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亲情重新复归

“假如你回来,或者你写封悔过的信,也许他会改变主意。”我冷冷地说。

她一言不发,将一个纸盒子放在我身旁,然后捂着脸走出了房间。我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大摞用橡皮筋束着的信件,我拿出信看了起来,一些年代比较远的信是写给我父亲的,一些近几年的信则是写给我的,但所有的信封上都盖着:退回寄信人。

当她再次走进屋时,我问道:“为什么父亲没告诉我这些?”“因为他恨我,”她平静地说,“他是一个固执的人,他永远都不想原谅我,可是,玛丽琳——我的女儿,你能原谅我吗?甚至……能爱我吗?”

“我不知道……”我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在我心里,我觉得有一个声音在说“是”,可要想在一瞬间就将这么多年来在我心底里建立起来的恨抹掉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后来,我知道了她是一位美容师,“难怪你这么漂亮。”我艳羡地说。

“我哪有我的女儿美呢。”她说道,“让我给你打扮打扮吧。”

我向后退了退,“一个人的外表并不重要,”我僵硬地说,“重要的是他的内心。”

“这话听起来好熟悉,”她平静地说,“自然,宝贝,你的父亲是对的,内心是重要的,可一个人外表美丽也不是罪过呀。”

我听到了一个词“宝贝”,我的心怦怦在跳,在此之前,从来没人这样叫我。我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正在发生某种微妙变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与我之间的信任和爱也在慢慢滋长,在这个冬天,她正在创造一个奇迹,一个使我需要她、她也真正需要我的奇迹。

母亲在为我改变发型后,又为我买来了许多漂亮的服装。一天,她给我试衣时说:“玛丽琳,你喜欢这条裙子吗?”

“当然,”我说道,“我从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

突然,我看见母亲先前还笑吟吟的脸上霎时改变了颜色,她呜咽起来:“我的可怜的宝贝,我都对你做了些什么?10年来我竟然未能给你买过一件衣服!”

我蹲在她身旁,第一次拥着母亲:“妈妈,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她倏地直起身来:“你叫我妈妈了?你真的叫我妈妈了!”

“是的,是的,”我激动地说,“你是我妈妈,不是吗?”

她泪雨滂沱,大哭起来,我也哭了起来,然后我们两人又开始破涕为笑,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曾害怕春天的到来,我害怕作出抉择。因为我想我已经学会了爱母亲,可我仍然为自己违背了父亲多年的教诲而感到内疚自责。最后,还是母亲救了我。她对我说:“你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坏人,玛丽琳,他只是一个不快乐的人,如果那时我年龄大一点,或者成熟一点,也许能让他快乐起来,可我却不知道怎么做,于是便当了这个围城的逃兵。可我不能再对你这样做,难道你不想让我为你尽一个母亲的职责吗?”

我瞧着母亲,觉得自己突然长大了,我懂得了爱有时就是一种原谅。“我愿意和你呆在一起。”我喃喃道。

母亲紧紧地拥着我,我知道横亘在我俩之间的那块坚冰已经融化,那种仇恨已经消失,爱与亲情又重临世间。

卖鞋的爸爸

秋风萧瑟,落叶飘零.天阴沉着脸,昨天刚下过一场雨,此时走在路上,已有了一丝秋寒似水的感觉.迎风,黄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挣脱大树的怀抱,蝴蝶般飞舞在这个烂漫季节的尾声.直觉告诉我: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我在一所环境很好的贵族式学校教书,孩子每年所交的学费相当于普通学校学生五六年的学费.自然这里的教学设备和师资力量是很强大的,升学率也是所有家长看好的.所以,每年都有很多很有财力的家长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里接受教育的洗礼,自然,对于贫困的孩子而言这是一道高贵的门槛!可是,你要知道,天下父母为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它是没有任何贫贱之分的,所以,我们的学校里也有了一些借款读书的孩子,这种环境下的父母和孩子所承受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那天放学之后,在经过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在路边忙碌着--这是一个五十上下的瘦弱的中年人的背影!他正在准备收摊,一块一丈见方的塑料油纸上摆着好多双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棉拖鞋,看得出鞋子的质量都不太好,这些鞋子一般是适合这个城市低等收入或者没有什么像样职业的人买的.他正两手交替,娴熟地收起几双鞋往旁边的大蛇皮带里塞着,浑然没有发现已快走近他身边的我.当我无意间发现了他头上几缕被秋风弄乱的银丝时,我又一次确定了自己的感觉:我曾经见过他!猛然间,他抬起头正准备问我是否要买鞋时,又迅速地低下头,似乎在躲避什么.我满心狐疑地从他视线中走开了.

第二天清晨,我又伴着渐冷的朝阳向学校走去,路上,熟悉的家长正载着自己的孩子时不时地与我打招呼.不久之后,我游离的眼神又撞见了那个瘦削的身影,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他也刚到不久,正在把一双双昨天的棉拖鞋从蛇皮袋里拿出重新在原来的地方摆好,他没有发现我刹那间的注视,还好!我直觉这样似乎避免了一场尴尬……

下午的作文课上,我为孩子们读了作家毕淑敏的一篇有关父爱的文章,文中写了一个孤苦的盲人为了生活,在一所学校门口摆摊卖一些时用的小东西,比如平时卖一些直尺小刀橡皮类的文具;有时候停电,他就会卖蜡烛;冬天到了,还会卖些手套袜子……生意自然很清淡,可是,他心里高兴,因为每天上学放学围绕在他身边的事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他们纯洁、善良,还不懂得欺骗!更因为他心里多么渴望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呀!有一天,他不知在哪学会了推拿的活儿,经济上渐渐有了起色,别人就给他介绍一位盲姑娘,后来,他终于也有了自己的果实……一个瞳仁亮如秋水的男孩!慢慢的,自己孩子长大了,也念小学了.盲人依然在学校门口摆着摊,孩子在里面上课,他就在学校外陪着孩子,等着孩子,然后与孩子一起放学上学。细心的人会发现:每一次过马路时,他牵着孩子的手都要侧着耳朵说:“等等宝宝,让我听听,有没有车!”开始孩子还有一些胆怯,后来,孩子越长越高,可以牵着爸爸的手过马路了,盲人还是坚持每天接送孩子,只是现在过马路时,他因为有了儿子的牵引,脚步变得轻盈了,脸上还带着特别迷人的微笑!.......文章读完之后很久,学生们都没有回过神来!我让他们发表自己的意见:有的孩子说,盲人也有爱!有的说,盲人的爱更伟大!还有的孩子说,不管什么样的爸爸都是伟大的!.....忽然,我触到一双与卖鞋人异常神似的眼睛,他的眼中含满了泪,激动地看着我,恍然之间我有一种顿悟,明白了这个男孩眼中泪水的意义!

下课之后,我把男孩叫到我的办公室,问:“爸爸多大年纪了?”“五十多了!”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心中一惊,中年得子啊!紧接着我又微笑着对他说:"知道吗?你有一个很了不起的爸爸!!""谢谢老师!"这一次,他又哭了,很伤心,也很快乐!

放学了,当我又一次我在回家的路上时,远远的,我便看见男孩正在帮爸爸收拾摊子上的鞋,还很开心地跟爸爸聊着什么,看得出他的卖鞋的爸爸今天也很快乐!正当我把目光瞥向一边想迅速离开的时候,”朱老师!”孩子大声地喊道.我赶紧转过头,向他们父子微笑着示意,”收拾好,快跟爸爸回家做作业吧!”接着,我又把目光转向他,真诚地微笑着!他终于抬起头,感激地看着我!我知道这需要很大的勇气,瞬间,我泪眼滂沱……多么坚强而伟大的父亲啊!我懂得他的心:吃了一辈子的苦,受了一辈子的累,自己虽然没出息,但说什么也要给孩子最好的!!!想起多年之前,我的可亲可敬的爸爸为了给读书的女儿补身子,自己吃了两个月的咸菜,买了香蕉,火腿和核桃送到学校的情景,那时侯,他为了顾及骄傲的女儿的面子,站在教室后面的窗子边看了很久都没有惊动我,后来还是托食堂做饭的姚奶奶给我的,当奶奶告诉我爸爸来看过我时,我当时心中的激动和温暖是难以言喻的……

整个晚上,我辗转不能入睡,眼前满是班里那个男孩与他的父亲的影子,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天他们将如何度过?明天,我一定要去告诉这位买鞋的爸爸:其实,我也一个贫苦的父亲,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我还要告诉他:他的孩子很听话,很出色,也很优秀,他应该很宽慰才是!我更要告诉他:他是一位很富有很富有的爸爸!

对!就是明天,我要去把心中所有的话都告诉他,还要去帮这位贫苦的父亲和他的儿子卖一双鞋!一定!

其实他们是相爱的

我的母亲,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中国农村妇女,如广大的母亲一样,为了子女,为了这个家,默默无闻的操劳着,奉献着。她,一无光鲜的外表,二无华丽的言语。她,更不知,她所做的,所付出的,其实是那么的多。多到我们无法报答,多到她的发——白了!背——也不再挺直!就连步伐,也在不要知不觉中蹒跚。多到父亲对她充满了深深的感激和愧疚!

是的,只有感激,只有愧疚!没有别的了,也没有爱情。因为,他们之间,开始的时候是没有爱情的,有的,只是现实。

父亲,我的父亲。其实是一个蛮好的人。蛮好的外貌,蛮好的修养,蛮好的文化层次。却惟独没能有个蛮好的命运。因为,他最终没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现实,现实,残忍的现实,让他只能现实的和我母亲走在了一起。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何尝,母亲也不是输给了现实了呢?毕竟,她如父亲一样,在她的心中,也是有着喜欢的人的,也是有她如花的梦想的。可是,她剩下的也惟有现实了!

现实!现实是残忍的,但终需面对。生活是要过的,无论那生活中有没有所谓的爱情。柴,米,油,盐,酱,醋,已经占满了母亲的时间,家里该有的一切,他们都有了,却是机械般的过着这机械的日子。索然无味,平淡的,一成不变的过着。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没有送给母亲任何一样东西,哪怕是小小的一条发绳,薄薄的一条丝巾,没有,没有,都没有!!也许,他认为在没有爱情的感情里,也是没有什么所谓的感激,所谓的回报的!虽然,母亲付出的是那么的多。对于他,仿佛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母亲是现实中的现实,他讨厌,却又无法改变的现实。

父亲,也不陪母亲散步,因为,他没那份闲适,更没那份心。他,不陪母亲旅游,不陪母亲聊天,不陪母亲走亲访友,不陪母亲外出交际。他,甚至没有好好的陪母亲逛过一次街。他认为,只要和我母亲走再了一起,对他,或许就是一种对命运和现实的屈服。他们之间,没有爱情,这是现实。可是呵,他却不知道,其实,他们也都是生活在现实中的。

怨恨?烦恼?失望?......或者无谓?母亲的态度我无从了解。因她对这个家,对父亲是那么的尽心尽力,无一丝一毫的怠慢和疏忽。家里该有的都一样没少。煮饭,洗衣,扫地,操持家务,她,很忙,很忙!父亲病了,端茶倒水,喂药,她——很细心!可却从她那端水发抖的手知道。她,很着急,很担心,仿佛多了点什么?!我心酸的发现,其实,风风雨雨,几十年的生活,即使是再平淡,毕竟也是夫妻,也会有感情的,即使那是平淡中最平淡的感情。手抖了,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抖了吧??我知道,母亲在现实中有了现实的感情,对父亲!

可是,这不是很可悲吗?我的父亲,虽不冷酷,但却不知他有没有情?他对母亲一如的平淡。在我的眼里,他们就如人海中大多数人一样,没有感情,没有目的的共组了一个所谓的家庭,然后是没有**,没有味道的过日子,一日,两日……直至死亡。

多么的可悲,多么的愚蠢!也是多么的残忍,冷酷!对母亲,我心存感谢。感谢她的付出,感谢她的善良,淳朴。可是,也一样的心疼。疼惜她的感情。作为女人,没能我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可悲。可是,对一个本来不喜欢的人产生感情,那人不知情,也可能是知道了也无任何的回报,那么是可怜!每每看到母亲,心,就忍不住紧紧的缩促起来,生疼,生疼。

也许,就连老天也是欺善怕恶的吧?对于母亲,这么一个善良,淳朴,命运不好的女人,它,也恨下了手。母亲,在她做梦的时候也不会想到,命运会给她再下一次重击,她,得了肺癌。

我,哭了。痛苦与哀伤布满了我的整个心灵。我无了思考,无恶劣理智。我憎恨老天的不公,我愤怒命运的多舛。对于父亲,我也是满眼的责备和怨愤。因为他,让我母亲悲惨的命运显得更加的悲惨。母亲没有倒下,我却先无了知觉。我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也许,我更怕面对的是父亲看向母亲时,那依然淡然,无情的眼神。母亲,嘴角那泛着苦涩和无奈的微笑,总之,我晕了过去。

谁?是谁?是谁在哭泣?是谁的哭泣声中有带有那么浓浓的苍凉和悲伤?悲伤中的压抑,让人的心,紧紧的促缩成一团。沉沉的,闷地透不过气来。仿佛全身溶缩到了一个小小的瓶子里,想伸展开来,四周却是光滑而牢固的壁。延伸到哪里,就疼到哪里,疯狂的压抑,疼痛到想爆炸……渐渐的,无了声音,四周沉静得可怕。恐慌自己会在这样的安静中迷失,更加的怕我的母亲会象这样就无声息的走掉。心,一惊,身,一抖,我的双眼猛的睁开了。看看四周,白白的一片,白的墙,白的天花板,白的床,哦,我在医院里。母亲,我的母亲呢?慌忙的四处找寻,看到了,好象又没看到,那是幻觉吧?因为我,有点不相信我所看到的。

母亲安静的躺在**,旁边,坐着我的的父亲。他满眼的不舍,满眼的悲伤,双手颤抖的抚过母亲那经岁月洗礼的面容。手,是那么的轻,那么的轻。仿佛在触摸一件宝贵的水晶,一碰即碎。他的脸上,还有两道润湿的痕迹。刚才,难道是他在哭吗?他,也会那样的哭泣吗?对着我的母亲。

只见父亲轻轻的把母亲露在外面的手移到被子里。俯下身,轻轻的吻了下母亲的前额。母亲醒着,也微笑着,带着点点的羞涩。父亲却哭了,说;“你放心,会好的!”最后,嘴巴颤颤的说了声:“对—不—起!”母亲的双眼,迅速的润红了……

一时间,我也泪水滂泊。我知道。现实中,我的父亲也变得现实了。其实,他们是相爱着的。

希望就是力量,时间就是生命!在我的母亲身上,我真正的感受到了这两句话的含义!因为是早期,加上心情愉悦。希望的力量或者说,爱情的力量远远大于我所能想象和预料的。

有人说,拥有了希望,就能拥有一切。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不过,我却知道,我的母亲,因为有了希望,于是,她再次拥有了生命,可贵的生命!重生的生命。

生活依旧,日子如往。父亲和母亲之间,一样的平淡,一样的无奇,可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其中都是包含着许多不用言语的感情的。

泪,轻滑过我的心田。载满了浓浓的感动和柔柔的欣慰。我会轻轻的告诉母亲……其实,她也是幸福的!

让爱再一次靠近

芙蓉有一个不快乐的童年。

当芙蓉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爸爸莫名其妙地离开家了;从此没有音信,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芙蓉记得,爸爸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妈妈每天以泪洗面;家里来来去去许多债主,他们都只有一张嘴脸,就是要钱。

房子被法院查封了,银行里再也没有存款,妈妈开始到百货公司里站柜台卖衣服,赚钱养这个只剩母女俩的家。在庞大的压力下,妈妈的头发不停地掉,芙蓉常常在打扫的时候,扫出一团又一团妈妈的落发;芙蓉害怕极了,她多么害怕爸爸不见了,妈妈又离开她。,就是这个梦魇,逼迫着芙蓉长大;在她的小小心灵里,爸爸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抛弃了芙蓉和妈妈,让他们背负沉重的生活负担。

七年后,奶奶辞世,葬礼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男人戴着墨镜,站在送葬的队伍里,臂膀上还戴着重孝;尽管多年不见,芙蓉还是知道,那是她的爸爸,那个生她而不养她的父亲。她拉着妈妈的手,离开了奶奶的葬礼。她们母女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芙蓉不要这个男人再介入她们的家庭。

但是,葬礼的后几天,爸爸在叔叔和朋友的带领下,踏进了芙蓉家的门。那是一个窒闷难耐的秋天,芙蓉放学回家,注意到家门口多了几双男人的皮鞋。早熟的芙蓉猜到,是爸爸来了,她站在门外,看着那些男人们的鞋子。

因为爸爸的缘故,她讨厌所有的男生,她认为男生都是粗野的,都是不负责任的;但是当她看着那些皮鞋,却又升起一股奇异的玩心。她挑了一双最像爸爸的鞋子,偷偷地将自己的脚套进鞋子里。鞋子闷闷的,热热的,有一种腥臭味低徊不去。荚蓉小小的脚套在爸爸大大的鞋子里,这么多年了,她终于感受到一点点爸爸的温暖。

但是,芙蓉并没有走进家门,她背着书包,到附近的小公园去流浪,在秋老虎的肆虐下,芙蓉心中也涌起一把怨火。她想起这些年来她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亲戚远离她们,深怕被借钱;邻居逼着她们搬家,深怕那些债主闹事。这些苦难,这些折磨,都是因为爸爸当年的不告而别。她恨爸爸,她恨他当年丢下她们母女,没说什么就离去;她恨他没有尽到做爸爸的责任,现在又回头来找她们母女。

芙蓉多么渴望有一个爸爸,但是,她不要这个离开她们的男人。

回家以后,妈妈说爸爸回来了。她说爸爸当年是因为生意失败,不想拖累她们母女,才悄悄离开的;这些年爸爸在香港经商,赚了钱,还清债务,才敢再跟她们联络。妈妈说,爸爸虽然在香港有了别的家庭,但怎么说也是芙蓉的亲生父亲……

“不是!他不是我爸爸!我没有爸爸!”芙蓉生气地说道,“如果不是奶奶死了,他一辈子也不会理我们的!不是吗?”

这是第一次,芙蓉跟妈妈顶嘴。

她不知道妈妈怎么了,过去受过的苦,吃过的亏,都忘了吗?那些妈妈流过的泪,落过的发,都没发生过吗?芙蓉不懂,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平和地接受了一切,难道妈妈没有委屈,没有埋怨?

那天夜里,芙蓉来了初潮,她抱着肚子疼痛了一个晚上。豆大的汗滴冷冷地覆着芙蓉全身,她痛得低低呻吟着;妈妈抱着她,安抚着她,芙蓉却仍然感觉自己一片一片地剥落了。

童年结束了,芙蓉没有让爸爸重回她的生命里,相反,她连妈妈这个盟友都失去了。

后来,芙蓉的爸爸偶尔从香港回到台北,到芙蓉家坐坐。只是,芙蓉总离爸爸远远的,不说话,不打招呼,当他是一种无形的存在。爸爸送她的礼物,她就堆在客厅,拆也不拆,看也不看。朋友来家里,她就要朋友自己挑,自己拿。

妈妈对于芙蓉的恨意,也没法子。她告诉芙蓉,爸爸从小就疼她,现在看到她这样,会很伤心的。

“那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芙蓉质问着。

芙蓉总是看似没有包袱,其实很有负担地爱着。她爱那些感觉起来像父亲,愿意呵护她的人;爱那些眸子里隐埋了伤口,却又不轻易说出口的人。芙蓉在爱情里飘流着,她一边怀疑自己有没有定下来的勇气,一边又愈挫愈勇地爱与被爱着。

芙蓉恨爸爸,却又常觉得,自己是为了爸爸而活。

芙蓉从小功课就很优异,开始工作以后,更是努力表现,在广播界闯出一片天。她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出人头地;她知道,惟有出人头地,才能让爸爸注意到她的表现,才能让他四处都可以看见她,才能让他再也无法忽略她。芙蓉要爸爸知道,他曾放弃过的女儿是那么优秀,那么无可取代。

这回答应了香港电台的邀请,也是一样的。芙蓉要爸爸知道,她也在香港,却不跟他联络;她要爸爸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她要在爸爸的视线里,尽情地跳舞,却不让他靠近。

一晚,芙蓉主持的那档聊天节目已近尾声,导播示意她再接听一位听众热线。

“再来是一位王先生,王先生你好,您要聊的是……?”

“……芙蓉,我是爸爸呀……”

“……王先生,我想您认错人了……让我们在乐声中,结束今晚愉快的相聚,朋友们,再见……”

下了节目以后,芙蓉的耳朵里还是徘徊着那个声音。“……芙蓉,我是爸爸呀……”

是爸爸。芙蓉确定。

芙蓉很高兴,他终于注意到自己,却又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比如说,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伤心?伤心的应该是她,应该是妈妈才对,不是吗?

恍惚之间,芙蓉走到了电台大门。

“芙蓉,”柜台小姐说,“有一位姓王的听众留了东西在这里,要我们转交给你。”

柜台小姐捧出一只粉色纸盒,放在柜台上。

芙蓉愣住了。

她知道,那是爸爸拿来的。

从前,爸爸送的那些礼物都被她送给朋友了,但是今天,异乡的一个夜,她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要拆开这个礼物,她想知道,爸爸会送她什么?

谜底揭晓了。纸盒里一股清凉的香草气息袭上芙蓉的脸,透着一阵沁甜。那是一客黄澄澄的香苹冰淇淋,是芙蓉最爱吃的口味。

没有背影的父亲

对于母亲,我已经写得太多了,也许天天写,日日写,一辈子也写不完。但是父亲,我一直想写却不敢写。也许是对他多我的爱不轻易溢于言表的缘故吧。五一的时候我没有回家,他打电话来询问我的情况,说到表叔打他的儿子,打得很凶,最后表弟赌气不去上学,甚至发誓不参加将至的中考。我听到他在电话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觉得为人父实在是困难,做儿子的却浑然不觉。

和父亲打完了电话,我好一会缓不过劲来。我奇怪我的记忆里竟然没有一次挨打的情景。父亲对我太好,很早就达到了关系平等的地步,他会征求我的意见,一如征求我的母亲。可是在我最初的青春里,我却要以他为敌,对抗他,讽刺他,让他吃尽沟通的苦头。我恨我经常自以为是自我放逐,用考试交白卷来证明自己不把生活当回事;我恨我做了时间的刽子手,助纣为虐,亲手谋杀了父亲的青春,埋葬了他的壮年,还让他那么不开心;我恨我书读得太多有预想的前程却把他撇在农村里受无穷无尽的罪,接受儿子不能及时尽孝道的命运;我恨我……可是这些父亲从不提起,他总面带着满足的微笑平静地接受街坊邻居对我们兄妹的赞美,虽然这些赞美不一定都实在,有的还很夸张,但他真的在为我们骄傲。他像一张打捞美好的鱼网,让我们的坏都尽数岁着时光的流水冲走。

我小学的时候因为贪玩爆竹炸伤了自己,躺在**休息的时候我听见他和母亲互相埋怨,说为什么不照顾好我。其实我那时已经不小了,他们早已没有盯着我的必要和义务,但他们越争越凶,最后竟然打起来,还打碎了玻璃和茶杯,我听着响亮的破碎声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我想说其实不关你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好,但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流泪,眼睛轻轻地闭着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我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在擦拭我冰冷的脸庞,那么柔和,那么小心翼翼,我睁开眼睛看到是父亲,他也在哭,他一个大男人像小孩子一样在没出息地哭,旁边是我同样默默哭泣的母亲。我的父亲,他不先去抚慰自己的妻子反而先抚慰刚刚懂事的儿子!一瞬间我明白了:他是怕吵架伤害幼小的心灵啊。那一晚上,我们仨都没能睡着,我们都在自责,我发誓以后一定不再闯祸,我都是有责任承担事情的人了。也似乎在那个晚上,我猝不及防地长大了。

中学的时候我们学了朱自清的《背影》。老师说你们也写一篇吧,我想起我的父亲,但是真奇怪,脑海里竟然只有一点恍惚的回忆,我才发现父亲一直都是以迎接者的姿态在接纳我!陪我上学,他让我走在前面,自己拎着包紧紧跟着,我的影子就在他沧桑的脸庞上忽隐忽现;寄宿时学校规定周三探望,才下楼梯我就看见他站在那棵熟悉的广玉兰下冲我微笑,手里捧着母亲赶早熬制的鸡汤;我乘车外出,他从来都是送到车走了好远,我只能推测他什么时候会背过身去;家乡四面临水,坐船跟吃饭一样稀松平常,我常常在江心就眺望到码头上站着一个人,岸近了,他一定是我的父亲。有时候老天会突如其来地下雨,父亲也不躲,他就一件摩托车用雨衣披着,任雨水从裤腿一直浸湿到膝盖,一直浸成我心里一道心酸的风景。他说怕走远了我找不到会着急,他说习惯了就无所谓了,其实他是念念不忘唯一的一次“违约”我徒步跑回家伤心欲绝的样子。他还说了什么我都听不进去了,我只是想哭,只是想狠狠地骂自己。我的父亲啊,他为什么就甘愿为儿子一次小小的任性而牺牲自己呢,他为什么就不能早早地转过身子让我也看看他的背影呢,他和我面对面地站着,青春站过去了,**站过去了,生命也站过去了宝贵的一半,你要知道,我现在是连他死去的头发和苍老的容颜都不敢正视了啊。

父亲在我叛逆的岁月里并没有背叛我,他一如既往地爱我,把我挑衅的攻击轻轻地顶过去,像是顶过千年不遇的洪水。后来我考上了大学,还是一所名牌大学,在我们的小村子里,我一下子成了名人,但父亲及时地站出来用平静的声音回复了那些溢美,他只是悄悄地收拾行囊送我到学校,安顿好了之后我送他到车站。那次似乎是我第一次送他,也是他第一次主动走到我前面。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身躯有说不出来的难受,谁知他突然转过身子,对我说:“我今天还是不回去了吧。”说着就往学校的方向赶,仿佛儿子的大学是他的大学,于他充满了温和而强烈的归属感。既然这样,我们便一起参观了传说中的樱花大道和民国时的建筑。每到一处他都努力而贪婪地看着,仿佛要把永久的遗憾和逝去的理想看回来,仿佛要把四十多年似水的年华看回来。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他心中的那个梦并没有死,它还活着,它要化做浪漫樱花在我的大学开放。念及此,我忍不住心痛,为父亲,也为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那个晚上父亲睡在我的下铺,因为**的行头只有一套,他就垫着过冬的棉袄和毛毯睡下了。第二天早上我问他:“睡好了吗?”他说:“还好。”其实他骗我,他根本没有睡着,一晚上我就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和深浅不一的叹息。不知道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事还是因为床板太硬,也许两者都有,都像午夜呼啸的列车,尖锐而来,落寞而去。

现在我上了大学,妹妹在最好的高中做最好的学生。看起来很美,但家里的开支却日渐凶猛。父亲为了我们兄妹俩安心读书,竟然拾起了荒废多年的养蜂手艺。他现在很忙,一边要跑信用社的业务,一边要侍弄那群躁动不安的蜜蜂。唉,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而且是受人尊敬的半个公家人,却要拼出年轻人的**,真不容易。我写这些实际上忽视了他所受到的巨大委屈和折磨,母亲偷偷地告诉我说,哪怕是最熟练的养蜂专家,一天也要被蜜蜂蜇上五六次。她的话终于粉碎了我最初存在的侥幸心理,在学校里看到鲜花盛开我会似乎看到父亲正率领着他的孩子,他的千军万马在不停地忙碌,有些蜜蜂像当初的我一样,背叛他,攻击他,枪击他的手,他的脸,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所有**在外的黝黑的皮肤,那些毒螯最后穿过他的身体一直刺到我心里,让我感到莫大的恐慌和不安。我甚至一度想到回去接替他,杀死他的蜂王,踹翻他的蜂箱,让它们都他妈地滚蛋。后来却只是劝他带上防护面罩,也没多大作用,养蜂是细活,很多时候要靠眼睛和手感,父亲还是不得不经常端一盆肥皂水在旁边,被蜇了就迅速抹一下,草草了事。我伟大的父亲啊。

前几天看到秦惑写的一句话:父亲是我的致命武器。一种刻骨铭心的认同感油然而生。我的父亲于我,也是这样。你不知道现在我有多爱他,爱他甚过我的青春,我的理想,甚过我爱的海子和余华,甚至甚过我的生命。我愿意他找个机会狠狠地揍我一顿,弥补我为人子应该承受的痛楚,我愿意为他祈祷,为他折寿几年,只愿他多活几年,让我多做几年孝子。我还要告诉他,如果有来世,我还要做他的儿子,我要永生永世做他的儿子。还有秦惑和小鸟,我的好兄弟,我忘记告诉你们了,其实父亲和我们,我们是彼此的致命武器。你们一定要珍惜父亲旷世伟大的恩情,这份情,我们是要用全部的热爱和尊敬,是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的。

哥哥的恩情如何报答

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我就迫不及待的赶到乡下老家,推开大哥的门,第一句话就是:“哥哥,我领到工资了。”说完,把这个月的工资悉数交给大哥。大哥颤抖着手,接过那些崭新的钞票,数了数,对我说:“好兄弟,你终于成人了。有出息了。”说完,把那些钱递给我。我说:“哥,这些钱是我孝顺你的。”“这是什么话,哥哥怎能用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以后你的日子还长着呢。”说完,大哥硬生生的把钱塞给我。

我拿着大哥塞来的钱,扑通一下跪到地上,给大哥磕了三个头,流着泪对大哥说:“大哥,我一定好好攒钱,把你如同父亲般养起来。”

在我小的时候,父母相继去世。母亲走的晚,在她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对大哥说:“你是老大,弟弟妹妹以后全就靠你了,你一定把他们养大成人。”哥哥含着泪答应了。当时我五岁,上面有个姐姐八岁,大哥才刚刚十四岁。从此,哥哥辍学在家专门照顾我们俩。

十四岁的孩子从此挑起家庭的重担,门里门外的忙活着。过了二年,姐姐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半夜发烧凌晨就死了,从此,我和大哥相依为命,大哥一直把我当作孩子养了起来。

我到上学的年龄了,大哥求爷爷告奶奶的把我送到学校,一再嘱咐我:“弟弟,一定好好学习,哥哥拼了命也要让你把学习学好。”说完,大哥搂着我痛哭起来。那时我还小,无法体会大哥的心情,以后我才知道大哥是多么羡慕我,因为他无法完成他的学业。

上小学二年纪的时候,那天放学回家走到半路就感到我的腿难受,勉强回到家里双腿已不能动了。在地里干活的哥哥知道消息,立马回到家中,用手按摩着我的双腿,一个劲的问我:“弟弟,弟弟,你这是怎么了?”说完,一把把我背到背上去了乡医院。医生看完摇摇头,告诉大哥,他也不知道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建议把我送到大医院看大夫。说是容易做着难啊,大哥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变卖掉,才勉强够我们俩的路费。看看手里这点可怜的钱,大哥二话没说,背上我徒步进了城。八十里多的山路,瘦小的大哥硬是走了接近一天。好不容易到了县医院,大夫看完仍是摇摇头。大哥扑通一下跪在大夫面前,哭着央求大夫,希望他们想想办法治好我的病,大夫还是摇头。大哥无法,只好又把我背了回来。

到家后,大哥四处打听各种偏方,希望奇迹能够出现。好心的老乡也到处帮着大哥打听,一时,我家里竟积攒了许多治病的偏方,有了偏方没有药也是白搭,大哥又开始学着上山采中药回来为我治病。同时,为了不耽误我的学习,他每天早晨把我背到学校,然后一个人上山,等下午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再赶到学校把我背回家。

我不知道大哥为了给我采药吃了多少苦,只知道每次看到他来学校背我的时候脸上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有时还会一瘸一拐的走来。我曾多少次哭着对大哥说:“哥哥,我不治了。”大哥总是生气的对我说:“别说傻话,哥哥还指望你以后有出息呢。”

一次,大哥不知道从那里打听到一个偏方,说是治我这种病特别管用,不过那种药材特别难采,只有离我们这里五十多里的深山里才有,而且常常生长在背阴处的悬崖之上。大哥马上问清楚那种药的特征,长相,然后把我托付给一个邻居,一个人只身去了那座深山。三天后,大哥回来了,高兴的举着刚刚采来的药材对我说:“弟弟,你看,哥哥把药采回来了,这下你的腿有治了。”说完,一瘸一拐的去熬药。哥哥转过身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腿紧紧的和裤腿贴到一起,等大哥把药熬好端着进房的时候,我一把拉住大哥:“哥哥,你把裤腿挽起来我看看。”大哥一个劲的后退,说:“这有啥看头。”我攥住大哥的手不撒,坚持让大哥把他的裤腿挽起来。大哥看看我,只好把裤腿挽了起来。在大哥的腿上有一个伤疤还在滴着血。我一下子哭了,把大哥递给我的药碗一推,对大哥说:“我不吃这些药了,我的腿也不治了。”大哥听我说完这些话,“啪”的给了我一巴掌。这一巴掌把我和大哥都打楞了。大哥的眼睛里流着泪呆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我也流着泪发着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哥才醒过来一般,过来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好弟弟,既然大哥答应了母亲要好好照顾你,大哥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只要你的腿好了,能够自己走了,哥哥就会轻松许多。那时,你好好读你的书,哥哥好好伺弄地里的庄稼,没有几年我们就会过上好日子的。”听了大哥的话,我趴到大哥的怀里痛哭起来,一边抽泣着一边对大哥说:“大哥,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你。”大哥拍拍我的后背:“傻弟弟,你这是说得啥话?我们是亲生的哥俩不是。”说完,把药碗端过来拿到我的嘴边:“来,弟弟,听话,把药喝了。哥哥希望你的腿早些好起来。”我一仰头把药喝了进去。

这个偏方还真的管用。我喝了一个多月,腿上便有了感觉。看到我的病有了起色,大哥好像比我还要高兴一,从此他经常跑出五十多里的去给我挖那种草药。一次,大哥又进了山,按照约定的时间他没有回来,又过了一天还没有回来,我央求那位每天背着我上学的邻居,喊上几个人去找我大哥。他们走了之后的第二天回来了,是把大哥背回来的。原来大哥为了给我采药,爬到一座悬崖上,一不留神,从悬崖上掉了下来,跌到一个大坑里,昏迷了二天。直到村民找了上去,才把大哥从悬崖中救出。

转眼三年过去了,在大哥的精心护养下,我的腿奇迹般地好了。当我能够自己下地走路的时候,大哥把我领到父母的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大哥哭泣着对父母说:“爸爸,妈妈,我把弟弟的病治好了,我把弟弟的病治好了。”说完,搂着我我们抱头痛哭了一场。

我小学毕业了,成绩是我们那个学校最好的。大哥知道了这个消息,高兴的跳了起来,对我说:“弟弟,好弟弟,你好好学,大哥一定供你上大学。”说完,又把我带到父母的坟前让我在那里发了誓:“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

从此,大哥更忙了,他不但尽力伺弄好地里的庄稼还不断的督促我学习,不准我有任何懈怠。

到我上高中的时候,大哥已经二十五岁了。在农村二十五岁还没有说上对象就成了老大难。尽管中间也不断的有乡里乡亲帮着给提了几个对象,可我大哥却对人家说:“弟弟不成年,我不会成家的。”就这样,大哥的婚事耽误下来。

我知道大哥对村里的一个姑娘早有好感,那个姑娘对大哥的印象也不错,可对方主动前来说亲的时候,大哥对媒人说,必须等我考上大学才能考虑这件事情。姑娘一气之下又找了一个人家。以后,不管是谁来说亲,大哥的条件都是这样,丝毫不容有任何更改。我曾经劝过大哥,大哥说:“这些事不需要你来操心,你的任务就是搞好学习,争取能够考上大学。”那时,许多好的姑娘就是这样和我大哥擦身而过。有的邻居曾经偷偷和我说过:“你呀,真应该对得起你大哥,他为了你什么都豁出去了。”

我高中毕业了。总算对得起大哥的一片苦心,顺利的考上了大学。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又跟着大哥来到父母坟前,大哥对父母说:“爸爸,妈妈,弟弟争气,终于考上大学了。”等大哥说完,我在父母坟前磕了三个头,对大哥说:“大哥,我考上了大学,你的事情也应该考虑一下了,不要光想着我。”大哥的脸色一暗,用其他话支吾过去。

大哥知道,能够把我打发上大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前几年为了给我治病,家里能够卖的的东西几乎都已经卖光了,现在为了给我凑足学费,大哥又把他喂的猪养的鸡全都卖了还是不够,又厚着脸皮从乡里乡亲那里借的钱,这才勉勉强强够我第一年的学费,可我的生活费却还没有着落。大哥为了让我不受委屈,背着我偷偷把地里的青苗典当了出去。我走的前一天,大哥还专门去了一趟县城为我买的新衣服,置办的新用具。

汽车开动那一霎那,我从车窗里看过去,大小伙子的大哥竟和一个女人般抹着眼泪。

在学校我整天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尽管我也打工,也搞点勤工俭学,可大部分时间我从来没有为生活操心,也没有为手中缺过钱而难过。我那时根本不知道大哥那来的钱,总是隔三差五的给我寄来,尽管我一再给大哥去信,告诉他我这里一切都好,手里的钱已经足够,并告诉大哥,不要光想着我,有点钱自己攒起来等着给我娶个大嫂,可大哥不听,仍是不断的给我寄钱,并来信叮嘱我,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好好学习,家里一切都好,收入也不错,请我放心。

连续几个假期,大哥都不准我回家,说是家里一切很好,让我利用假期时间好好学习。当时我想这样也好,我利用假期打打工挣点钱,帮助一下大哥让他减轻一点负担,于是,就听从了大哥的嘱咐,利用假期出去打工,挣的钱自己攒起来准备等回去时交给大哥,让他有个惊喜,同时也为他早日成家做个准备。

中间,曾经有几个老乡来到我这里,我向他们打听我大哥的情况,他们都说你大哥挺好的。当我问到最近有没有人给他介绍对象,老乡告诉我,有,有,有好几个呢。我又问有没有说成的,几个老乡不语。只有一个老乡告诉我,说是有位姑娘听说了我哥的情况,主动上门,可你大哥死活不同意,说姑娘太年轻,怕耽误了姑娘的前程,气的姑娘哭着回了家。知道这件事情后,我马上写了一封信给大哥,希望他不要光为我考虑,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信发出去有半个多月,我却没有收到大哥的回信。那几天老是感觉心里不踏实,不光书看不下去,连做其他事情也提不起兴趣来,总感觉家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周日,我向学校请了假,准备回去看看大哥,我还没有走,大哥的信到了,他告诉我前几天生了一场病,耽误了给我回信。现在病已经好了,让我不要惦记他,并且随信又寄来几百元钱。收到大哥的信我才放了心,放弃了回家的打算,把大哥寄来的钱和我最近打工挣来的钱一起存起来,准备等毕业时回家亲手交给大哥,让他找个对象,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大学生活结束了,我迫不及待的回到家中。到家才知道,大哥为了不让我在学校受委屈,竟然经常去卖血,他为了不让我知道,还专门告诉乡亲,不管谁见到我都不要告诉我实情。那次我给他去信,他刚刚卖完血,因身体极度缺少营养病倒了,可他又怕我担心,醒来后强挣扎着身子给我写了信,委托老乡帮助他把信寄走,并把那次卖血的钱一起寄给了我。知道了大哥的这些事情,我颤抖着手把在学校时存的钱拿出来,把它们交给大哥,让大哥好好补养一下身体。大哥拿着我递给他的钱,高兴的说:“还是我弟弟,知道疼他大哥。”我听了大哥的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大哥为我付出的那么多,我什么也没有做,大哥却说这样的话。

为了和大哥住的近一点,以后能够照顾他,我主动放弃了在大城市工作的机会,回到我们那个县城当了一名公务员。领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我满心欢喜的回到大哥家里,希望用我的微薄之力帮助大哥早日找上一个对象。这时,我大哥虽然才是三十多的人,可看上去却好像有五十岁了。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头上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大哥一直没有找对象,直到我结婚有了自己的家。结婚后,我把大哥对我的恩情和对象说了。对象和我一起回到乡下。我们准备把大哥接出来和我们一起过。我要把他当作我的父亲养起来,用我的一生回报大哥对我的恩情,尽管我知道,大哥的恩情我是永远报答不完的。

你伤害他们有多深

一个从很偏远农村出来的男子,很努力的念书,考上了大学。为了他的学费及生活费,田地里的父母日出而做日暮而归,老父亲的白内障因为没钱治疗而几乎看不清楚东西。他也很用功的学习,大本毕业后考上研究生,最后再考上了博士。很光明的前景在他面前。优秀的男人当然有女生抢着要,高校副校长的千金就爱上了他,娇媚的她让他觉得生活很是满足。可是,当她知道他的家在很穷的农村就不依不饶了,大骂他的血管里的“红苕血”。副校长利用某些关系让他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年薪30以上,并把女儿嫁给了他。妻子跟他约法三章:不能说他来自己农村,只说自己的父母是高校的老师;不能给农村的家再有任何联系;不准家乡的老乡来他们城里的家。看着眼前如花似锦的一切,他答应了。结婚的酒席上,来来往往的全是女方的亲朋好友。他也有想哭的冲动。从此,他只敢偷偷的寄钱回家,但都不会超过200。他怕家里人以为他在城里好了,来城里投靠他。

二年以后,他才告诉他的父母,他在城里结婚了。高兴得失眠的母亲在昏暗的灯下一针一针的缝着小孙子的小衣服小裤子。收到农村寄来的包裹,有20来斤。他很难想象瘦小的母亲怎么把它们拿到几十里外的县城。妻子用两根指头捏着小衣服,真嚷嚷叫他扔出去,说有跳蚤。他想打她,忍了很久。最后,那包衣服的归宿还是垃圾箱。

有了儿子了,儿子满周岁的那天,家里很多的人。200平米的家人声鼎沸。他忙里忙外的招呼着。突然也有一刻想到老父亲。小区的保安在对讲机里说有人找。他以为是客人,兴冲冲的迎了出来。他在离开农村的家很多年以后的现在才看见了他的父母。外面下着很大的雨,两老的头发都在滴着水,他愣住了。呆在门口不知所措。妻子看他半天没进来,也出来看。那时的脸色用文字根本无法描述。引两老进门。粘着泥的解放鞋一踩就吱吱做响,父亲的双脚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不知道怎么走路。他只有把他们带到厨房。然后给一脸不解的宾客说是找错了人的老人。妻子叫他赶快把人带人,没办法,他没办法对满屋的老总老教授总之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解释那是他的双亲。

父亲的眼睛完全失明了,大医院的医生说是耽误了时间,如果早几年一定不会失明的。看着那两只完全混浊的眼睛,他觉得他不是人。在宾馆里住了两周的双亲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儿子不可能把他们迎进他们认为该进的家门。至于他的妻子,从那天的勿勿一面后就再没露过脸。他总说要带他们去看看大城。母亲看着父亲的双眸,说“伢,我们住不惯这里,我们回家。”

过了两个月以后,他终于以一次出差的名义回了老家。邻里乡亲都来看这个穷山沟里飞出的大人物。从乡亲们的言谈里,他知道,那次父母进城是把田地送给了别人种,把猪卖了,完完全全的是想去他那里安渡晚年。父母回到农村还对他们说,儿子对他们很好,不要他们走,但是他们住不习惯,想老家的人。还给大伙带了很多的“杂包”。老父亲摸摸索索的在家做饭,手上常有未愈的伤口;七十多岁的母亲还在田地为口粮而苦苦挣扎,做一会就直起身来捶捶自己的腰。

走的时候,他给了父亲两万块钱,说是两千块,十元一张的,要父亲细细放好,以后有困难的时候就拿出来应急。

他知道,他做为儿子的身份已完全死亡。

我是为爱这个人而来到这个世界

原来,只有母亲温暖的怀抱,才是我一生的企盼啊。而所有的叛逆与反抗,只是希望他能够多多关注我,喜欢我,并且,疼爱我。

我是为爱这个人而来到这个世界。

1

至今仍然记得,与母亲大吵一次之后,自己躲在小小的厢房里,隐在一侧,听着母亲在外面焦急的大喊大叫,一个人急匆匆地向胡同深处走去的情景。

那年,我七岁。

正是十点的深夜。

到现在也不明白,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怎么就那么狠心,听见母亲去而复返的脚步,焦虑得带着哭音的呼唤,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

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任两行泪肆意的流淌。

2

有时候想,脾气太过相似的两个人,在一起,到底可不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幸福。

哪怕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母女。

尤其,当她们的脾气同样火爆,同样不肯为了一点点小事退让低头的时候。

即使,她们同样深爱着彼此。

3

小时候,母亲永远是我不可亲近的一个。

也许是因了她对哥哥的偏疼,也许更是因为过于相似的暴躁。

母女两个人,仿佛永远也不可能平平静静地说一句话,往往是几句话没完,便大吵了起来。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而争吵的结果,是数不清的皮肉之痛。

一个母亲,以她母亲的权利,因女儿的桀傲不驯而不可扼抑的愤怒,将所有的伤心与痛苦借着手中的武器,愤愤地加于她女儿的身上。

恶性循环的结果是日渐一日的疏远。

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也根本不知去想,为什么,一个母亲,会这样对待她的女儿。

血脉相连,骨肉至亲,如何会到这样一个地步。

而在这段历史中,作为一个女儿,尤其是一个任性妄为的女儿,我究竟应该负有怎样的责任?

而只是固执而叛逆地反抗着。

4

和哥哥一样,出生的时候,我们都不足月。

哥哥是六个月多一点,而我更惨,还差几天才六个月。

母亲的血样极其特殊,她根本没有能力将一个孩子连续十个月地保护在肚子里。

按正常来说,她的血脉,根本无法养住一个孩子。

真不知道,三个孩子,她是冒着怎样的风险,以怎样的坚毅,生下来,并且,将我们兄妹两个,健健康康地养大。

5

也许因为哥哥是第一个孩子,母亲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会有这种事情存在,因此在哥哥出生的时候,母亲很是手忙脚乱了一阵。

由于先天的严重不足,加上母亲最初的不善照顾,自小哥哥的身体便很虚弱。

那个时代里,所有的资料都极度匮乏,母亲的身体还根本不适合去做一个母亲,哥哥自小便是那种极粗糙的大饼干泡白水做奶水,仅有的一点营养,是父亲早晨四点便去粮店排队而凭粮票抢购回来的一斤牛奶。

因为这一点,母亲对哥哥,一直怀有极深的愧疚,与疼爱。

直至今日,仍然记得幼时和哥哥伏在温暖的炕沿上,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看着父亲守在炉边,将铝制的饭盒放在旺火上煮的情景。牛奶烧得滚滚的,一点淡淡的牛奶油脂渐渐浮起汇聚,哥哥的眼睛便紧紧地盯在其上。

火势极旺的炉子旁,父亲的额角,那一层密密的汗珠仍宛然眼前。

那是我们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6

我出生的时候,正是姊姊出生一年之后。

而且也正是姊姊死后的那一年。

姊姊的走,完全是个意外。

而与先天的虚弱无关,尽管她也才六个多月。

姊姊十三天的时候,邻居领着她幼小的不足三岁的女儿到我家里去探望母亲。母亲与女孩的母亲不远不近的扯一些闲话,而那个小女孩,就那个时候走到姊姊的旁边,与姊姊哇哇地交谈,不知所云。

不知什么时候,她一下子坐到了姊姊的脑袋上,母亲发现了,惊得大叫。

另一个女孩的母亲,一下子吓得不知所措,怔怔地坐了一会,见姊姊还知大哭,呼吸顺畅,便舒了口气,借故离去了。

没过三天,姊姊便去了,母亲说是吓的。

说这些的时候,已是许多年后,她的口气很平淡。

因为一个疼爱之极的儿子,因为一个早夭的女儿,母亲极想再要一个女儿,乖巧、体贴,听话,会哄人。

我就带着这样的企盼,来到这个世界。

只是不如母亲的意,我是按照她的复制品的样子来到这个世界,而不是按照她的意愿,乖巧可爱。

而当愿望失衡之后,脾气的暴躁可想而知,尤其是面对一个同样脾气倔犟不知低头不懂事的女儿,会是怎样的失望,与伤心。

7

与母亲的明争暗斗,持续了十几年。

如今回头想来,那十几年的岁月,本应是母亲最焕发光彩最美丽的十几年。对于一个女人,一个结婚生子日渐成熟的女人,这十几年又是怎样的美丽与珍贵。

尽管我们,深深地相爱着。

即便,那时,我固执地认为,只有我爱她,而她的心里,就只有哥哥一个。

但是我仍然不可否认,我爱她,真正的,深切地爱着她。虽然一张口,两个人之间便宛如有一层冰障般寒冷。

从来没有人,如我那样的深切地关心她,在意她,为她去做我可以做到的一切。

哪怕是我的父亲,和母亲自小疼爱的哥哥。

也许,男人照顾家人的方式,真的是那样粗糙,不经意吧。

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关切她的同时,却又满怀着不被她疼爱的不忿。所有的感觉加在一起,只是觉得一种付出感情却不被回报的伤心。

从来没想过,一个母亲,何曾想过去要她的女儿回报给她些什么。

8

生活的担子渐渐压弯了母亲的腰,母亲光洁的脸上也已经渐渐有了皱纹。

那个时候,父亲是县里砖厂的一个班长,母亲则是县里造纸厂的一个职工。

国营和集体的称呼,自小便是父母和我们常做的一个游戏,问我和哥哥,谁接爸爸的班,又有谁,接母亲的班。

后来,所有的不景气遇到一起,两个人的单位几乎是同时垮掉了。

父亲作为一个男人,一时之间似乎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是母亲最先振作起来,以她的一贯强硬与偶尔展现地精明做起了小小的生意。

父亲在那时开始酗酒,直到现在。

近二十年的时光。

9

母亲凌晨两三点,开始起床,推着一辆农用的车,很重,就一个人在天还根本漆黑一片的时候,推到离家门远隔几条街的蔬菜批发早市,又一个人,将车放在一旁,辛辛苦苦地去挑选各种形色和价格都合适的蔬菜,往往在五六点钟才匆匆赶回离家很近的那条街,在街口摆起菜摊。

一个女人,怎样撑起一个家庭,而她,究意要付出多少?

尽管,她也许真的称不上柔弱。

可是一个女人的最深处,毕竟还是需要一个强悍的男人的关心,与照顾。

为了这一点,十几年来,对一直深深疼爱自己的父亲,始终抱有怨言。

尽管,对父亲这许多年来的无语疼爱,始终感激,并且,无以为报。

10

那时我很嗜睡,毕竟还小。

可是没过两天,母亲起床的声音,还是吵醒了我。

如今具体地想来,并不是那些母亲刻意掩盖的细微的声音唤醒我,而是母女相连的骨血至亲,让我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放不下,适时地醒来。

记得第一次强迫自己爬起来,睡眼惺松地走到母亲身侧,帮着她一起推车时,母亲眼角闪动的泪花。只是,她还是不曾说出,她的感动,以及,她是爱我的。也许,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这个习惯。

而那个时候,也不懂,母亲的泪,是怎样一种深切的爱意。

到了菜场,我就守在推车旁,母亲便放心地去挑她的菜色,往往在她回来时,给我捎上一点自己特意买的桃子,时新的柿子,或者其它的小零食。

六点钟,回去收拾书包,我便背起书包,往自己的学校走去。

那个时候,我是小学四年级。

一直到初二,母亲才结束了摆菜摊的生涯,开始卖水果。

而那段时间,最常的事,便是放学时,到母亲的菜摊,将书包一甩,就替母亲卖菜,收钱。

11

生平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单独做“生意”,也是在这段时间。

那个时候,小小年纪便自以为自己有了生意头脑。初夏的日子,七月初,桃子刚刚上市,我便从母亲那里讨了一笔钱,宣称自己要单独做一番“大事”,从父亲的一个做水果批发的朋友那里搬来了一大筐桃子,八十多块钱,在那个时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因为怕水果熟透容易坏掉,加上桃子刚刚上市价格偏高,怕销路不好,还自作聪明地挑了一筐才微微泛些红丝的青色桃子,以为过几天,就会全部熟好,正好耐卖。

那筐桃子,我摆在离家一条街的十字路口,整整卖了一个月才将近卖完,几乎耗近了整个暑假。

确实地说,原本应该卖一百多元的一筐桃子,卖了一共也没有十几元钱,余下的桃子,由原来的碗口大干缩到了有桃仁大小,还是我和哥哥边吃边卖,才勉强了事。

惊奇的是,一向严厉的母亲,却出奇地没有责怪心虚的我,只是呵呵的笑着,说,这么小的娃娃居然也会做生意,赔了没关系,就当我买了筐桃子给你们做零食吃了。

12

由最初的零售,到与阿姨合伙的批发销售,母亲又花了几年的时光。

也不知糊里糊涂地怎么就混上了高中,而且还是相当高的分数,害得一票朋友又是欣羡又是不屑。

说也奇怪,由于自小陪母亲的早起,养成了在教室上总是精神恍惚,加上眼睛一直不是很好用,根本看不清课堂上的板书,只知一人神游物外,浑不知老师在课堂上忙些什么。

只是偶尔从同学那借来笔记,做一些临时的补充,这个习惯,一直维持到了大学毕业。

13

高三一年,经历了对母亲由抱怨到感恩的两个极端。

尽管自小的经历养成了相对偏激的个性,加上天生的倔犟,但是仍然让我保持了对很多事情的淡然与冷静,处理事情时分寸总是恰到好处,以及为人极端的自立。

就像从改自己的名字,初一自己决定休学时由自己去找老师打点一切,中考时自己在高中与中专之间的抉择,高一时的文理分科,直到高考的志愿填报,所有应该由父母做决断的事件,事关自己人生的每一次重大转折,都是我自己去做的选择。

不是抱怨,而是早已习惯,并视作理所当然。

因此,在初入高三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那对我,是一个多么关键的人生阶段。而父母,应该在那时对我做些怎样的关顾与引导。

直到快高考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所谓独立及与家人的疏离是怎样的与众不同。

而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母亲一面了。

而三个月前,还是由于功课不紧,我去租好的库房里看望母亲。

看到别人的母亲对自己孩子的体贴备至,尤其是到一个朋友家里时,看到她母亲对她的百般维护及看管,以及因我的到访而担心会分她攻读之心的敌意,都让我在那一刹那间感觉到,有时候,琐碎,是一种怎样让人心痛的幸福。

为什么,我的母亲,就可以安心地把我扔到家里三个月之久,在我高三差几天就要高考的的时候?

直到高考结束的那天,我也没有见到母亲。父亲偶尔回来一次,也没有带来任何这方面的叮嘱。

14

毕业后与同学连续几天的饮酒,加上父母在外面的库房居住,哥哥又因父母不合多年一直借居伯父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何其难得的一个清静所在,家里便成了同学往来的一个聚居点。

直到哥哥领了女朋友就是现在的嫂子回家,父母才一起回到家里打理。

嫂子……那时还不能叫嫂子,第二次到我家里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对我来说有很大影响的事件,一向胆大妄为的我,从此开始惧怕起一切黑暗的东西。

深夜里,快十一点了,我兴高采烈地拿着在街边的商店买好的东西顺着幽深的胡同往远在几十米外的属于自己的家里走去。

当我尖利的叫声刚刚划破了深夜的静谧,甚至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只是下意识地尖叫时,隐隐约约地一片杂乱的声音霎时之间自家门口传出,身后的黑影松开卡在我喉咙的手,转身慌乱地跑掉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居然是一向不睦也很少交流的哥哥。事后嫂子说,跑出来的时候,他居然连鞋也没有穿,就那样光着脚追了几条胡同,才因担心我而急匆匆地赶回来,双脚上划了几个口子。

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软到了母亲的怀里。只听到母亲焦虑的呼唤在耳侧隐隐响起。

那个夜里,我一直只想沉沉睡去,而母亲,一直流着泪,捧着我的脸,唤我起来,不让我睡。

虽然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可是母亲那焦虑的面庞,在那一刹那,分外的亲切起来,我仿佛找到了惟一的依靠,倚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倦得只想入睡。

原来,只有母亲温暖的怀抱,才是我一生的企盼啊。而所有的叛逆与反抗,只是希望她能够多多关注我,喜欢我,并且,疼爱我。

她生平第一次打了我一耳光,对着她担心到骨子里的女儿,只因怕我睡着。受到严重惊吓的人是绝不能立时睡着的,应该保持相对清醒的状态,加上亲人的抚慰,才有可能恢复心理的正常。妈妈事后说,她根本不敢让我睡,怕我醒来之后,造成长久的心理伤害。

父亲和哥哥嫂子忙里忙外,给我煮姜汤,在我身侧忙来忙去,而母亲,只是紧紧的搂着我,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墙面,用她的体温和颤抖着的轻声细语,引我说话,振作起我的精神,其他所有的事情再不是她关注的对象,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她受惊吓的女儿身上。

母亲,她是怎样深切地爱着她不肖的女儿啊!

15

大一初报到,是我第一次离家在外。

临行前一夜,一向强悍的母亲,坚持要亲手给我收拾行囊,在她整理一些路上带的东西时,手竟然抖了起来。

一滴清泪,滴到了她刚刚锁好的皮箱上。

原以为她会去送我的,但是凌晨起床后去汽车站前,轻轻唤了母亲一声,母亲闭着眼睛,静静睡着。

父亲和哥哥送我,几个小时的路程,看着身侧的父兄,想起前一夜母亲的落泪,竟默默地哭了起来。

母亲也会落泪的啊。而终究,她是没能送我。

许久之后,哥哥悄悄给我打电话,说我走的那天早晨,嫂子看到母亲一个人爬起来,怔怔地望着我远去的方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都是泪水。很久很久。

16

从此之后,每次我的离别,似乎都是母亲泪水涌现之时。

别的学生寒暑假都未必会回家一次,只有我,每年的国庆,五一,寒、暑假,一年的四次回家,是必定的行程。

大一后,系里规定每个暑假前我们都要出外实习三个礼拜,然后直接放假。当大家自己安排实习地点的时候,我却早已跑到了家里,守在母亲的身旁。

对着她们的讥笑,我只是淡然以置。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依恋母亲的怀抱,我想把这许多年来亏欠母亲的,以及这许多年中有意无意错过的母女之情,都在我所能把握的时间里,尽数的还给,及珍视。

我明白,在我首次离开家里时,一向强硬的母亲,便似乎在突然之间垮了下来,变得软弱而善感。

17

非典肆虐之际,母亲一天一次的电话,催问我怎么样,催我在火车上安全的时候回家一聚。

忽然想起九八年那场大洪水。暑假里连续半个多月的暴雨,加之水库的不堪重荷,所有的一切岌岌可危。那个时候家里已经建起了离地面两米高的小小平台,希望在洪水来时有一个栖身之地。

母亲起初不肯让我去学校报道,哭着说,一家人,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可是开学半个月前,洪水最危急的那个时间,听说第二天铁路公路就要封了,母亲急匆匆地和父亲强行将我架上了即将开启的火车,目送我远去。

她说,长春毕竟是长春,离洪水相对较远,你在那里,可以很安全,我很放心。

她的泪光隐隐。

父母之爱,有时,可以深沉若斯啊。

18

有时候想,母亲这一生,实在不能算是幸福。操了太多的心,也吃了太多的苦。

如今,尽管儿女不再须她操心,却由于父亲的酗酒,夫妻两人的生活几十年来都不甚和睦。子孙守在身边还好,可是最不放心的女儿,却仍在远她千里之遥的外地。

我所能做的,只是几个月后,在保证不会给小小县城带去什么危害的前提下,到家里,去看望母亲。

即使离别时,还会见母亲的泪。

只因为在浪费了二十年的生活之后,我才真正明白,我是为爱这个人而来到这个世界。

今夜,我想再喊一声娘

独步枯凉的夜街,淋着稀疏的**雨,落叶固执地飘零在身后,如昏暗的灯光拖长了我的影子,沉重的思绪久久不能散去。

这是一个可怜又落寞的夜晚。母亲的影子若有若无地跟着我,随我沉思,随我飘浮,随我入梦。总认为时间的推移会让一些事情淡忘,但是,在母亲去世9年后的今天,她的音容笑貌倒越发清晰,入脑入髓的情感是不可能忘怀的,秋风吹走的是尘埃,秋雨滋润的是心田,原来,母亲一直活在我的心里。

面对漫布的黑暗,似乎面对母亲对生命的渴望;凝望摇曳的灯光,似在默读她生活的篇章。想起与她相处的年年岁岁,我禁不住浮想联翩,心潮澎湃。此时,我真想,真想!手捧苍天,双膝跪地,对着远方真真切切地喊一声“娘,我的亲娘。”

母亲离我而去整整9年头了。这些年来,一直想写点有关母亲的文字,却发现是散乱又困难的。很多辛酸生活的点滴中,她好象是苦难的化身,又好象是菩萨再世,哪一件事都可以写,又都是那样的简单。可每每下笔,有关她的情感一古脑地窜出来,想整理一个头绪都难。

“别跟我谈命,也别谈什么苦难,为家、为孩子活着是我的乐趣,与天斗,与地斗,不如跟自己斗,生活靠自己去创造。”这是母亲很早以前的话,也是生活的哲理,受她的影响,我也养成了类似她的个性。

应该说,母亲的童年没有故事,是在姥姥的怀抱中长大的。她刚刚出生几个月,在抗联当营长的姥爷夜袭鬼子据点,胸口中了鬼子的枪,倒在了秋雨中,连句话也没有留下。姥姥带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过日子,都顿饱饭都吃不上,早早地累跨了身体,等到把大姨嫁出去,给不满16岁的母亲订了婚,就撒手找姥爷去了。

从外地归家的大姨坐在我们面前,含着眼泪说着与母亲的过去时,正是深秋时分的傍晚,母亲正麻利地边听着大姨说话边搓着玉米棒。大姨吸鼻子的声音让母亲抬头看了一眼,拢了拢前额散乱的头发,叹一口气,又熟悉地抓起桌子上爷爷留下的旱烟叶,卷个纸筒送到嘴里,点上吸一口,扫一眼我们兄妹几个,低头又搓起了玉米,浓浓的烟,把她深深地包围,如同深秋的雾,锁住了夜空。

大姨看了母亲一眼,擦了擦眼睛,看了看像小鸟等待喂食排在一起的兄弟三人,带着长者的口气继续说着,你们爸爸是个书呆子,你娘进了家门,他就在外地工作,一年才回家一回,家里的三个老人四个孩子地里的活都是你娘一个人忙里忙外,没有享过一天的福,真让她受罪了,你们兄弟几个一定得听话,好好学习,不能惹你娘生气。

大姨说着话,在屋里玩耍才五岁的妹妹哇地哭了起来,大姨刚要起身,母亲发话了:“老大,你快去看看妹妹是不是尿裤了。老二,你坐到我身边来,边干活边听大姨说话,老三,你别捣乱,到外面玩会去吧。”母亲看看大姨苦涩地笑了笑说:“姐姐,那些伤心事就别提了,日子总得过不是?!”

大姨沉着脸,照母亲的样子卷了纸烟点上,没有再说话,墩下身子帮母亲搓起了玉米,妹妹被哥哥抱到外面去了。

其实,这些话大姨没有必要跟我们说,她是采取另一种方式安慰母亲。

这些烙在我们记忆中的碎片是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生活的多灾多难早已把母亲的心磨平,她的命运一直与苦难相连。

大姨没有再说爸爸的事,也不敢说了,因为母亲脆弱的心再也无法承受,这一天是爸爸刚刚去世后的第五天。

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大的十五岁,小的五岁,还有一个近80岁的老人,没有了男人的天空,等于失去了整个世界,又让一个女人如何承受?

那时的母亲沉默寡言,出奇的平静,平静的有点让人害怕,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她那颗看似平静的心里,藏着难以忍受的苦楚与挂牵;一脸看似平淡的笑容里,记录着无奈的苍桑与辛酸。

是夜,妹妹依偎在大姨的怀里睡着了,母亲则像千百个夜晚一样,半个屁股倚在炕沿斜靠着桌子角,一针一线缝补我们穿过的衣裳。大的改成小的,小的改成背心,一直是我们兄弟穿衣的传统,尽管打了不少的补丁,但是我们兄妹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干干净净。奶奶挪动着小脚悄悄从门缝里瞧了瞧,抹抹昏浊的泪水回到自己的房间。白发人送黑发人,失子之痛已令老人痛不欲生,可是在奶奶的心中,母亲的痛苦远远胜过自己。爸爸走后,儿媳就是家中的顶梁柱,如果儿媳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好说,剩下的孩子还有什么指望可言?在她的心中,与她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儿媳,不但胜过了闺女,比儿子也要亲几分呀!在苦难中凝聚的亲情,早已超越了骨血之情,也超越了生命的本身。

生活的重担无情地压在了身体单薄的母亲身上,可生性刚强的她并没有被压跨,她用她瘦小的肩膀,自强不息的信念支撑着这个家,支撑着这个快要支离破碎的家。

初冬时分,借爸爸人情的余温,东挪西凑借钱,曲膝弯腰求人,八间新房盖起来了,终于有了老人居住的天地,也给了儿子们一个生活的空间。

房子上梁的那个飘着雪花的中午,母亲把颤颤悠悠的奶奶扶到了房子前面,哥哥、我和弟弟站在母亲的身后,噼里啪啦的鞭炮在房梁上响起,母亲拉着奶奶的手笑了。一朵朵的雪花飘飘扬扬地落在母亲的身上,落在新添的白发上,缓缓化了,如春雨般融进了母亲的心里。调皮的小妹抓起房顶上扔下的喜糖,皮也没有剥开就迫不及待地给母亲塞进了嘴里,母亲扬起头有滋有味地尝了尝味道,又低下头吐到了小妹的嘴里,乐得小妹又蹦又跳。

奶奶哆嗦着双手,端起敬灶神的八宝粥,吹了吹粥上的纸灰,送到母亲面前,用命令的口气说:“孩子他娘,你喝了吧,这是咱家的香火呀!”

母亲在乡亲们的注视下,浅浅地喝了一口,又双手捧给奶奶说:“娘,您受的苦比我还多,您就喝了吧,只要您身体好好地。”

奶奶知道母亲的脾气,无奈地接过来,把头扭过去擦了擦眼,递给了哥哥,哥哥望着奶奶和母亲摇摇头递给我,我又不知所措地递给弟弟,弟弟端着粥呆呆地愣在院中央。

雪花飘得更密了,遮住了整个大地,周围传出了稀疏的哭声,前来帮忙的乡亲们也被感动了。

岁月给善良的人们涂抹了苦涩,也给真爱的人们增添了感动,真善美是生命真诚的赞歌,而这赞歌的源,就是我的母亲。在苦难中挣扎的她用心唱出的歌,是生命之歌,是契而不舍的乐观精神。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都依赖母亲活着,就像河里的鱼离不开水一样。早上,天还没有放亮,她就准备好了我们上学的早饭,早早地下地去了。晚上,满身疲惫的她扔下手中的工具,又点火做饭,柴火的烟弥漫了整个家,而笑声渐渐明朗。母亲像个陀螺,在我们亲人之间不停地运转,再没有听到过她的叹息与怨言。

我上高中住校,妈妈一次给我带一周的饭,一次蒸一锅搀了白面的窝窝头,全放到口袋里让我拿走,到小河沟里捞几条小鱼与咸菜一起炖好,给我装到瓶子里,味道出奇的鲜美,把同班同学的馋虫都勾了起来。可在一个不是周末的中午,我才知道母亲的日子比我想像得更加艰苦异常。

麦收后的一个中午,我回家拿课本,正碰上母亲与奶奶争夺饭碗的一幕。

“孩子他娘,你不能吃这些东西了,天天干活太累,身体受不了。”奶奶抓着母亲吃饭的碗,口气中透着关爱。

“娘,你就别管了,卖了这次公粮,我们家的债就差不多还清了,我喜欢吃这种味,别让您和孩子受委曲就行。”母亲趁奶奶不注意,夺下碗蹲在地上吃起来。

“你吃我也吃。”奶奶赌气地抓起另一个碗从锅里盛出了一碗榆钱儿菜,坐在门槛上也吃了起来。

“娘……”母亲欲言又止。

“再苦也不能把身子累坏,这个家没有你不行,孩子长大了,不用愁了……”奶奶的牙都没有了,说话也咬不清。

“……嗯,娘,好日子在等着我们呢。”

站在窗外的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与母亲紧紧抱在一起。

生活的路漫长而艰难,在这条路上,母亲一直拉着我们的手,不屈地前行,直至走出了一条属于我们兄弟自己的路。

几年过去了,她的孩子们逐渐走出了她的视线,哥哥结婚了,我走得离她最远。母亲的腰板弯了,头发几乎全白,应该说,她享清福的时候到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我离开家乡不到两年,她意外地得了不治之症。

我不知道天性乐观的母亲是如何知道自己得了病,也不知道为了让我好好工作如何让哥哥隐瞒自己的病情毅然走向了手术台。从苦难撑过来的母亲有着超乎寻常的生命力,手术后第八天就谈笑风生回家了。其实,多年后,我跟哥哥才知道,母亲私下里曾求过医生,她不想住院,不想花太多的钱,更不想让儿子们跟着自己受累,这又是何等的高尚呀!当我从部队载誉归来,跪在母亲的床前任她那枯瘦如柴的手抚摸我的头发时,眼泪涮涮地流个不停。作为儿子,作为一个只知道索取不知道心痛与体恤母亲的儿子,我欠她的太多了,这辈子想补也补不上了。

母亲去世的那天早上,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母亲坐在椅子上,牵着我的手,我的眼睛寻着她指的方向辨别北斗星,一只只蝴蝶环绕在身边,抬起我和母亲向北飞行,渐渐消失。醒来的时候,我的右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哥哥的电话来了。他哭着说,娘想见你,快点回来吧。

秋雨打湿了我的眼睛,秋风吹走了我的希望,等我心急如焚赶到家中时,母亲已安静地闭上眼睛,哥哥说,母亲走的时候,轻轻地喊了两声你的小名。

送别母亲的时候,我没有哭。当纸钱燃尽,墓碑立起时,我双膝跪在乡村泥泞的土地上,久久没有动,趴在地上听着母亲的呼喊声。

我听到了,其实,我早就听到了,现在还仍然记得。她说,儿呀,挺起腰板做人吧,母亲在远方会保佑你的。

这么多年,我一直沿着母亲铺就的路走着,义无反顾,以慰她的在天之灵。

今夜,秋雨纷纷,内心深处的思念情结一层层一束束积聚,把我从沉睡中唤醒,让我用心灵,用生命呼唤着她,踏踏实实响响亮亮地喊了一声娘,借此纪念逝去9年的母亲,也平静自己浮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