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华凑过来，舔着嘴唇，意犹未尽地看着后厨还冒着香气的锅里。
“嫂子，那锅里是啥？”
赵德志回头瞪他一眼。
刚才的牛肉、牛蹄筋，属他吃得多了。
这咋吃完了还惦记着后厨锅里的？
“那锅里是给中午训练、没来得及过来的同志吃的。”
赵德志听了这个感动，觉得他们团长媳妇真是高风亮节。
“嫂子，你跟谢团长还有百香居的几位忙了一中午，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不惦记自己吃肉，只惦记没来的同志？你这就是舍己为人啊。”
吴华更是感慨地赞美周平安。
赵德志撞他一下。
“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小嫂子，你先忙着，我们下午还有训练任务。”
这才一点来钟，食堂里就没有人了，只剩下后厨里的在忙乎。
周平安擦干净不锈钢桌子，扔下抹布叹了口气，喜气洋洋地回头看着杜掌柜。
“杜掌柜，这头牛多少钱，都算我的。我请客没有让百香居拿钱的。”
一头牛在这个年代咋也要200多块，按牛肉品质来看，吃掉的这头也许要300块。
杜掌柜多少年了，也没累成这样过。
以前在百香居，中午饭点也无非就是几个老主顾光临。
吃吃聊聊的一中午就过去了，直到晚饭之前，都是他和王大厨睡下午觉的时候。
可今天中午这顿忙乎，原以为他这把老骨头会累得动不了。
哪知反倒像是开了窍，浑身充满干劲。
一直以来困扰老年人的疲惫也不知哪儿去了，现在只想着晚上再露一手。
“周老板，你这话可就让人不爱听了，今天这一中午，我王某人是重回巅峰。”
王大厨听见周平安要给牛肉钱，不等杜掌柜说话，他就先开口了。
“多少年了，我这大勺就没挥舞得这么开心。原以为我学的这手厨艺不流行了，谁知道今天人人都夸好吃，就冲这个，这牛肉钱就该我王光复掏了。”
李钊身上的二股筋背心，都被汗水湿透了，黏答答地贴在身上。
他是兜比脸干净的人，虽说狠狠吃了一顿牛肉，但靠着一番力气也算是抵了饭钱。
杜掌柜这副老骨头舒爽通透，遥想起当年与戴公一起打天下时的戎马生涯。
“周老板、老王，这钱合该我杜某人来出。你们是不知道哇……”
老人家一感慨起来，那就是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
周平安端着一碗饭，盖着厚厚的牛肉和牛蹄筋，好奇地听着他讲故事。
“……昔年戴公坐拥京城里半数产业，我们这群老伙计跟着沾光，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只是时过境迁，戴公这些年只想着含饴弄孙，不愿意再起风浪了。”
杜掌柜很想吧嗒两口水烟袋，但这里是军委食堂。
周平安提前说了，这里要营造良好的用餐环境，不许抽烟。
他只能干巴巴地咂吧两下，看着摞成山的餐盘高兴。
“可如今有了周老板，戴公也是有传人了。”
谢家这外孙打小娇生惯养，戴向山对谢砚京严厉一些，也是打算着将产业交给他。
一个没啥出息的年轻人，只要能守住这点产业，也能保证他衣食无忧。
但没想到的是，长大后的谢砚京突然跟开了智似的。
进了军队居然没当逃兵，甚至还成了誉满京城的“世家第一公子”。
谢家人倒是心满意足，只可惜了戴公一番心血，为他人作嫁衣裳。
但峰回路转，偏偏就有了柳暗花明的时候。
谢砚京找来的外孙媳妇，不仅头脑堪比当年的戴公，这番气魄更是超越多数男儿。
杜掌柜都替戴公高兴，有了这样的年轻人来接班，有望恢复戴家当年的盛况。
“传人？这新时代还讲究啥传人？真是农村土包子，一点都不懂新时代。”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回头看过去，居然是许久未见的张东霞。
周平安有一瞬间的恍惚，之前程刚和童丽一唱一和的主角站到她面前，还有些倒错。
张东霞嫌弃地打量了一圈军委食堂，点评道。
“这军委也不咋地，来了也没人替我通报一声，办公楼死气沉沉的。”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鼻子抽抽，闻到一股罕见的诱人香气，不由咽咽口水。
“正好到饭点儿了，给我打一份饭，记在童丽账上。”
档口里的人都没动，周平安瞪着眼睛，惊奇地看着她。
张东霞不耐烦，拍着档口的外沿嚷嚷。
“童丽叫我来的，我到了军委找不见她人，吃你们一顿饭咋了？不是都有国家给的餐补，可以免费吃的吗？”
李钊不认识她，但看得出来，这人对周老板很不友好。
他站起来，把档口摆着的不锈钢份数盆一个个摞起来，抄走。
“饭点儿已经过了，没饭了。”
“你！你啥意思？”
张东霞指着后厨里的咕嘟着的锅。
“那明明有好菜，你们这些人就想留着自己吃好的！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告诉童丽！”
童丽此刻只怕是跟她爸一样，在接受调查，哪有功夫搭理张东霞。
周平安叹口气，觉得这人要是蠢啊，也真是没办法。
“童丽不在这儿，应该是办公楼的军纪委问询室，你不如去那边找找。”
李钊乒乒乓乓地收拾完份数盆，没好气地怼了她一句。
以前一直以为这些机关里的人都是人中龙凤，今天经历这番“变革”才看出来。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谁说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比当官的差了？
张东霞不屑地打量李钊结实的肌肉，撇嘴冷笑，看向周平安。
“这人啊要是上不了台面，还真是丢人现眼。你都跟谢公子结婚了，就算谢家不认你这个农村人，你也别这么光明正大地带着别的男人来军委啊。”
她自以为拿捏住周平安的把柄，十分得意地撩开新做的大波浪头发。
“我要是你啊，就趁机会赶紧捞些好处，别等着谢公子把你抛弃了，一分钱都没有，还得回农村吃苦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