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琪也跟着坐在了他身边,用手轻轻揽住他,问:“那你……”

鸿扬看着文琪的眼睛,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说:“我……我明天要回一趟老家……”

“怎么这么突然?”文琪把靠在鸿扬肩膀上的头抬起,望着他。

“我爸病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所以……”

“病了,严重吗?我明天正好休息,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了,你每天那么累,明天好好休息,应该没太大问题。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鸿扬在说最后一些话的时候,故意把语气放的轻松了些。

“那……也行吧!你明天几点的车?我送你。”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文琪和鸿扬就出发了。本来,鸿扬不想让文琪来送,想让她多休息些时候。但文琪执意要去。于是,鸿扬妥协。他知道,自己这一去,不知道何时能回来,或许,让文琪送送,也没有坏处。

两个人在车站分别。又各自嘱咐了些平日分别时都会嘱咐的问题。然后鸿扬检票,进站。

在县城里的医院里,鸿扬见到了重病的父亲以及憔悴了很多的母亲。鸿栋的情况十分糟糕。从母亲那里,鸿扬知道,父亲已经是肺癌晚期了。需要做手术,手术完后再化疗,这些治疗手段,也最多让鸿栋再多活一年。但县城的医院不具备手术条件,要到大城市。

深夜时候,鸿栋睡着。苏秀洁拉着鸿扬,小声问他的情况。鸿扬不敢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只敷衍着,说事业遇到了点小麻烦,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还说要带父亲到北京治病,钱不是问题,他来想办法。

苏秀洁一脸愁容,像是怀着什么心事,但张了张嘴,话却没有说出来。鸿扬看出母亲脸色的异样。只觉得她是不忍耽误自己,便安慰母亲,说了很多为母亲排忧的话。

在县城医院又待了一周,鸿栋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些。医生告诉鸿扬,说现在是手术最好的时机,不能再耽搁了。于是,鸿扬和母亲打点好各种行装,准备动身去北京。

在医生得知他们要去北京的时候,忙说道:“你们应该不知道,听说重海市出了一个医学天才,叫卓夕杰,他带领团队研发出一款很好的治疗癌症的方法,虽然不能将这种病彻底根除,但在治疗期间内,可以为病人减少很多痛苦。所以,我建议你们去重海。”

重海,又是重海。和这个城市的缘,仿佛早就注定了。要去找卓夕杰吗?要把这些告诉文琪吗?要去重海吗?

当然是要。为了父亲,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此之前,文琪几乎每天一个电话,询问鸿扬。每次,鸿扬都会努力把语气放轻松,将回答的用词放平和。他当然是想不让文琪担心,但更多的,其实还是怕这些成为文琪的负担。

夜晚,鸿栋将儿子叫到身边。

外面没有下雨,月光清冷,斜斜的洒进病房中。鸿栋难得的坐了起来。平时病重,他身体虚弱,坐都坐不住。苏秀洁也在,一家人像平日里相处一样,但月光在,总有些悲凉。

先开口说话的是鸿栋,他说:“明天啊!咱们别去重海,直接回家。我知道我是什么病,治不好,别治了。”

“爸,怎么能不治,你放心,重海我熟,那些医生我也都认识。你别老多想,会好起来的。”

鸿栋摆了摆手,说:“我会成为你的拖累。”

“那我小时候呢?如果没有我,你们那时候的生活肯定会更轻松一些吧?”

鸿栋望着儿子,怔怔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嘴唇有些哆嗦,仿佛想起了那些年轻时候的时光,或者其他让人忧伤的事情。

“老鸿啊!别犟,和儿子说这些干嘛?明天咱们必须去重海,你也别在胡思乱想,到那边,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听话,儿子和我,都累。”

话到了这里,鸿栋不再多说什么了。他动了动身子。鸿扬忙站起来,扶着父亲,让他躺了下来。那时候,鸿扬突然觉得,父亲好轻,像一张薄薄的纸,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能抱起父亲。

躺下后,鸿栋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夜里很安静,鸿栋的呼吸并不是很重,但这寂静里,却能听得十分清晰。月光铺在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鸿扬看着,回忆着那张脸年轻时的样子,回忆着那张脸上或高兴,或平静,或愤怒的表情。如今,时光像不会回头的别离,一幕幕划过。留下来的,是生命的缱绻和萎靡。

鸿扬一家人是中午的时候到的重海。仿佛新的环境让鸿栋的病一下好了大半。他眼望着这座城市,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看着远处朦朦胧胧的高楼大厦。突然开了句玩笑:“都怪鸿扬,上学那年非要自己来,要不,我不就早些看一看重海这座新城市的风光了。”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鸿栋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好一会儿,咳嗽才停止。这时候,已经说好要来接他们一家人的文琪走了过来。互相打了招呼。鸿栋笑着说:“以后,你们两个一起生活,我就放心多了。”

“叔叔,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让您操心的事,还多着呢!”

“好姑娘,我也想给你们多操心操心啊!”

“走吧!我们去医院。那边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卓夕杰我也见过了,他很愿意为叔叔治病。”文琪说着,脸上并没有多余的变化。但鸿扬的眼中明显带着一股诧异,他用带着这抹诧异的眼睛,望了一下文琪。似乎在问:“你去见卓夕杰了?你怎么能去见他?”

当然,那个时候,鸿扬没有问,也不能问。等将鸿栋安顿在医院后,等只剩下文琪和鸿扬两个人后,鸿扬才把那句最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你爸病了,他能做的比别人好,找他是必须的,这其中,孰轻孰重,我还分得清楚。”

“可应该我去找,文琪,你为我做这么多,我……”

“难道我不应该为你做这么多吗?我爱你啊!难道你不愿意接受这些爱的吗?”

“不是,只是这样,太委屈你了。”

“可能换回你的快乐,我不觉得委屈啊!我们会成为一家人,不是吗?”文琪说着,拉住了鸿扬的手。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我们之间的爱情,是我们自己的事情。答应我,别被别人影响,好吗?最亲近的人都不行。”文琪轻轻抱住了鸿扬。鸿扬也伸出手,抱住了她。

“昨天晚上,我回了家,我不想知道我妈和你说了什么,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别离开我,鸿扬,一想起没有你的日子,我都会害怕。”文琪抬起头,望着鸿扬。

鸿扬看着那闪着泪花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