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悬案

从警校毕业后,我进了公安系统。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刑警,除暴安良,可领导却说年轻人应该磨炼磨炼,把我安排到了档案科。档案科在八楼,科长老蔡头发花白,年近退休,并不怎么管事。其他几位同事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儿,早上来报个到就不见了人影,只剩下老蔡跟我这个新人,面对面坐在狭窄的办公室里。

为了打发时间,我开始翻看档案架上那一卷卷落满灰尘的档案。起初只是随手翻阅,后来却发现,好多案件的侦破档案,读起来充满悬念,其精彩程度不亚于一部绝妙的侦探推理小说。而最让我感兴趣的,是第24号架上存放的档案。那都是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未能侦破的“悬案”,就像一道道没有谜底的推理谜题,既使人警醒,又引人深思。

转眼过去了半年。这天,我到女友家吃饭,无意中看见她弟弟的书桌上放着一本《绣林》,是文联办的通俗文学杂志,我读高中的时候,还在上面发表过几篇小说呢。随手翻开,发现上面的连载栏目,刊登的正是我所喜欢的推理小说,就坐在书房里读起来。

当我读完这篇题为、《谜杀》的没有结尾的连载小说时,不由得吃了一惊。小说的内容并不复杂,讲的是一个男人A,无意中发现老婆B的**上有被别的男人 “咬”过的痕迹,遂对老婆加以跟踪侦察,发现老婆在外面跟一个有钱男人C好上了。B和C每次幽会,都定在D酒店18楼的1809房。A决定杀死C,重新夺回妻子的心,但是,行动一定要干净利落,既不能让妻子察觉出是自己干的,更不能让警方怀疑到自己头上。经过一番谋划,他开始实施杀人计划了。

做完一切准备后,A来到D酒店后面的荒山上,用高倍望远镜观察酒店1809房里妻子和情人幽会的情景。因为楼层高,B和C见面时从不拉窗帘,为了追求刺激,有时候甚至故意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跟往常一样,为了不引人怀疑,B和C翻云覆雨完毕,B进浴室冲个澡,穿上衣服,先行离开;C则赤身**躺在**,抽完一支烟,等上十来分钟,再一个人离开。但这一次,当他抽完烟,站起身准备离开时,却突然手捂胸口,口吐鲜血,痛苦地倒了下去……

事后,警方调查发现,C是氰化钾中毒身亡,中毒时间应是其进入酒店客房之后。经查证,这段时间只有B和C在房间里,但警方通过技术手段缜密调查分析,基本排除了B下毒的可能。在整个酒店里,都找不到任何下毒的证物,此案遂成悬案。

小说的作者叫金田二,他在小说后面附了一段广告词,说欲知丈夫A用什么方法杀死妻子的情人C,并成功逃过警方的侦查,敬请留意下期连载。

小说的情节并不出奇,让我吃惊的,是对死者C死亡情景的那一段描写:

“这是一间豪华客房,当中摆放着一张纯黑色的仿古雕花大床,**配着大红色金丝印花床罩,床头挂着一帧镶黑边的《美女与野兽》版画。床头柜上绿色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白玫瑰,靠墙摆着一排棕色真皮沙发,落地玻璃窗边放着一盆绿色的巴西木。C上半身躺在**,下半身蜷缩在芙蓉白的羊毛地毯上,左手搭在床头柜的电话上,似乎想打电话求救,暗红的血液从他鼻腔里蹿出。C猛地抽搐几下,便以这个姿势定格在那里……”

我敢肯定,这个离奇诡异的死亡场景,我绝对在档案科第24号架上的哪一卷档案中看到过。

二、巧合

在女友家吃过午饭,我立即赶回单位,在第24号架上仔细搜寻,终于找到了那卷令自己印象深刻韵绣林宾馆命案的档案。

这是一起发生在13年前的命案。那天晚上,警方接到报警,说绣林宾馆死了一个人。绣林宾馆坐落在绣林山下,是一家四星级宾馆。警方赶到后发现,该宾馆12楼1209号房里死了一个男人。

从现场拍下的照片来看,那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客房,黑色的雕花大床,大红床罩,《美女与野兽》装饰画,绿色花瓶,白玫瑰,1米多高的巴西木盆栽,还有一半躺在**一半蜷缩在地毯上、正把手伸向电话机的**死者……此情此景,与金田二在《谜杀》中描写的几乎一模一样。

根据档案记载,死者叫朱贵华,30岁,是绣林服装公司的老总,氰化钾中毒身亡。朱贵华于当晚7点到宾馆人住1209房,随后有一名卓姓女子来到他房间,一直待到晚上9点左右离开。因为朱贵华是常客,宾馆经理知道他跟那卓姓女子关系密切,也掌握了规律,知道他开的是钟点房,总是在那女人离开十多分钟后,才下楼退房结账。但那天,快到晚上10点了,还不见他下楼。经理有点奇怪,就派一个女服务员去1209房叫门。叫了半天没人应答,就到总台拿了房间钥匙开门,这才发现朱贵华鼻孔流血,死在了房里。

据法医分析,朱贵华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晚上9点至9点io分,而氰化钾由食道进入他体内,大约在晚上8点30分至9点。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跟卓姓女子在一起,卓姓女子自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但是,警方找到她后,她承认当晚曾跟朱贵华在一起,却矢口否认投毒杀人。

后来,警方再次搜查那间客房,竞发现了两个安装得十分隐蔽的微型摄像头,就顺藤摸瓜,揪出了宾馆里那个没有老婆、专门在客房里偷装摄像头偷窥男女住客的中年电工。而朱贵华与卓姓女子那天晚上在1209房里的一举一动,正好被两个摄像头清晰地拍了下来。

警方查看了录像资料,发现朱贵华和卓姓女子进入房间后,只喝了宾馆里的茶水,再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经过化验,茶壶内剩余的茶水中并没有任何有毒物质,而且卓姓女子也喝过,如果有毒,她也不能幸免。最重要的是,在两个摄像头的全程监控下,并未发现卓姓女子有半点可疑的投毒动作。

卓姓女子的嫌疑被排除后,警方又调查了一些人,但并未找到有用的线索。后来,因为有新的案子发生,警方只好先将此案放在一边,想不到这一放就是13年。

如果说《谜杀》这篇小说,跟这起案子情节上的相似,只是出于巧合,那小说与档案中对死亡场景描写和记录的惊人相似,就绝对不是“巧合”二字可以解释了。

《谜杀》作者叫金田二,显然是从日本推理小说名家横沟正史笔下的侦探金田一这名字变化而来的笔名。难道作者是根据13年前媒体对此案的报道和坊间传闻,虚构了这篇小说?可是,小说对死亡场景那一段描写,真实而细腻,没有身临其境到过现场的人,绝对写不出来。可是根据档案记载,到过案发现场的,只有宾馆经理和那名发现死者的女服务员。还有那个电工,也可以通过摄像头观察到房里的情况。除此之外,就只有警方人员,难道这个写小说的金田二,就在这些人当中?

我继续查阅档案,发现侦查此案的刑警中,赫然有科长老蔡的名字。我知道老蔡早年是一名出色的刑警,后来在办案过程中将一个强奸犯打成重伤,才受到处分,被“贬”到了档案科。

我连忙跑去问老蔡。老蔡老半天才说,这案子他印象深刻,当时,警方到达宾馆后立即封锁现场。到过案发现场的,除了警察,的确只有那两个人,外加一个安装摄像头偷窥的电工。电工不久后得癌症死了,经理在宾馆倒闭后出了国,而那个女服务员只有小学文化,据说是托关系才招进宾馆里的,就她那点水平,肯定不可能写小说。

我问,会不会是当时参与办案的警察写的呢?老蔡把嘴一撇说,那帮家伙的底细,我最清楚不过了,叫他们拿枪还行,叫他们拿笔杆子?都不是那块料!连个总结都写不好,还会写小说?

我皱起眉头说,这就怪了,难道真如这个金田二所写,案发当时,有一个人拿着望远镜在远处偷窥1209房里的一切?

老蔡打个呵欠,说不用多想了,你不是说那金田二要在下一期杂志中揭示谜底吗,到时候去买本杂志不就行了?

我这才想起,在女友家看到的《绣林》是上个月出版的,本月的新杂志应该上市了。于是,我兴冲冲地跑到书店,买到了一本新《绣林》,翻到连载栏目,却发现那篇《谜杀》不见了,换成了金田二的另一部长篇。栏目下还有一行“编者按”:《谜杀》因故停止连载,敬请关注着名推理作家金田二的推理新作。

我心里一沉,知道必有蹊跷。

三、枪手

我决定见一见金田二。我找到绣林杂志社一位姓张的女编辑。我以前那几篇小说,就是经她之手编发的,跟她算是熟人。我穿着便装前去,张编辑并不知道我读了警校并当上警察。我说自己是金田二的粉丝,请求她把金田二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张编辑说,今晚正好约了金田二到聚贤庄酒楼吃饭谈稿子,要不我带你一起去吧?我自然求之不得。

傍晚,我坐着张编辑的车来到聚贤庄酒楼。见了面,我才知道金田二是个二十出头的小胖子。等张编辑跟金田二谈完稿子,我抓紧机会问他: “《谜杀》这篇小说,真的是你写的吗?”

金田二很不高兴: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的每一篇小说,都是我对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

我又问: “那《谜杀》为什么不再连载了呢?”

金田二说: “这部小说的结尾已基本完成,但还需要打磨打磨。本着对读者负责和精益求精的原则,我才临时拿了另一篇顶上去。”

吃完饭,大家起身离去。走出酒楼时,我对张编辑说,我要在附近逛逛,就不坐她的车了。等她驾车离开,我立即折回酒楼,截住了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金田二,出示了警察证,沉着脸说: “我再问你一次,《谜杀》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金田二吃了一惊,但迅速镇定下来,说:“当然是我写的。”

我将他拖到一边,抓住手腕轻轻一拧,这小子立即痛得变了脸色。我说: “你这篇小说,有些细节涉及到13年前发生的一起命案。没有亲历过案子的人,根本写不出来。而13年前,你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刚才张编辑在旁边,我给你留几分面子,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

金田二哆嗦着说: “我说我说!我成名后,一年要出十来本书,哪里忙得过来?所以,大部分书稿都是找枪手写的。这篇《谜杀》,也是在QQ上认识的一个枪手写了传给我的。”

“这枪手是谁?还能不能联系到他?”

“联系个屁!妈的,这小子坑了我,只把上半部稿子传给我,说下半部要再打磨打磨。谁知上半部发表后,我在QQ上再也联系不到他,发电邮也没有回音,我只好拿了另一部书稿顶上去。”

“那人叫什么名字?你有没有他的联系地址和电话?”

“我们都是通过QQ联系的,他的网名叫‘怕瓦落地’,真名不知道叫啥。他给了我一个银行账号,稿子发表后,我就把他应得的稿费打到账号上。”

我见这小子痛得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不像是撒谎,就找他要了那个“怕瓦落地”的账号,把他放了。

我通过熟人,到银行里打印了那个账号的客户资料:姓名:陆荣;地址:绣林市太平坊89号505房;电话:1304813207X;身份证号码:42108119XX01130638.

我拨打那个手机号,却已经停机了。好在上面有详细地址,我决定去拜访这个“怕瓦落地”。

四、幽会

太平坊89号,是一幢灰色的教师住宿楼,住的都是附近三中的老师。

我爬上楼,找到505房,按了几下门铃。大门打开了,走出一个中年女子,四十来岁,皮肤白皙,丝袜短裙,风韵迷人。她问:“你找谁?”

我掏出警察证给她看,说: “我找陆荣。”

她神情一变:“他死了。”

“死了?”我一怔, “怎么死的?你是他的……?”

“我是他妻子,我姓卓,他过世半个多月了。”

“他是怎么死的?能跟我说一下你先生的情况吗?”

她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警察不是来调查过好几次了吗?他是怎么死的,连你们都不知道,我哪里清楚?”说完“砰”地关上了防盗门。

我很不甘心地下了楼,心想,既然陆荣的死惊动了警方,那肯定是非正常死亡。我来到辖区派出所,一打听,得知陆荣的命案是副所长老何带队侦办的,就直接找到了老何。

老何告诉我,陆荣今年42岁,本是文化馆的创作员,后来单位效益不好,就辞职回家写小说,搞自由撰稿。因为没有名气,他的稿子根本发不出去,后来经一个文化经纪人介绍,他开始当枪手替别人写稿子,署上别人的名字发表,而自己拿一些稿费。几年后,他渐渐在圈子里有了些名气,找他当枪手的人越来越多,稿费收入也就相当可观了。

陆荣的妻子叫卓玉婷,是三中的数学老师,夫妻关系一般。大概在半个月前,一天晚上,有人发现陆荣口鼻流血,死在了金盆山公园假山后面的长椅上。经法医检验,他是氰化钾中毒,死亡时间是当晚10点至10点20分,氰化钾经由食道进入体内,大约是在晚上9点30分至9点50分。根据警方的调查,当晚8点至 10点,陆荣一直跟家里的女佣人小米在一起。

小米是一名在读大学生,家里经济情况很不好,所以趁着放暑假做两个月家政。她在陆家当佣人,读了陆荣写的小说,十分崇拜他的才华,一来二去,两人就搅到了一起。因为卓玉婷经常在家里给班上的学生补课,两人就把幽会的地点定在离家不远的金盆山公园。公园的假山后面是一片树林,十分僻静,两人便常常躲在那里的长椅上**。陆荣中毒身亡时,两人正在幽会。

警方将小米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但据小米交代,那晚,陆荣悄悄将她约到那里,两人坐在长椅上说了一会儿话,调了一会儿情,陆荣就掀起了她的衬衣,解开胸罩,将她推倒在长椅上……完事后,陆荣突然浑身抽搐,倒在了长椅上,口鼻流血,十分骇人。

小米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丢下他,跌跌撞撞跑出了公园。在幽会时,陆荣只喝过一瓶自己买的矿泉水,可警方并未从留在现场的那瓶矿泉水中检验出有毒成分。小米说自己并没有向陆荣投毒,在幽会期间,也没有第三个人靠近他们。

巧合的是,他们的幽会过程被一个无聊的中学生躲在草丛里用手机偷拍下来。拍到小米惊慌失措地跑开,陆荣口喷鲜血死在长椅上时,中学生觉出了事态的严重,急忙报警,并把手机拍到的视频交给了警方。

警方看了视频,由始至终,小米并没有投毒的可疑举动,也没有人靠近过他们。也就是说,陆荣是在幽会过程中被人毒死的,但凶手并不是小米,而且也找不出第二个怀疑对象。

我问,那卓玉婷呢?凶手会不会是她?

老何摇头,说案发当晚,卓玉婷一直在家里给两个学生补课,根本没下过楼。因为找不到其他线索,案子查到这里就搁浅了。

我差点惊叫出声:陆荣的死,与13年前朱贵华的死何其相似!同样是在与情人幽会过程中中毒身亡,同样是在现场找不到凶手投毒的蛛丝马迹,同样是让警方无从下手……难道这两起相隔13年的命案,竟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五、谜杀

陆荣死后,小米就离开了陆家,不再在那里做佣人了。当我找到她时,她正在家里收拾行李,准备提前返回校园。小米并不是十分漂亮的女孩儿,但发育得很好,白色的衬衣里,两只青春而丰满的小兔跳跃欲出。

当我亮明身份后,小米的脸沉了下去,说: “又来审问我了?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了。我没有毒害陆荣,也不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你们再来问一百次也不会有结果的。”

我笑了:“不,我不是来查案的,只是想请你去喝茶。”小米怔了一下,瞧了我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们来到附近的茶餐厅坐下,要了两杯饮料。我说: “你觉得陆荣这人怎么样?”

小米说: “他很有才华,可惜生不逢时,没有遇上好伯乐,所以终其一生,也只是一个隐藏在别人身后的枪手。”

“还有呢?”

“他很小气。他写稿极快,虽然是做枪手,也有不菲的稿费,可他把每笔稿费都交给了老婆。不怕你笑话,我跟他交往这么久,他从未给我买过一件礼物。有时候,我想要用化妆品,他就将他老婆的化妆品偷来给我用,像香水、面膜、护乳霜等,用完了,他又给他老婆悄悄放回去。我从未见过这么小气的人。”

听小米说到“护乳霜”三个字,我的心被触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她鼓鼓的胸口望去。她的脸顿时红了,我赶紧收回目光,问: “他老婆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陆荣说他老婆整天只知道给学生补课,应该没察觉。”

我想了一下,又问:“你觉得在陆荣死之前,或者说之后,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吗?”

“没有啊。”小米摇了摇头,“对了,有件事我觉得蛮奇怪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闹鬼了呢……”她欲言又止,脸色绯红,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的胸口。

我知道这件事一定跟她身体的那个部位有关,也顾不上尴尬,追问道:“是什么事?”

小米的脸更红了,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 “陆荣曾经对我说,我全身上下,最漂亮的……就是胸部。每次约会,他都会把我这里‘咬’得紫紫的……往常我也没觉出有什么异样,可是,他临死前那一次,虽然我回家后洗了澡,胸口却又痛又痒,好几天都不舒服。我还以为是被陆荣的恶鬼缠身了呢,好在没过几天,就好了……”

我精神一振: “你说的是真的?你们最后一次幽会后,你胸口不适有好几天?”小米轻点一下头,羞赧地“嗯”了一声。

六、真相

我再次来到太平坊89号505房陆荣的家。

卓玉婷刚打开门,我就从门缝中挤了进去。她有些愠怒地说:“怎么又是你?警察就可以强闯民宅吗?”我没理她,四下打量,见书房的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就问:“那是你先生的电脑吗?”她说:“不,那是我用的电脑。”

我问: “那你先生的电脑呢?”卓玉婷说:“卖掉了。”

“卖掉了?为什么要卖掉?卖给谁了?”

“那台电脑用了好多年,已经很旧了,留着也没什么用,所以在清理我先生的遗物时,顺手卖给了大街上踩三轮车收购旧家电的外地人。”卓玉婷挑战似的瞧了我一眼,又说,“你放心,那台电脑警察已经开机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可疑文件。”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何的电话,问他们有没有检查过陆荣的电脑。老何说检查过了,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警方已经用移动硬盘拷贝了电脑里的所有数据。

我忙说,那你快查一查,看里面有没有一篇叫《谜杀》的小说。我怕陆荣写作时与稿件发表用的题目不一样,特意说了小说中的几个关键词。几分钟后,老何说没有这篇小说。

我一直留意着卓玉婷的表情,当我在电话里说“谜杀”二字时,她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挂了电话,我盯着卓玉婷说:“卓老师,我能说出《谜杀》这篇小说,是不是让你感到吃惊?”

卓玉婷不敢跟我对视,移开目光说: “吃惊什么?我根本就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突然提高了声音: “不,你明白。我要说的是,毒杀陆荣的人并不是小米,而是他的妻子——你卓玉婷!”

卓玉婷突然笑了起来: “你越说越没谱了。我老公被人毒杀的那天晚上,我整晚都在家里给学生补课,连大门都没出过。这一点,我的学生可以作证。”

我走近一步,逼视着她道:“虽然你有案发时不在现场的证明,但也不能证明你是清白的。你在自己的护乳霜里溶入了氰化钾粉末,护乳霜被陆荣偷去给小米使用,氰化钾就黏附在了小米的**上。陆荣与小米幽会,**澎湃时用力亲吻甚至啃咬她的胸部,自然就将氰化钾吸进了嘴里。”

卓玉婷冷笑:“警察先生,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但是,我与我老公相处得不错。我相信,我老公只是一时被小米迷惑,等那小狐狸精暑假结束后离开,他自然就会收心,回到我这里来。我犯得着为了男人一时出轨而下毒杀人吗?”

我冷声道:“不,你要杀他,并不是因为他出孰,而是为了报13年前他毒杀你情人朱贵华之仇。”

卓玉婷仿佛当胸挨了一记重拳,浑身一震: “你、你说什么?”

我不紧不慢地说:“13年前,你跟旧情人朱贵华不期而遇,旧情复燃,很快就搅在一起。陆荣从你胸口莫名的吻痕中察觉到你红杏出墙,决定不动声色地杀死朱贵华,让你重回自己身边。于是,他在你的护乳霜里溶入氰化钾,而你将护乳霜抹在胸口,就等于将毒药抹在了胸口。朱贵华在酒店的房间里亲吻你的胸口,自然就将毒药吸入了口中,只是药量不大,十几分钟后他才毒发身亡。陆荣拿着望远镜躲在酒店后的绣林山上,目睹了朱贵华的死亡过程。这起案子,警方找不到有用的线索,最后成了悬案。

“一转眼13年过去,陆荣做了这起天衣无缝的案子,自鸣得意之余,也有一丝遗憾。就像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完成了一件堪称完美的艺术品,却只能藏在家里,不能拿出来炫耀。压抑了13年后,也许是创作素材用完了,,他决定把这段亲身经历写成推理小说。当然,情节经过他的艺术处理,已经很难看出案件的原型,而且又是署别人的名字发表,他更没有什么顾虑。但是,他从望远镜里窥视到朱贵华的死亡场景,却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以致他不知不觉地在小说中真实地再现。

“而就是小说中这个跟13年前那起悬案的档案记录几乎一模一样的死亡场景,引起了我的注意……当然,还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那就是你。我看到的只是发表出来的前半部分,你却在他的电脑里偷偷读完了整篇小说。你知道了小说中的丈夫A是怎么杀死妻子的情人C的,自然不难猜到这篇小说,写的就是发生在陆荣自己身上的故事,由此也知道了自己深爱的情人的死亡真相。我已经调查过了,你跟朱贵华是大学恋人,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了。再次相遇,旧情复燃后,你爱得很投入。朱贵华死后,你伤心了好久,一旦知道了真相,你首先想到的不是报警,而是亲手杀死陆荣,为情人报仇。

“就在这时,你发现了陆荣与小米之间的事,发现了小米胸口那难以遮掩的吻痕,发现丈夫偷自己的化妆品给小米使用,于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瓶下了毒的护乳霜,就让小米的胸部,成为了你谋杀丈夫的‘凶器’。

“陆荣一死,你立即删掉他电脑里的那篇《谜杀》。虽然事后警察检查过陆荣的电脑,也只是例行公事,而你却害怕警方有所察觉,再来检查电脑。现在警方的计算机高手,要恢复电脑中一个被删的文件,并不是难事,所以你干脆将电脑卖掉了。

“氰化钾接触皮肤,只要不碰到伤口,分量控制得好,对人体影响并不大。尽管小米回去洗了澡,还是感觉胸口有些不适,正是这一点,让我有了新的线索,找到了毒杀陆荣的凶手,那就是他的妻子——你卓玉婷!”

卓玉婷脸色大变,高声尖叫:“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这些全是你没有根据的臆测与推理……”

我说: “想要证据吗?不要以为你将那瓶有毒的护乳霜扔掉了,把陆荣的电脑卖掉了,警方就找不到你杀人的证据。我马上将案子报到市局,市局就会立即成立专案组,将陆荣的命案跟13年前朱贵华的案子并案侦查。

“我们会通过对外来人口的排查,迅速找到收购陆荣那台电脑的外地人,无论他将电脑卖到了哪里,都可以找回来。只要拿到电脑,你删掉的文件就可以恢复,而警方的电脑高手还可以根据你留下的操作痕迹,查出该文件是在陆荣死后至这台电脑被卖掉之前被人删除的。还有,现在政府对化学危险物品管理如此严格,你使用的氰化钾是怎么来的,我们很快就可以搞清楚……”

卓玉婷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垮了,她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掩面而泣: “为什么他杀人,你们警方管不了,而我要为贵华报仇,你们却这么快就知道了?老天爷啊,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