是欢喜的不得了!”

元骁愕然地望着紫衣宝玉,心想这人铁定是疯了,先不说贾宝玉是个小说中的虚拟人物,就算是个真实存在的人物,从故事里活到现在肯定也不足千年啊!

二人四目相对没多时,元骁的肚子毫无预兆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脸上微微一热,尴尬地避开了对面的目光。

紫衣宝玉眨眼间便唤来了八位身材婀娜、容貌秀丽的女子,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气质均不相同,俱各有一番独特的风韵。

八名女子默不作声地进进出出,在屋中摆开桌椅,不一会儿便已张罗好一桌丰盛的宴席,各色菜式均精致至极,看得元骁目瞪口呆。八名女子此时分成两排垂手立在桌子两侧,脸上挂着恭谨的笑容。

元骁的饿劲儿一上来,也顾不得对眼前这奇异的情景多做思量,举筷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席间,紫衣宝玉始终陪坐在她身边,并未动筷,只微笑着饶有趣味地望着她。

酒足饭饱后,元骁才开始端详起桌边立着的这八位女子,发现其中只有两名女子脸上的表情还算自然,其他七位均有木讷僵硬之感。再仔细观之,她发觉其中几位女子竟好像有些眼熟。沉思片刻后,她猛地想起,这几人似乎就是报纸上曾刊登的失踪少女的样子!

大惊之下,元骁忙从桌边起身,急向后退去,惊恐地盯着紫衣宝玉问道:“那些失踪的女的都是被你抓来了?你对她们做了什么?你现在要把我怎么样?”

紫衣宝玉转身面向元骁,笑吟吟地不住摇头道:“颦儿,你此刻才起戒心未免也太迟了些吧?”

元骁一听此话,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紫衣宝玉又道:“我若要对你下手,在你熟睡时,或在你适才的食物中只需稍动些手脚,便早已得偿所愿了,又何必如要费此一番干戈与你周旋到现在?颦儿,你可是我心尖儿上的人,我断不会把你变成如她们一般的行尸走肉的!”说罢冲元骁谄媚的一笑。

元骁望着此时又笑得一脸纯良的紫衣宝玉,脊背一阵发凉,脸色渐渐发白。

紫衣宝玉见状为难地轻蹙着眉作沉思状,片刻后,他突然眼前一亮,面露喜色,含笑道:“颦儿,我变个戏法给你看好不好?我能一下子变出好多钱,你看了保准喜欢!”语罢,得意地看向元骁。

“我不想看戏法,也不想看你怎么变钱,你放我走吧,你会放我走的吧?”元骁笑声嘟囔试探着问。

“我当然会放你走的,只不过现在想你多陪我一会儿”紫衣宝玉狡黠地眨了眨眼,笑吟吟地说,“颦儿,你心里还是怕我会下蛊害你的吧?怕像这几个木头一样?”紫玉轻浮地扬手指了指身旁的几位女子。

元骁紧抿着嘴唇,扫视了一遍表情依然毫无变化的几位女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颦儿,你真的无需害怕,我虽喜养蛊,却天生一副菩萨心肠,很少滥杀无辜”紫衣宝玉神情郑重地辩解道,一边又吩咐身边的一位女子斟了一杯茶给元骁送到元骁手上。

吓得心里发毛的元骁,抬手去接茶杯时,一个不小心没有拿稳,茶水便洒在了她身穿的衣裙上,她慌张地胡乱用手擦拭了几下,但裙子上还是留下了一大滩茶渍。

此时刚刚送茶给元骁女子已经被召回到了紫衣宝玉的身边,他又轻蹙起了眉头,不无苦恼地说:“有时候啊,我的金蚕偶尔也会忤逆我的意思,胡乱爬到人的身体里面找吃食,一有不遂它心意的便要夺人性命,当真是任性得很呐!”说罢,他便轻轻牵起适才为元骁递茶的那名女子的手,眼中尽是无奈。

而此时,紫衣宝玉手上那只金蚕竟开始快速地蠕动起来,随后就离开了他的手指,顺着他手握的那名女子的手臂一路快速地爬向女子的头部。在金蚕到达女子微笑的嘴角时,女子轻轻张口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金蚕便慢吞吞地自女子的唇齿之间怕了进去,不一会儿功夫,那一抹金光便消失在女子的咽喉处。女子则保持着半张着嘴的姿势,脸上仍挂着僵硬的笑。

呆呆地望着这一切的元骁,心中越来越惊,一时茫然无计。

突然,刚刚吞入金蚕的女子全身都剧烈地抖动起来,霎时间变得面黄如蜡,紧接着,她像被快速抽干了水分一样,皮肤满是皱褶,肌肉急速萎缩。

最终,倒在地上的女子眼睛塌陷,口齿突出,上下唇缩,肤色黄白,腹肚内凹,瘦劣异常。

而那只肇事的金蚕此时已大摇大摆地自女子口中爬出,身形明显丰腴了不少。它一离开女子的身体,行动速度就加快起来,快活地蠕动着肥胖的身体顺着紫衣宝玉的靴子向上爬行,不一会儿功夫便回到了他的左手拇指上,乖巧地将身体一环,又做回了一只金灿灿的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