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孙登的回归把本来的沉寂日子变得活跃了起来。在孙登回来前,鸿扬和罗迪已经找好了工作的地方,就是那家他们暑假的时候唱歌的酒吧。那里的老板是个喜欢音乐的人,尤其喜欢他们唱的歌,所以,没怎么费力,双方就达成了一致。
孙登回来的第三天,夜晚,终于算是加入了乐队。于是,“天涯五人行”再次起航,他们的愿望,是唱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春天。
但美好的生活永远是不长久的,磨难时不时光顾,敲打着玩命活着的人。
那是一个本来群星璀璨的夜晚,但转眼就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然而,无论雨多大,酒吧里的人却浑然不觉,依然**的喝着酒,唱着歌,跳着舞。鸿扬他们也在,三把吉他,三个人,一人一句,唱着。
没人想到,那个夜晚还没过完,雨还没下尽,那首三人每人一句的歌刚唱到一半。酒吧的老板突然出来,叫走了鸿扬他们。很快,有别的乐队顶替了鸿扬三人,而在一间贴着经理办公室牌子的比较安静的房间里,老板无情的宣布了对鸿扬三人的辞退。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刚刚签了合同吗?”鸿扬开口追问道。
“合同在试用期,我看你们是刚毕业的学生,可以给你们些补偿。”酒吧老板说的很艰涩。
“可我们唱的没问题,这么突然就……”
“对,你们唱的没问题,我很喜欢,但有人不喜欢。”
“谁啊?”
“一个很有钱的公子,你们刚毕业,不懂,在社会上做生意不容易。我这个酒吧快五年了,但这两年,渐渐干不下去……这么和你们说吧!那个公子是我的财神爷,我不敢得罪,所以,他不喜欢的,我也不敢留。”
这一席话,让鸿扬三个人都没话可说了。他们只能收拾了乐器,离开了酒吧。
三个人都没带伞,但他们走在淅淅沥沥的街道上,似乎感觉不到雨落在身上。
“咱们去喝点酒,吃点饭吧?”孙登突然说道。
“为什么啊?庆祝咱们的失败?”
“反正总要失败,总要有挫折,难道你们不饿吗?难道明天不要继续醒来,去找一个更合适的酒吧吗?”
其他两个人没有说话,抬头的时候,他们望见不远处有一个小餐馆。桌子都摆在外面,用各种挡雨的大伞罩着,吃的也都是简单的小吃。虽然雨还在下,但那里的生意却很热闹,人们喝酒聊天,脸上都带着笑,仿佛这雨没有丝毫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真的,日子有很多种过法,有的人一到下雨的日子就难过,他们总觉得本来上班就够辛苦的了,还要穿着雨衣或打着雨伞去上班,弄不好,就要被淋湿,再倒霉点,甚至会感冒。而有些人则很喜欢雨天,有的说下雨很安静,只能听到雨声;有人说下雨多好啊!有风了,吹的怪舒服的;有人说就喜欢在雨天蹲在门口吃饭,吃着带劲,越吃越多……
那顿饭在孙登的带动下,气氛越来越好,到最后,大家都有些醉了。很突然的,鸿扬想起了文琪,虽然他知道今晚文琪是夜班,但总想要去看看她。于是,三个人,拿着吉他,跟着鸿扬一起去了。
三个人没有见到文琪,却遇到一个慌慌张张四处寻找的中年男子。当这个中年男子看到这三个人的时候,就像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们拿着吉他,肯定会唱歌吧?能不能跟我来?”
男子见三个人犹豫,突然激动的跪了下来,哭着说:“我女儿得了癌症,就要……她最喜欢唱歌了,她最后的梦想,就是再听一首歌,她是一个乐观的女孩,求求你们,但我不知道去哪给她找唱歌的人,求求你们……”
“大哥,你先起来。”
“你们不答应,我不起来。”
“答应,我们答应了。”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就这样,鸿扬他们被带到了一个病房,病房里有护士,有医生,还有面临失去亲人的悲伤的人。鸿扬一眼就望到了文琪,她脸色有些苍白,站在一个盛放各种药物的架子旁,在和另一个医师忙碌着。
“唱。”鸿扬正看着忙碌的文琪,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不太大的声音。这个声音,让三个人都有些愣怔。
于是,这个声音加大了些:“唱啊!”
三个人互相望了一眼,各自拿出吉他,唱起了他们在酒吧没有唱完的那首歌。这是一首三个人一起唱的歌,每个人一句,而恰好,鸿扬三人各自有着特点,于是,这首歌被唱出了一种不可替代的感觉。
你说,远方有一间房子。
你说,那里住着三个忘记家乡的孩子。
你说,那三个孩子在慢慢长大。
他们是逃去远方的孤儿,
他们是诞生在森林的精灵,
他们是河里冻僵的冰。
城市啊!
你留不住他们。
故事啊!
你装不下他们。
大海是他们的家,
天空是他们的神话,
……
随着这歌声,本来悲伤的人突然呆住了双眼,本来抢救结束的人突然停止收拾器械。那个就要死掉的小女孩突然慢慢睁开了眼睛。大家都望向这三个浑身湿透,抱着吉他唱歌的人。
一首不到四分钟的歌,让鸿扬感觉,好像唱了四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唱一首歌,也从来没有唱的这么累,这么痛苦。但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的时候,有好一会儿,听歌的所有人都有些呆呆的发怔。
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哥哥,你们唱的这是什么歌?”
“这首歌叫《三》,唱的是世间不存在,但很让人向往的事。”
“真好听。”小姑娘笑了,她把头转来转去,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微笑,然后,就带着那个笑,没了动静……
“本来今天应该挺颓废,挺难过的,但这件事,突然让我觉得,其实,真的没什么,永远都有人经历着更大的苦痛,而且是一生。”为了不被撒狗粮,孙登和罗迪早早就撤了。鸿扬没走,他说他要陪文琪,于是,在那两个人走后,鸿扬突然对上夜班的文琪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个时候,文琪已经知道鸿扬他们在酒吧的遭遇。说实话,发生这样的事情,文琪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鸿扬,最多的应该还是鼓励吧!但此刻说出这样一句话的鸿扬,在文琪看来,是不需要安慰的。
“在这里,这样的事情很多很多,上学的时候,我们都被告知过,但今天,真正经历了,才突然觉得,面对那些悲伤,语言是多么的渺小啊。多可惜啊!那个小姑娘,她本来应该有一个快乐的一生,但在这么小的年纪,一切就很突然的戛然而止,像一朵没有绽放的花,枯萎的出人预料。”
“你说,她的父母该怎么去度过这段日子呢?”
“不知道啊!或许……”
“急诊,快,文大夫,来了一个喝农药的,需要抢救!”文琪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吵闹叫走了。
鸿扬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时候,他看到那个刚刚叫他去唱歌的男子正在医院楼道里徘徊。鸿扬想:他一定很难过吧?可这种难过该怎么去排解呢?没有任何办法,或许,只能随着时间流逝,来慢慢减少吧?人们总结了这世间的三大悲剧:少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每个悲里,都有一个“丧”字。
一个人离去了,关于他的是是非非,也都随之化成了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