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寄给陈琼打了无数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去宿舍找也没有人,问过张小卯和胡璇等人也说今天一直都没有看见过她。
直到中午才有电话回过来,他一接通就疾言厉色的低吼了声:“怎么一直都不接电话?”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都想立马放下手上所有的工作冲出去,只要这个女人还在敦煌,哪怕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也总能找出来。
“前面在睡觉。”陈琼的声音软绵无力,像只小猫一样轻松的就抚慰了男人,“刚醒。”
正在写报告的关寄也没了心思,利落合上笔帽,身子往后一仰靠着硬木椅背,手臂直接挡在眼前,长叹一口气,干笑几声:“我以为你又要不告而别。”
当年陈琼的不告而别已经在他心上变成了一根刺,玫瑰的刺。
知道危险可就是想要靠近拥有。
陈琼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对于外界的所有事情都做不出任何反应,整个人沉浸于身体的痛苦,喉咙干到连吞咽都变得异常艰难,她尝试着爬起来去喝水,结果功亏一篑的摔了回去。
她沮丧的紧紧抱着另一个枕头,忍着嗓子里的肿痛,哽咽几下,细语呢喃:“关寄,我好像感冒了,现在只想继续睡,我们晚上再说好不好。”
关寄的心猛地一缩,坐正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针刚好指在十二点:“先别睡,等下给我开宿舍门。”
意识不清的陈琼用鼻音嗯了声,也强撑着精神等到关寄来,关寄一到,她在从门口往房间走的途中,突然瘫软在地。
反手关上门的关寄赶紧把人抱到**,手摸上额头,眉头立马拧成一团:“只是感冒?”
这体温都烧的烫人。
“去医院。”他把手里买的感冒药扔在旁边桌子上,想把刚放下的人再次抱起来。
陈琼烦躁的抓着头发,一双眼睛像是生了翳让她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只看到有个万花筒一直在转,她的意识又开始停留在早上通宵之后的困倦,困倦就要睡觉。
所以她极度抗拒那双手来抱自己,全身都乱动着:“不去,我要睡觉。”
关寄冷冷瞥了眼,无视陈琼的反抗,横抱起来快步走向门口,但怀中悉窣的啜泣声让他停下了脚步,胸口的衣服被一双手攥得紧紧的,也同时被一股热泪湿润,烫软了他的心。
“我要睡觉…”一声一声呜咽的像只小狼崽。
“那先给你测体温,要是体温很高就必须去医院。”关寄低头在女人耳边严肃的打着商量,“听到没有?”
混沌中的陈琼没意识的点头,脑袋轻轻撞在男人心脏的地方。
随后她只感觉自己躺回到硬**,胳膊被抬起,腋下塞进个冰凉的体温计,很久之后听见一句急怒的“三十九度八”就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关寄用最快的速度搁下体温计,弯腰去抱人,想起前面的商量,还是低声说了句:“陈琼你发高烧了,我们去医院”。
可毫无回应,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关寄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医生说可能是着凉感冒,又因为身体太疲劳,休息不好,再加上刚来敦煌那段时间抵抗力下降,一直都没有增强,所以感冒一严重就迅速引起高烧,短时间内也导致了昏迷。
什么时候醒过来分人,显然陈琼身体的免疫能力很差,虽然高烧退了下去,但昏迷到第三天也不见有醒过来的迹象。
每天一下班就来医院守,早上又赶回莫高窟去上班的关寄心里开始越来越急,高烧导致的长时间昏迷造成的后果不止会是脑损伤,甚至可能死亡。
陈琼清醒过来是在第四天的早上八点钟,大梦初醒般的掩面吐了口气,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让她抬起头。
许露华来了电话。
“请问我今天能出院吗?”护士喊医生来检查的时候,陈琼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
医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最好还是住院观察一下。”
陈琼明白是什么意思,她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所以用手机缴完费就走了,坐出租回莫高窟的路上,拨了个电话出去:“赵院长,我准备提前回北京,机票已经订好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回答:“嗯…事发突然…对我已经在敦煌找到想要的答案了…时间急就不去跟您告别了…好谢谢,这段时间也麻烦研究院的大家了。”
陈琼订的是中午十二点二十的机票,回宿舍收拾好行李就得赶紧去机场,所以只跟在路上碰见的人简单说了句再见。
去机场的路上,她忽然想到感冒那天…关寄说的那句话,立马拿出手机打电话,但打了十几个都是提示关机,在快登机之前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的给胡璇打过去,知道胡璇身边有研究院的同事在,又让胡璇开免提,她在电话里跟大家道了下别。
一阵热闹过后,胡璇把免提关了:“你不是在医院吗,怎么刚醒就急着回去?”
陈琼抿了抿嘴:“北京那边突然出了点事情,必须得赶紧回去。”
许露华在那个电话里说整出舞剧所有人都已经排练到差不多了,也出现了埋怨她耍大牌的声音,有的还希望用剧团里另一个人代替她,但那个人在跳完她那部分舞蹈后,连原本定下的舞剧演出都给跳没了,因为舞蹈功力被敦煌舞完全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不过许露华还是让她能尽快回去就尽快。
其实陈琼能明白那些人的怨言,她不在确实很多排练难以展开,最怕就是到头来还需要重新调整来配合她。
“去北京需要转机吧,身体能熬得住吗?”胡璇摇了个头,她还是觉得身体最重要。
“放心我没事的。”陈琼瞟了眼登机时间,快到她这趟航班了,“关寄在吗,我想跟他说个话。”
胡璇扭头看着旁边,前面关寄站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小声嘀咕了句:“刚才还在呢。”
已经站在登机队伍中的陈琼只能失意的挂断电话,在最后时刻给那个人发了条简短意赅的微信出去:【我有事要提前赶回北京。】
然后起飞广播响起,手机断掉信号。
在兰州转机的时候,陈琼又给关寄打了电话,关机变成了无人接听,她以为关寄有事也没再继续打。
当去往北京的飞机进入平流层的时候,还没恢复好的身体带来的疲劳让她带上了眼罩,原本是准备睡一觉的,但脑子里全是昏迷醒来前做的那个梦。
她梦见了李纯华。
年轻的李纯华站在一簇簇的琼花中,尽显少女姿态,手上还拿着一朵琼花,可是很快她又身处在漫天风沙的沙漠中,她在沙漠中走啊走,走到容貌衰老,走到手中那朵琼花消失不见,被风沙埋住。
但是,她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小娘鱼。”
李纯华喊了声陈琼,她和蔼的笑着,一向很严肃的她把大部分慈爱都给了自己的女儿:“这些年不知道季山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最喜欢的就是琼花。”
陈琼像是个行尸走肉,就那么瞧着愣愣不语。
“你在敦煌出生后,我看到你在我怀中笑咧咧的样子,彷佛就看见满树琼花盛开,你带来了春天,所以我给你取名‘琼’。”李纯华手中的那朵琼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在了手中,她低头温柔的看着,话却是伤心的,“我对不起你跟季山,可我永远不后悔将终生都奉献给敦煌。”
陈琼终于眼泛泪花。
李纯华把琼花递过来,落泪却无声:“对不起,有我这样的妈妈很辛苦很累也很绝望吧。”
“......”
“下辈子不要再做妈妈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