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是理智的消化剂。
他第一次笑了。
咬字间胸腔隐约的振动,组成愉悦的嘲弄:“你不好意思?”
“你倒是挺好意思的。”
如同一只鹌鹑缩在枕头里,只敢闷声反驳,却不敢动弹。
她猜自己的脸一定全红了。
否则梁雾青为什么笑得这么得意?
来不及想出更多用作反驳的话,他已经俯下身来,封住了她的嘴唇。
“梁雾青……”
梁雾青口吻陈述:“你喜欢这样。”
他看着她的通红的脸,拥有前所未有的耐心。
“喜欢!”她满意地说。
“所以。”
他的目光紧紧追着问:“你喜欢我的拥抱,喜欢我的亲吻,为什么不能喜欢上我这个人?”
又来了。
盛意突然懊悔拒绝了他。
从前讨厌的寡言冷漠,如今竟然十分怀念。至少,他不会如同一位怨夫,每时每刻都在追问。
不想搭理他,索性翻身去洗澡。
梁雾青是敏感的,觉察到她的烦躁,没有再跟过去。
只是抿起嘴唇,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淋进肋腔,同样打湿枕巾。
没有人教授过他如何对待喜欢的人。
所有的情绪堆积在胸腔,汹涌、喧嚣,但只是累积,从不迸发。
对一个人好的定义是什么?
路边的男孩给女孩买一束花会获得太过廉价的抱怨;妻子给丈夫准备午饭会获得口的不满;父母对孩子的敦促关怀同样也会招致争吵愤恨。
他该做什么能保证她百分百的高兴?
盛意从洗手间里出来,被他一大段话砸得有些发懵。
“你想好多啊。”
她不解:“梁雾青,你总是在问。问问问。感情不是数学题,没有满分的答案,但是你连‘解’字都不写,一定是零分。”
似乎讲出了很有道理的话,梁雾青没有再开口,低下目光,薄薄的眼皮上青紫血管缄默。
他安静地躺回床边,几与夜色融作一体。
盛意钻进被子里。
等了又等,也没见他来抱。或许某一句话又伤到了他脆弱的心灵,她不满地噘起嘴巴,伸手向右边摸索,触到他瘦削的后背。
怎么背对她睡觉?
完全没有考虑他是否睡着,扳住肩膀“喂——喂——”地喊。没反应,干脆拉开他的手臂,在被单上挪了又挪,强行将自己塞进怀里。
头顶呼吸轻微,其中一声像叹。
“你没睡?”
洗过澡,她反倒来了精神。
伏着的胸腔振动:“没。”
终于理她了。
于是开始消耗精力,蓄意将四个字的对话发展成聊天:“你现在变回了人,后天晚会怎么进去?”
“我没身份进去。”他言简意赅地答。
“哦。”
天又被聊死了。
闲着没事,她一会咬他的肩膀、脖子,一会又伸出手胡乱地摸,自顾自玩了一会,也不见他回应。
哼了好大一声,埋头睡觉。
不知到底躺了多久,才终于生出睡意。半梦半醒时刻似乎听见他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毋需思考,次日睁眼便得到了答案。
花。
花。
花。
满眼的花。
如果她有花粉过敏,此刻一定已经走完奈何桥了。
在花束的掩盖下,卧室变成了完全陌生的环境,她没有想到花丛里的精灵、公主一类浪漫的拟象,更让她记起祖父在殡仪馆火化前的遗体,也是这样花团锦簇。
盛意惊恐地从**弹起来,发现屋内只有自己,更加慌张。
“梁雾青——梁雾青——”
丢开花束,清理出一条道路。她急匆匆地跳下床,一头撞进闻声前来的怀里。
“怎么了?”
梁雾青穿回了从医院取来的衬衣。
鼻尖气息来自衣柜香挂的黑醋栗,凉涩如雨,微微散掉一些,气淡。但仍保有木质调的沉稳,叫人安定许多。
“哪里来这么多花?”
“我买的。”他的语气平静,“你不喜欢吗?”
再次回头看去,每一朵花都饱满、鲜嫩,甚至能闻到露水的清新气息。
她措辞着:“喜欢是喜欢。但是你一声不吭摆这么多……”
“喜欢就好。”他的重点只在这两个字眼上:“早饭也到了,先吃。”
“到?”
已经收到满屋鲜花的冲击,对于任何惊喜都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
不知他又准备了一番什么,盛意满怀好奇地向餐厅走去。率先见到坐在沙发上的骆泽,他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看向餐桌。
是什么?
循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
从未见过一张桌子能摆满如此风格、材质截然不同的餐盘。
每一张盘子都对应一例品种,中至粥面点心西至欧姆雷蛋,一应俱全,如同五星酒店里的昂贵自助,完全地呈在她的面前。
一束花获得的抱怨是因为廉价,一顿饭爆发的口味争吵是因为不够全面。
即便没有标准答案,梁雾青也希望以百分之一百的概率答对她的喜好。
这是他选择做出的第一步。
站在盛意的身后,无法看清此刻的表情——惊喜还是感动?
都不是。
她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意不属于他预计的范围,不是高兴。
“拜托。”
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她甚至笑出了泪:“梁雾青,你别太夸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