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香

曼妃的好心情忽然间都没有了。本来每个周末她都兴高采烈地出门逛街,好像整个城市的女人在这两天都出动了,挤来挤去的人群让她异常兴奋。是的,她喜欢这种味道,她害怕孤独。

为什么一到二月,行情就不一样了?连“春节”都被抛开了,到处都在叫嚣“情人节”。情人情人,曼妃听到这两个字眉头就拧麻花。

整个二月都疯了,就因为14号这么一天。就像现在这些商铺,什么都卖成对儿的,情侣用品也改成情人用品了。曼妃躲进花店里,望着那些玫瑰出神:现在就开始涨价了,不知道十天后会涨成什么样子。

“老婆,我也给你订一束红玫瑰吧?14朵,做情人节礼物,如何?”曼妃惊愕地扭过头,店里何时进来两个人她都不知道。男人灿烂地笑着,一脸春风的样子。视线向左,曼妃只来得及看清那妇人的背影,一句话却触目惊心掷地有声:“我是你老婆,不是你情人!”男人愣住了,曼妃也愣住了。半晌,男人尴尬地抽了下嘴角,扭身走了。曼妃环顾左右,几个店员都一副木然的表情,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突然间,她就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情。

这话她也说过,两年前,对她老公。那天也是2月14日,老公江天没打招呼就送来一大捧红玫瑰,同事惊呼一片,曼妃却妆容精致,表情僵硬。确是好大一捧,214朵,谁叫她有一个算得上“资产”的老公呢,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下班后赶到金贸大厦旋转餐厅,曼妃坐定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江天,她是他妻子,不是情人,怎么能过什么情人节呢。江天努努嘴,身子前倾,眼睛发亮的,几乎贴着她嘴唇问道:“花呢?”“分了”。曼妃左右看了看,用手支着江天的胸膛,向后推了推。虽然周围都是烛光红酒耳磨鬓染,没人注意他们,但她还是感觉别扭,这可是公共场所,总得注意言行吧。“分了?”江天的声音开始变得慵懒。“是啊”曼妃回想着下午办公室的情形,粲然一笑,“还好够分,一人两朵。”江天一直没有再说话,回家、上床,还是一字未出。曼妃有些不满,不就是玫瑰花么?2140朵他都送得起,214朵送人了又怎样?从浴室里走出来,曼妃在床前转了几圈,扭着腰身,笑着问江天:“老公,这件衣服怎样?”她是想调节一下气氛,所以穿了这件新买的丝绸,雍容华贵,很适合她的气质。谁料江天愣了半晌,说的竟是——你这是礼服还是睡衣?“睡衣,上千块呢,你摸摸这料子。”曼妃趴到江天身上,握住他的手,等着他的动作。江天环着她肩膀,侧了侧身子,只说了两个字:“睡吧。”

江天好像越来越忙了,曼妃整理床头柜里的**时才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了。江天总是很忙很忙,最后干脆离开总部,把大本营迁徙,跑到外地去忙了。这两年,**的次数比节日都少,即使有,也是江天已经酣睡的时候,她一个人瞪着天花板,心里一片茫然:我还没到呢,他就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久了,憋闷的不仅仅是“如狼似虎”的身体,还有心灵。听说有一家酒吧女人独自去了绝对安全,因为那里的男人只对男人感兴趣。成泽来和曼妃搭讪的时候,她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男人笑得又坏又邪,对她说:“你穿这个来泡吧?”成泽拥住她起舞的时候,曼妃有些眩晕,难道你不是**?成泽笑了笑,几乎贴着她的嘴唇嚅喏道:“这里不仅仅我一个人不是**,但是你却是这里唯一穿着擦着香奈儿的女人。”“你——”曼妃睁大了眼睛。“你嗅嗅这里的味道,除了你,谁带着贵夫人的味道来了。”他把她拖出去,拖到江边,拖出了她所有的郁闷倾诉。

临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曼妃,等你学会在性与爱的欢场中放下身段,来找我。

这就是放下身段么?曼妃有些气愤地盯着江天的行李箱。他刚从巴黎回来,放下行李就去公司开会了,她为他整理换洗的衣服。兰蔻金纯再颜系列,香奈儿5号,这些应该是给她的。毒药、圣罗兰鸦片,还有那件比渔网眼孔还大的白色睡衣是给谁的?天那,那是睡衣么?能遮住什么?穿和不穿有什么区别?重点部位竟然是玫瑰花形状,花心儿还是空的!

江天是和她**了,来势猛烈,去势也猛烈,不过她的身体没有涨潮。江天把自己**了,却把她的睡衣撩到腰际,只有手指没有嘴唇,然后就直闯领地。连一个吻都没有给她,就睡过去了。

曼妃坐起来,慢慢把睡衣卷下,抚平。她买了这件睡衣,长到脚踝,就是希望江天一点一点把它卷到头顶,然后扔了它,抱住她。女人要的爱,都是这样的,是一朵花开放的过程,**亦是如此。

可是她从来没有等到,等到的是匆忙撸到腰际。望了望身边熟睡的男人,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都不知道。这样一个有洁癖的男人,**前都要跳下床去先洗手才肯摸她,竟然开始光溜溜的睡觉。

江天走的时候果然留下了预定了礼物,没给她的,曼妃也没有开口,只当是不知道。她甚至有些不屑,把那种非良家女子才穿的东西当成睡衣的女人,能高雅到哪去?上床也得有品味吧?

当成泽把她按到墙壁上成直线的时候,她才知道“品味”这个词在**的字典里是没有的。这个男人以一种原始的姿态和气势让她大汗淋漓,舒畅无比。曼妃闭着眼睛抿着嘴唇躺在地板上咽口水。

“登峰造极了?”成泽攀上来的钳制让她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到的竟然是一片清澈的目光,他的手指一路轻轻划下,然后轻声问她:“现在你还有高雅不高雅的概念么?”“这——”曼妃还想辩驳。“嘘——”成泽用食指压住她的嘴唇,“你穿成那样跑去全是男**的酒吧,说明你想释放,却没有释放的胆量。”“你呢?”曼妃盯着他的眼睛。

他扶她起身,弹了弹手指,说“我妻子的衣帽间,你可以去参观一下。”曼妃觉得奇怪又好笑,这个男人竟然让她去参观他妻子的衣帽间!等她走进去才发现不但不可笑,应该是震撼才对。这个女人的衣帽间竟然没有一件正装,全是睡衣和各种各样的情趣用品。

正愣神的空当,成泽的声音适时响起:“奇怪么?这些东西你只在**里看过吧?”看见曼妃瞪他,又连忙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可能连**都没看过!”曼妃不理他的揶揄,挑眉问道:“这都是她自己弄的?”“是的,她说人在纽约不经常回来,所以不需要正装”成泽也挑眉,“她就是这样的女人,对外是女强人,在家……”“在家怎样?”曼妃急切地逼问。“呃——”成泽抓了抓头发,“那个词汇男人都喜欢,但是在你嘴里恐怕说不出来。”曼妃没有理他,若有所思地穿衣、离开。成泽说得对,性是本能,是一个人的事;**才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的事解决完了,就该解决两个人的事了。

江天再次回家的时候,有点不知所措。曼妃穿着一件兜肚站在他面前,她拉着他的手探进去,一片光滑,她竟然什么都没穿。江天觉得空气一下子烫起来,把她扔到**就扑上来,曼妃咯咯笑着咬他,安抚他,乖,慢一点,双腿却蛇一样缠住他的腰。

“你把我强暴了!”江天大口喘着气,掐着曼妃的腰身,有点像撒娇。她还嚣张地跨骑在他身上,让他别动。“都被你吸干了,还别动。”江天将曼妃的身子拉低,唇型扬起好看的弧度:“你开窍了,我的……妻子?”“妻子丈夫老公老婆男朋友女朋友,这些称呼你不觉得很远距离么?”轮到江天语塞了,“那……怎么叫法?”“爱人!”没等江天回过神来,曼妃的唇已经压了下去。

还有呢?江天平复完气息的问句那天曼妃没有回答他。她说一周后你就知道了。江天一头雾水,出门时如同往常一般,这个月忙,就不回家了。

2月14日,人们已经不忙过年了,忙着买花买巧克力。曼妃看着街上一对对年轻的面孔,这些明里进行情人节抒情的,竟然鲜有三字出头的人群,而那些暗地里的,又鲜少有夫妻成双的。

曼妃笑了笑,自己曾经不也是这般,把“情人”这两个词划向了男人出轨的航道,觉得它上不了台面。人前人后端着所谓“妻子”的姿势,不但错的离谱,而且傻得可怜。

她拨通了江天的电话,笑嘻嘻地问:“今天没送人玫瑰,手有余香么?”那边沉默了半响,然后是很低沉的一句:“我在香格里拉请客人吃饭。”曼妃扯扯唇角,收了线,她几乎可以细致地描摹出江天方才的表情。

曼妃站在香格里拉21号桌前的时候,坐着的两个人都举着叉子,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开,如同被点穴了一般。她咬着嘴唇没有笑出声来,这两个人的血似乎一瞬间就凉了,只有她,如沐春风。

曼妃俯身,在江天耳边细声道:“你不是问我‘还有呢’?现在你可以知道答案了。”她把手机举到江天眼前,依次点开短信、草稿箱。江天瞪大了眼睛,那上面写着:“我的情人,我在去机场的路上,两小时后到西安,今晚一起过节。”江天扭头,眼神里全是错愕的空白,曼妃宛尔。

曼妃挽着江天的手臂走出香格里拉的时候,三个人都很体面。因为临行前,她送给坐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女子一个精致的纸袋子。外人看来,就是一对儿朋友一起用餐,妻子下班后到来,携丈夫离席。波澜无惊。

江天是举棋不定,不知如何开口;曼妃是运筹帷幄,不必开口。这个属于情人的夜,果真过成了纯纯粹粹的情人节。一夜笙歌,只是用火热的身体写满了话语。

剩一个人,过得冷暖自知。低眉敛眼离开香格里拉,直奔自己的小窝,无心再想这个姿色生香的节日,只有一件事是值得惦记的,就是纸袋里装了什么。

一本书,或者说是自制的画册。作者当然是曼妃。扉页是高雅端庄的贵妇样子,封底是风情万种的妩媚。每一张照片都穿插了一些旁白,一页页翻下来,与其说是一个女人的蜕变,不如说是一个妻子的觉醒。

三年前她赢了,三年后她却输了。因为曼妃是焕然一新,她却一成不变。更让她愕然的是,她在这本画册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成泽。

想必曼妃什么都知道了,她叫成悦,是成泽的亲妹妹。

如果说她的哥哥是男教师,她的嫂嫂是女教师,他们教会了她如何做女人,那么,曼妃也同样出师了。不同的是,成悦是蓝,曼妃是青。

她终究只能演一个角色,就是情人。曼妃却可以演三个角色:妻子、爱人、情人。

像曼妃在画册里写下的最后一句话:当白玫瑰开成红玫瑰,就是让男人,最爱不释手的玫瑰。

江天始终没有开口说起成悦,只是回家的频率越来越短,两个月一次、一个月一次、一个月两次、一个月四次,最后另聘了总经理,自己返回上海总部,一切如昨,依旧是平常百姓的平常生活。

曼妃却愈发地多姿多彩起来,两个人的时候开成玫瑰,一个人的时候开成牡丹,偶尔还是会去那家酒吧,只是再未遇到成泽。看来,他只想做一次老师,像《色即是秘密》里的男主角一样,当学生被抛向正常轨道,幸福生活的时候,老师就离任了。

一个男人的梦想,就是有一个可以扮演多种角色的女人做枕边人,成泽有,所以他不流连于她。现在,江天也有了,而她,更是乐此不疲地提升演技,要把这些角色演得日新月异。

她的观众开始醉心,这让她觉得情人这个词汇,这个角色和其他无异。比如,老公江天送她的生日礼物正是她想要的:一件玫瑰花瓣的情趣内衣,一瓶毒药香水。

曼妃搂住江天,看他在自己怀里投入地睡去。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搂住的不是一场甜蜜的满足,而是一场幸福的顿悟:原来,女人,只有一张面孔,只能开出一种姿态,才是真正的不幸。

只要肯放下不必端着的矜持,即使身穿琦罗,一样是情人的味道。

疼痛,也是爱

又是一年的六月,水乡古镇的梅雨期依然迟迟不肯离去,隐晦的天气总是融在山间的炊烟里。

峰提着沉重的行囊,一脸迷茫的回到了阔别了多时的家。

四年的大学生涯,就在今儿梅雨如期的到来中,就在嘴里轻轻的吟唱: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象晶莹的浪花盛开在我的心海/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是淡淡的青春纯纯的爱之中”的曲儿结束了。

峰儿,毕业了?不去了?爸爸接过行李,满心欢喜的问道。

嗯,算是吧。峰若有所思的回答着爸爸。

“我已经托人把你的工作落实了,就在我们镇上的政府里”爸爸一脸的兴奋对着峰说着话。

嗯,是吗?峰很勉强的应答了爸爸的话。

此时峰,心里是喜还是愁?自己也很难说清楚,想在省城自谋职业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因为他学的毕竟是经济学专业,在穷乡僻壤的家乡是很难实现他在大学里许下的抱负的;可是他又知道,爸爸为了这份让乡里乡亲羡慕的政府公务员工作是费了很大的周折的;峰也知道像他们这种家庭,爸爸需要儿子回乡工作,好方便照顾风雨飘摇中的家庭。

你小子,怎么这样的表情?乡亲们都羡慕着你这份工作叻!是公务员呀,不知有多少人向往这样铁饭碗的职业,你知不知道好歹哟?爸爸一边是展劲儿的对着儿子说话,一边是满脸的疑惑看着峰。

峰近距离的打量着老爸——爸爸的确老了,岁月的年轮在他脸上刻下了道道的疤痕,爸爸已经是风烛残年了,浑浊的眼光中写满了对儿子的期待。

峰心软了,决定接受既定职业的现实。

爸爸,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的!峰终于很肯定的在爸爸面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爸爸笑了,连连说:这就好……这就好!

太阳终于爬上了水乡的小山头,峰迎着清清凉凉的晨风,走在了一弯弯绿油油的田地里,满眼望去只见田野里的稻穗掀起了浅浅的碧波,稻穗发出的幽幽清香味,直浸峰的心脾。以前对农村生活的厌倦似乎在今天对景致的细细品味中,减弱了许多,心里暗暗的告诉自己,这就是我以后工作的天地和舞台了……

峰一路赏景,一边想着心事,很快的就来到了离家不远的工作地——一个比较偏远的水乡小镇的政府。

你好,你是峰吧!南京大学经济专业毕业的高材生,我可是未见其人已经早闻了你的大名了咯。欢迎来到我们江南镇政府工作。”分管人事工作的程书记热情与峰握手对着话。

你好!峰以后在工作中有什么不是,希望领导多多批评和指正,峰会很乐意的接受的,因为峰是一名农家走出来的子弟,对工作是很珍惜的。

嗯,小伙子不错!结合你的实际情况,经我们镇党委研究决定,让你出任镇团委书记,希望你在这个岗位上,发挥你的优势和特长,搞好我们镇的青年工作,带动我们镇的经济发展。

程书记的一席话,让峰之前对小镇工作的疑虑打消了许多,峰的热血一下沸腾了起来,觉着自己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

峰打定主意,要好好的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干出一番名堂来,为养育自己的父母争光,为家乡的父老乡亲进一点绵薄之力。

接下的一段日子里,峰在快速的熟悉业务后,拟定好了周密的团的工作计划,搞好了与之相关的调研工作,极尽所能的跑赞助,搞活动,弄经济论坛扥等之类的各种形式的活动。

一向很沉寂的江南镇政府,自从有了峰,开始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变化。

机关的各种活动是这方唱罢那方又登场。峰的活跃,峰的身影,峰的才情,在一波又一波的活动中得到发挥和验证。

峰显得是那么的魅力十足。单身的峰成为了众妹妹们关注和追逐的对象。

女孩子们不顾矜持的一次次深情的告白,对峰来讲总是认为缺少点什么?峰一次次的委婉的拒绝着。

冬天过去了,又是一年的春天来时。江南水乡的田间地头密密匝匝的开满了油菜花,放眼望去是一大片让人心醉的金黄,繁花丛中随处可见翻飞的蝴蝶,分不清是蝶恋花,还是花恋蝶,好一番迷人的景象。下乡归来的峰久久伫立在了花海中,任由田间的美景润色自己难以言状的心情,任由芬芳馥丽的油菜花写意着自己满心的沉醉,此时的峰似有千条万条情丝牵着他难以言状的心致。

一路繁花,一路美景,几多沉醉,一路好心情的峰回到了镇上。

或许因白日在田间赏花受了风寒,睡到半夜的峰,头竟然晕起来,胸感觉很闷,身体感觉特发凉,额头也特烫,峰知道他这是遭遇了风寒,患上了重感冒。

昏沉沉中,峰终于在坚持中熬到了天亮。峰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了镇上的医院就诊。

“重感冒,需住院打点滴治疗。”医生的这一结论,让峰躺在了镇上医院的病**。

晕乎乎间,峰的眼前出现了梦中似曾有过的景象:一个芊芊弱弱的白衣天使走到了峰的面前笑眯眯的对着峰柔声的说到“3床,请把手伸出来,握紧拳头,准备打点滴了。”女子的话音刚落,峰的精神忽然为之一振,急急的睁大了很是倦意的双眼,痴痴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种久违的感觉滴落在峰的眼里。

峰唐突的举动,一下子让女子不知所为,面带羞涩的问道:怎么,3号?我哪儿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女子的一语,惊醒了似曾在梦境中的峰。峰收起了失态的表情。微笑着挽起了袖衣,配合着白衣女子进行着打点滴的程序。

看着女子的举动,感知着自己此时的心境,峰的心里已经真真切切的知道:眼前这个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的女子,就是自己梦中千百次找寻的女子。这莫非是验证了“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

点滴挂好了,女子在嫣然一笑后飘飘然的从峰的视线里消失了,可女子的一颦一笑却永远的镌刻在了峰的心里,峰躺在病**,心里久久的不能平静,期待着女子的再一次出现他的面前。

就是这次生病,让峰遇见了身为护士长的娟子,就是这次相遇,让峰认为寻到了可以与自己心手相牵的终生伴侣了。

而后的日子,峰开始收集关于娟子点点滴滴的信息。

娟子,已婚女子,生有一孩,家庭幸福,工作上进,与同事和病友的关系都很不错,在家里是爸爸妈妈喜欢的好女儿,在公婆眼里是孝顺的好儿媳,在丈夫眼里是充满爱意的好妻子。

娟子的这一切点滴,让知道详情的峰很是绝望,多少天以来为寻到梦中女子的兴奋被娟子的现实记录击得粉碎。

峰想把对娟子不切实际的情感收起来,珍藏心间,让她成为心中永远的秘密。

可春暖花开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峰的情感在自己的压制中,只走过了一小段儿的时间。

春日里的一夜里,几个特好的哥们儿,聚在了一起,或许因是朋友情深吧,峰在席间与着朋友们对饮,多杯酒下肚,一段时间以来的压制很快的通过酒分子得到了释放。肚里窝着的话语,心里潜藏的深情,终究在酒醉后,一股脑儿的从峰的心窝里掏了出来。

娟子,你知道?我爱上了你,深深的爱上了你,不可收拾的爱上了你,我知道我的想法可笑,但是我就是没法把你的身影从我的记忆里抹去!娟子,我爱你,生生死死的都要爱着你……

峰醉了,醉得一探糊涂,醉得让峰对娟子的情,在酒后被公诸于众了。

峰席间的朋友既被峰对娟子的真情感动,又被峰的话语怔住了。他们知道这傻小子,已经犯浑了,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他们需要及时的将峰从情感的泥潭中拯救出来。

暮春的暖阳,爬上了柳梢头,窗外的鸟儿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峰从醉酒中醒来。

峰热心的哥儿们决定兵分两路拯救陷入不切实际的情感泥潭中的峰。

哥们儿,你知道你昨日说了些什么胡话吗?你怎么能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哟?你说你以你现在条件,啥样的女孩子你不可以找呀?你为何就看中了娟子这个已为人妻、已为人母的女子哟?!我们都承认娟子很受人喜欢,本人也很优秀,但是她已经名花有主了,你不能这样错爱下去呀,这样对你、对娟子都不会好的……峰的朋友耐心的劝导着峰,希望峰能放弃对娟子不切实际的想法。

娟子,你知道吗?峰不可收拾的爱上了你?峰的另一哥们儿对着娟子说话。

啊?我可什么不知道呀!这是什么事呀?不要乱往我的身上贴耶,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啦,这可是涉及我的人格问题哟?娟子是一脸的疑惑,满脸的怒气。

我们知道,这事儿不怪娟子你,我们只是提前给你提个醒儿,峰假如来找你,娟子可一定要断了峰不切实际的想法呀。峰的另一哥们儿恳请着娟子。

好吧,我知道我自己该怎样做了。娟子心事重重的回答到。

峰酒后的吐真言,他觉着自己的情感已经被世人知晓,以前就是自己一个人的暗恋,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单相思,就是一个人傻傻的折磨。现在既然天下大白了,与其像遗忘那样窝着自己的情感,不如公开的大胆的追求娟子,不如敞开心扉向娟子表白自己真真的情感罢了,反正我的名声是已经出去了。

闲暇时的峰,有了借口感冒,需要打针,需要吃药的情节,峰开始了一趟趟跑医院的行程。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接近娟子,看看娟子的音容笑貌就可。

在没有出峰酒后吐真言这档子事儿之前,娟子是满心的坦然给峰打点滴,可是现在的娟子看着峰就觉着别扭、就觉着满脸的尴尬。

娟子选择了逃避峰,见着峰,娟子就躲,哪怕是一刻钟也不想在峰的面前停留,娟子很怕在这个小镇上惹出对她声誉不好的是非来,因为她可是人们一致供认的好女人。

娟子错了,她的不理让峰越发的爱上了她,让峰越发的觉着娟子值得他爱。

初夏的夜,来得很晚。峰在好一阵的忐忑中,好一阵的等待中,终于盼来了那一黑幕。峰急急的来到了娟子的所在医院,因为他知道娟子今晚值夜班,值班室就只会有娟子一个人出现。峰决定要抓住这大好时机,向娟子表明自己的心迹。

夜好静,窗外的蛐蛐在凉夜里的嬉闹声清晰可见,值班室里回想着峰对娟子的真情告白:娟子我爱你,就在第一眼见着你的时候,我就认定了你是我今生所要的女人,我夜夜的想着你,念着你,我的心再已不能欺骗自己的情啦,我就是不顾一切的爱上了你,娟子接受我对你的情吧!

娟子看着满眼深情的峰,心里涌动的是无比的感动,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峰满腔的爱火吞没掉的。可是理智告诉娟子,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能让峰有什么念想。

峰,你就彻底放弃你心中的哪个念头吧,我们是绝不可能的,我是一个长你很多岁的已婚女子,我有自己幸福的家庭。娟子是一脸的冷,一脸的无色,满嘴是伤峰的话语。

不管你是怎样的女子,不管你有怎样的处境,我不在乎,我就是无条件的爱上了你,永远会爱着你的。

不管怎样,我是不会接受你的感情的!峰你走吧,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峰你走吧!走吧!我求你啦!娟子断然的话语,让峰觉着心在初夏的夜里往外滴着血。

峰无助了,无语了。

值班室里长时间的静寂,长时间的尴尬。峰知道今晚再多的言语对娟子也是无用的。

峰带着真情告白失败的心伤,踉跄着离开了医院,离开了娟子。

就在峰转身后的一瞬间,娟子倚着窗子看着从她视线中逐渐消失的峰,双眼盈满了感动的泪花,心里竟然有了心疼的感觉,娟子清楚的知道峰的对她炙热的情,已经融化了之前她对峰的坚冰。

那一夜里,娟子独自趴在桌上一个人痛哭了一场,为天的无情,为自己的无奈,为峰对自己深深的情。

春姑娘依然如期翩翩而至,衔着芬芳,带着花团锦簇,江南小镇的风光仍然是旖旎无限。峰再一次走在了这景致中,物还是物,可人也不是旧时的人啦,峰是满心的伤痕,满脸的凄凉,心里默念着:娟子,你还好吧。你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了吗?

箫韵如殇

每天,我静静的站在床前,看窗外的枫叶一片一片从绿色变成淡淡的黄色,又一片一片由淡淡的黄色变成浓重的金色,有的叶柄处已经开始泛出红色的影子,我不知道已经住进医院多长时间了,我只知道我窗外的枫树在不知不觉中走过了一个季节,走过一个葱笼的夏季,走进了生命怒放的秋天。

我不喜欢医院,不喜欢这里单调的白色,虽然白色是天使的颜色,可我更知道白色也是死神的微笑。几个月来莫名的发烧与我纠缠不休,使人总是浑浑噩噩,不知所以。身体的日益消瘦使我自己也感到心惊,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就如一片无根浮萍,虽然不想随波逐流却也有心无力。浮萍若水,柔弱无依,我不柔弱,可我也是无依无靠,甚至无牵无挂。想到无牵无挂,我轻轻笑了,可眼角却沁出一滴泪,我的牵挂在哪里呢,我的依靠在哪里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世界只有我自己,累了,倦了,伤了,哭了,用双臂抱住自己的肩头,缩在小小的**,用体温来温暖自己冰冷的心,用眼泪来清洗自己的伤口。

曾经有人对我说,寒子,你像蝴蝶,却永远把自己封存在眼泪凝成的琥珀里,我们可以看到你,却永远无法走进你的世界,无法触摸你的美丽和体温。蝴蝶?我知道我不是,也不配,蝴蝶还有一双美丽的翅膀,虽然生命短暂,却也有春季的灿烂和翩然,我从来不曾有过春天,我永远把自己的生命封存在了冬天。

面对医生护士冷漠的面孔,我已经麻木,刺入血管中冰冷的针头,我亦感觉不到疼痛,甚至看到有血流出是心中竟有一丝欣慰,血液的流动起码证明我还是一个有生命的人,虽然没有人会在乎我的存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医院病房的走廊里在黄昏的时候会响起悠悠的箫声,是我熟悉的曲子,《梅花三弄》,我可以很轻松的听出吹奏时那还有些生疏的演奏技巧中的破绽,吹箫的人学的时间肯定不长,不过洞箫那特有的凄楚,缠绵的音色还是使我动容。每天我会静静的站在窗前,看枫叶一片一片变成秋天的颜色,每天我会站在窗前,静静沉浸在箫声那幽远的旋律中,听自己生命走过的脚步声。

今天,我又站在这里,推开窗子,看夜色逐渐沁湿了秋天的黄昏。箫声又起,却比以前清晰的多了,仿佛就在窗外不远,我不由的向外探出身子,游目四顾,秋天的风吹来,寒意翛翛。在树下,我看到一个身影,消瘦却挺拔,宽大的病号服告诉我他的身份和我是一样的,在秋风中衣袂纷飞,发丝轻扬,仿佛要把自己与风同在。窗外人吹箫,窗内人落泪,我不知道自己的心中也有脆弱的一角,心若动,情亦动,我竟会为一个背影,一段箫声动容,或许是为箫声中的寂寞动情,或许是为背影中的孤独动容。我注视着暮色中的背影,虽然已经模糊了,箫声嘎然而止,转身,我看到一双亮如寒星的双眸,他向我扬扬手中的洞箫,便走进对面的病房楼去了。此时我才发现自己脸上濡湿了一片,寒透肌骨。呆立片刻,关上窗子,我躺在白色的世界里。寂寞如水,在不知不觉中会把你淹没,当你感觉到窒息时却无力挣扎,只能沉没。此时我就躺在寂寞的湖泊中。

寒子,是我的名字,我没有姓,我也已经忘记自己的过去,只留下这个名字,如同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一样,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在我看到这个世界时,我的生活就是孤儿院,幸好我还聪明,哈,还得感谢我那从没见过面的所谓的父母,给我一个不算笨的脑袋,我有幸成了孤儿院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也有幸走出了这个我永远都不想回来的小城,无情也罢,无义也罢,没在孤儿院待过的人永远都体会不到生活在别人施舍之下的痛憷。我永远都不想回忆,想把这段记忆从自己的脑海里永远删除,可在某个夜晚,那个赤着脚走在黑夜里的哭泣的小女孩却会从记忆深处跳出,用压抑的哭声告诉我往日的噩梦,那眼睛里的恐惧刺的我自己的心在流血,伤疤永远存在,虽然表面已经愈合。

大学毕业,我漂泊在城市的角落,把自己化成一叶浮萍。我卑微,但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当我自己穷的只剩下自尊的时候,脊背亦是挺直的,我孤独,当我自己受到冷语相向时,我会用沉默来武装自己。走在城市的边缘,我没有同伴,我也习惯不需要同伴,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有时来自同类的伤害比起来自任何其他的伤害都锋利。对我来说,孤独有时是一种幸福,寂寞也不失为一种享受,在走过的短短20年的生命中,我自己写成一个孤独的符号。

时间过的很慢,度日如年,每天我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等,等输液,等化验,等自己生命的终结,也等黄昏的箫声。我喜欢看窗外,看每一片枫叶的变化,看一个生命最后的怒放和辉煌。

箫声悠悠,萦绕耳边,我站在窗前,依然是那瘦消的背影,飘扬的黑发,我默然。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烟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三弄绝响,梅雪如殇,人们只看到梅花的傲骨,可有谁看到梅花的寂寞和孤独,有谁看到梅花花蕊中的忧伤和无奈呢。时间一分一分过去,箫声结束了,余韵依然,我静静站在窗前,他依然是回首,向我扬扬手中的洞箫,我无语,默默凝视着落日余晖中的身影,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我却能感受到目光中的无奈和同样的孤独。他却没有走回对面的病房,而是定定的注视我的窗口,片刻回身离开,走进黄昏的最后一抹阳光中。

没有语言的交流,没有任何相识的借口,只有箫声和短暂的凝望,孤独或许成了我们共同的爱好。箫声依旧,秋水寒天,他的箫声伴我走过一个金黄的初秋,走进一个火红的深秋,每天黄昏的回首,每天黄昏的凝眸,我亦知足。

今天,时间已经到了,可箫声却没有响起,我静静站在窗前,从云霞满天站到夜幕降临,我轻轻一声叹息,心底淡淡的忧伤如丝如缕,我亦无言,是啊,来者自来,去者自去,凡事随心。门轻轻推开,我愕然,在我面前站着一位略嫌稚气的姑娘,可我却不认识。我静静的看着她,等她开口,突然,箫,是的,是箫,在她的手中拿的是一管箫,我仿佛明白。眼角一滴泪滑落。

“我哥哥让我把箫送给你,还有这个。”随手递过来的是一片火红的枫叶,我接过,却忘记说声谢谢。

“他呢?”怔怔的,我问道。

“他--昨天手术--没成功。”小姑娘轻轻的说完,飞快的转身跑出了病房,我呆立的窗前。

心痛吗?不是。心伤吗?不是。

抚摸着手中的紫竹箫,我轻轻拭去眼角的一滴清泪,为生命的无常,为逝去的箫声,为黄昏的背影,为飘扬的长发。我自己也说不清

一个月后,我在枫树落尽最后一片红叶时离开了医院,行囊空空,手中却多了一管洞箫,心中多了一个记忆。

每年的秋天,每个枫叶纷飞的日子,我会为自己留下一片枫叶,会想起在遥远天国有个会吹箫的男孩,会想起那黄昏里的背影,那风中飘扬的黑发,还有那如寒星的眼眸和眼中的孤独,我还活着,活着就是一种幸福,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呢。

爱过又如何

某年某月,某一个春天。枕在你胸前,眯起眼,看你背对着午后阳光的脸。

明亮的落地窗,鲜艳的橙色窗帘。你的笑容明朗干净。不住细声低言:结婚三年了,暮笙一点儿也没有变。

你那么轻的笑起来,却还是发出温和的声音,还是牵起左边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而后将下巴抵在我脑袋,一字一顿说一句:就算结婚五十年一百年,我也不变。

声音那么近,从你口中传入我耳朵。笑言此言慎重,不敢放在心里,还是放进耳朵随它去。然而却是再清楚明白不过的,那圈之更紧的怀抱。默默不再言语,脉脉无语。

常不知过了多久,像这样在你怀里醒来。

白天很长,小睡过后依然是白天。我醒来,有时候看见你也安稳地睡着,有时候你一手拿着书安静地阅读,有时候就如这样对视上你的眼睛。你的睡容像极了一个满足的孩子,你看书的时候那么认真,你的眼睛是很好看的。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的爱情很长,五十年一百年过后依然是爱情。

景儿,我在想。如果不是我,你会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如果不爱我,你会爱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如果真无聊,暮笙。如果不是你,我谁也不会嫁!如果不爱你,我谁也不会爱!

你笑出一副踩死你也不相信的表情。终究,显露孩子的本性:此言亦甚重,爷我不相信了,从小到大,之前的之前,除了林暮笙,你从未爱过谁。

我似乎忘记了,我的暮笙也有耍无赖的时候。但除了扬言要赏你两巴掌,其他的,并不曾说太多。

三年结婚,两年恋爱。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很相爱,我们很幸福。

婚姻使爱情得以完美地延续。你我坦诚相对,情深相处。那些所谓的过去,早在决定嫁娶之前,已消散成风轻云淡。何况我们如此简单,并无什么精彩的过去可强调多言。

我听你随意说起,知道你曾经爱过的那个人,也知道你早已将此事抛弃在年少时的过往。你说:当真是爱过的。可是那种爱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不要过去,没有未来,所以不带责任,也没有期待。就如念大学,只是一些时间带你走过一个过程。

后来,你说,生活趋于规律和平静。工作,休息,忙碌,闲适。爱了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明媒正娶,喜结连理。就是这样,会一直到老。

暮笙,而我,并不曾说太多。

你听我一句:几近空白。便将我轻揽于怀。你一直清楚自己在我心里的分量。所以会在我说出我爱你之后,回答:我知道。只要你知道,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时间流逝了,有些事也就结束了。我的几近空白,于是也结束了。结束在你我决定嫁娶之前。尽管这些我从不曾向你说起,而你将永远不必知道。

并非从未爱过。除了林暮笙,之前的之前,是那样爱过一个人。

彼方爱得苦涩艰难,此处爱得小心翼翼。只因承受不起任何难堪的结局,只因害怕任何一种方式的失去,于是自始至终都选择沉默不应。那个男孩,自觉一厢情愿,永远不知道那段爱情的真相其实归为两情相悦。

后来,男孩成了朋友的恋人。我隔岸观爱,波澜不惊,然而内心自知明了,连呼吸亦是痛的。可是所有情绪归根进一个看似美满的结局,也就心甘情愿了。不曾拥有过,就不会有分离,不会有失去。我沉默,爱着,观望着,终于在自以为是的爱中远离。

时至今时,偶尔仍和朋友谈起他的话题。朋友绝非恋旧之人,每一回都用平常语气谈起旧人。

听说他去了德累斯顿,那个随处飘散着巴洛克情结的城市。听说他在那里定居,娶了一名华裔女子为妻。听说当初那个男孩,一年前已为人父,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人生从此形成明朗安定的轨迹。

谈论必然携带回忆,只是有人浅显,只是有人隐约。然而所有的言语在心里游弋又游弋,终是体味不出任何疼痛或酸楚。浅显也好,隐约亦罢,爱过的,恋过的,结局都归根为一:那一场情事早已在悄然中静寂成烟,成为许多无关痛痒的往事之一。

我像一个孩子,将脸埋入你怀里。这是我习惯了的撒娇,亦是你纵容惯了的方式。

有时候就此安稳睡去,有时候透露几句甜言蜜语,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就是抱紧你,有时候没来由的幸福地笑,有时候就像这样,是为眼角的泪找一个藏身之处。

暮笙,你可知我眼角的泪只与此时此刻的你有关。暮笙,你可知你怀里的温暖是我此生此世最大的依恋。这些情话未曾向你说过,却感觉得到,你是知晓的。

我的爱情不在过去,只在有你的现在和将来。

曾经爱过,纵使那样爱过,可是爱过又如何。曾经爱过,纵使那个人不是你,可是又如何。

权当你我一路的经过。一路跌跌撞撞,历经哀欢悲喜。缘来,即恍然,这是为了和命里注定的彼此相遇。此前的一切,相隔如前世,于是,你我早已没有了过去。

朝暮相伴,岁月共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景恩自知三生有幸,能嫁于你。有夫如此,此生只愿清雅而居,长乐而活,相夫教子宜室家,细水长流数年华。

暮笙。林暮笙。我默默念叨,在心里赞同,暮笙的名字真的很好听。

感觉右手被你的手掌包住,手松开,十指紧扣。

你说:十指相扣,一生相守。我紧握你手,浅显的感动。

你说:景儿的睫毛湿了。我紧握你手,隐约的无措。

你说:我爱你。我紧握你手,回答得知足:我知道。

沧清成烟,梦锦成歌

我独自怵立在这苍清山的崖壁上,独自仰望着晦暗的天空,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我不知道我所等待的是什么,亦不知道仰望的是什么,时间的磨砺让我追寻不到任何的记忆,包括我存在于此的义意。

有风过的时候,眼泪在不经意间落下,一滴溅碎在山石上不可收拾,而另一滴落入云层之下的人间,然后又在尚未落地前蒸发,不着一丝痕迹……

逶迤盘绕的小路在我脚下的山道上纵横交错,偶尔有一两只野物从上面跑过,我的眼中惊现出一点的光芒,多久不曾看到活着的东西从我眼前闪过?我多久不曾听到除去风雨声之外的声音?我多久不曾挪动过身躯?

这样的束缚还要继续多久?这样的禁锢还有多深?看着身前淡紫色的结界光润,我慢慢的伸出手去,然后在碰触到结界的那一刻随着结界上的淡紫瞬息化为腥红,我的全身亦感到电激般的痛疼,不过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份疼痛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是活着的……

终于有一日,我看到了他,顾子安!

负剑而行缓缓的走过山下的小路,然后坦然的踏进苍清山的结界之内,那一刻我知道,我终于有了可以逃出这个地方的希望。

我收起了所有的阴鸷,收起了所有的强悍,藏起所有的怨艾,在脑海中寻着以前所吸食过人气的模样,最终化出一副娇媚天成的模样,一声哭泣引你而至,你抬首惊骇的看着我,然后又平下脸色问:“姑娘为何一人独身在此?”

“我乃被山妖所困,求公子相救。”掩袖相求时的我应该是你见尤怜的吧,所以在你一愣之后便挥手拔剑,眼中竟还有着一丝的怜伤,为我怜伤吧。

“多谢公子。”我逶身屈下,你连忙伸手扶我,一种人类特有的温度触碰到我的腕上,让我平空一颤。感受到你身上强大的灵力,我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的人,如果吸了你的血气我想我就有足够的能量可以打破这里的结界,走下这苍清山了。

“姑娘不必多礼,姑娘还是快些下山吧。”

“小女独身一人,已被山妖困在壁上数日,现虽有幸被公子求得却又担心若是独身上路,难测又被山妖所捉,那时山妖动怒,必当性命不保,若公子真心相救,还求公子让小女随行,来日结草衔环必当回报。”眼中泪光一动,腮边两颗清莹便应声而落。

“姑娘言重了,只是我此行实来斩妖行道,姑娘跟在身侧可要当心。”

“小女自当明白。”低头淡笑一抹,世间的人情不过如此,世间的人也是如此的好骗。

在山中游走了半月,我在你面前总是一副雅静模样,低眉浅笑,婉转惠雅。那样的我是陌生的,却又是那么的熟悉,仿佛像是身体里的另一个我。你说看我的眼睛似曾相识,像是在梦中见过一般,我只当成是你的肤浅之语。

你总是走在我身侧,击落一个一个偷袭而来的小妖,挡开一个一个想要近我身的藤条精怪,你小心的护着我,熟不知那些精怪不过都是我暗中指使出来的。

每次激战之后你都会紧紧的扣住我的手腕眼神怜惜的看着我追问,“可有吓着?可有伤着?”

我在心底有着些许的暗笑,自付人类真是好骗。但,一个不留神看到你眼中闪过的情愫,却又让我不由的感到胸口的炙热,这样的眼神是我所不敢直视的,因为每当看到你的眼眸时我就不由的感到胸口的闷痛,那种似曾相识,却又如何也想不出的感觉让人窒息。而连那种窒息也是如此的陌生而熟悉。

入夜,你在树下结帐,留我一方毡毯然后独自靠在树下打坐,看你眉眼神清我知道你是是已然入定,半月的相处你对我已没戒心,我慢慢的从袖下显出一柄蓝洌的“取魂”匕首狠狠的刺下,但我却没有吸取那血。

你的血渍涔涔溢如同朵朵妖艳的花在我脚下蔓延盛开,所到之处地光乍现,湿沉的地下长出一株桃花,看着树枝伸展,打苞,然后开花,花落,花瓣所落之处再次长出一株核株桃花,然后再再次伸展,打苞……片刻不到,原本荒草丛生的苍清山已化成一片桃花滟滟的花海,靡靡的花香馥郁入心,而我亦在这样的影像之终是记起了那昔时的一切,楚歌,怎会是你?

胸口一阵撕碎的疼痛,我仰天长呓,头上风涌云动,琅跄的退开一步,换化出原来的模样,而我一步之外的地方已然立着另一个‘我’,又或者说是立着‘她’。那个我用着娇媚天成皮相的‘她’。

“桃瞳……”我狠狠的叫出她的名字,她微微的笑着。“紫敛,你终是改不了你的本性,你又走了你的老路,你杀了楚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头中轰隆一片。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我还是回到了原点。

“一千年前你本是这苍清山上的桃花仙,你暗恋山主楚歌,但楚歌对你却只有义气,一气之下你竟要杀了我这个山后,楚歌为救我挡下你的‘取魂’匕首,自己却因‘取魂’的唳气太重最终丢了仙籍,投到人世为凡人,临终前他却也丝毫不记恨于你,他用最后的灵力为你在苍清结下结界为的只是保你不受天条的惩治。你曾怨恨上天待你不公,不相信我们的缘分是由天命所归注定,楚歌死後一气之下我便散了苍清山的仙众,与你打赌,来日我让你选遇楚歌,若是你还是走了老路那么你便要认输,赌注便是我们各自的性命。后来我取了你的记忆要你在壁上静思,而自己也甘愿被你吸****气,为的只是等到有一日楚歌可以回来。”

“千年了,他终是回来了,呵呵……”我痴痴的抬头,看着倒靠在树下的楚歌,若不是胸前的腥红我只当他是睡着了。

“你赢了……”起身,我伸手拂上楚歌的脸,然后在他的眼上深深一吻,胸口一阵刺痛,就有我的血流出来,落在楚歌的伤口上,楚歌的伤口开始吸附般的不断吸吮着我的血,‘取魂’的伤口就是如此,只有比‘取魂’的唳气更重的力量才可以压制的住它,数千年来我的怨恨吸取了的日月灵气,早已成了天地间的一注谁也无法抹灭的怨艾精魂,这样的精魂是可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的。

伤口的血渐趋的慢了下来,看着我的身躯一点点的凹陷下去,皮骨尽显,然后感到自己的脸上也在发生着变化,一片片的皮肤落下,如果可以看到我想我应该是很可怖的吧。

桃花随风落下的时候,我看到了楚歌睁眼,那种温润如玉的眼眸是我千年来所一直希寄的,但这样的温雅却在一瞬时收尽,楚歌迅速的抽出随身的剑全力的刺向我,胸口却没有痛的感觉。

“何处妖孽……”楚歌执剑而立,眉宇间英气流转。

我努力的张张嘴,但最终却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唯有最后的一丝情结随着身休里最后的一丝血气化成一滴血泪流出眼眶,千年的情爱落地无声。

闭眼的前一刻我看到你转身扶过桃瞳,轻问“可有吓着?可有受伤?……”一切我只为她人做嫁裳,看着楚歌拥桃瞳入怀,桃瞳越过楚歌的肩膀对我轻轻一笑,笑的倾国亦倾城……

满山的桃花迅速凋零,如同它的盛开一般,花瓣在风中翻飞,打在脸上冷凉刺骨,冷凉刺骨,冷凉刺骨……

千年的情事,在瞬时灰飞,最后的一刻却又是如此的平静,并非心甘,只是心死,最后一次抬头仰看黝黑的苍穹没有尽头,仰望了一千年,我甚至已不清楚我倒底是在仰望着你,还是仰望着什么……

后记

数年后,苍清山上有了人迹,时不时的会有人上来猎获,休憩的时候人们会讲一些关于苍清山的故事:

“从前呀这里住着一个妖怪,她专门害人,有一天捉了山下的一位极美的姑娘,一位路过此地的少年侠士救了她,后来那姑娘同侠士一起行走天下,佳偶天成,英雄佳人呀……”

多年后,苍清山的壁崖上长出了一株小小的桃树,以着一种奇怪的姿态仰望着远处的天空,有人说远处看去像是一个女子流泪仰望……

山出苍清,苍清凄凄,凄凄我心,何人杜明。桃滟三尺,三尺清明,清明奈何,但求无心……

只因为遇见

上帝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请你努力的追求。

骤雨过后,天空开始呈现明朗的颜色,云朵渐渐的散去,只剩下耳边的风,有点凉意。我向天空祈祷。天边的彩虹渐渐的散去,她或许说,如果你一直等待,哪怕是你的,也会与你擦身而过。我笑了。

因为接下来,我再次遇见了他。如果上次擦身而过,那么这次。我不知道,抉择是什么,我看见他手中滴着雨的伞,在手里抖了几下。他抬起头,看看天空。可是他没有看见我。

那么这样吧。我握起双手,举在胸前对上帝说,如果还能再遇到他一次,我一定告诉他,我的想法。可是不是这次。

在这些日子里,我很少与朋友联系,或者见面。我再隐约中害怕知道他的消息,我在为我的懦弱找借口。

又过了一年,又是在一个下雨的季节,我又遇到了他。这一次,他看到了我,向我走过来,说你好啊,最近过的不错吧。然后轻轻的点点头。

他还是那么温和。

我无语,他那么坦然。他又说,好久不见了,你应该结婚了吧。我看着他,想着我对上帝说的话。然后我点点头,是啊。我结婚了,我撒谎了。

他轻蔑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是啊,我也结婚了,然后我又离婚了。

我看着他,那么轻松的谈吐,我忽然感到一种心酸。

我默默的不再说话,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吗?我转身离开。天在下雨,我忘了撑伞。

请等一下,我们谈谈。我听到他说。

我转过身,看到他低着头。雨落下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们坐在初次见面的咖啡馆,咖啡馆的老板好像变了。因为我不喜欢喝咖啡,每一次都会要橙汁。可是这里没有橙汁。

我们说起那时候的胆小鬼,落落,想起那么为我们常常谈起的糗事,我们都笑了。怀着不同的心情。

好像时间回到了以前,回到我们刚初识的时候。忽然间,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听着。上帝要原谅我,我现在决定告诉他,我的心情,因为现在我还是有点心的悸动,我要说,在他挂电话后。

收起电话,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间变了,然后吐出了惊人之语:我前妻自杀了,我要先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感到有些沧桑。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我们不再拥有曾经。我向是从天堂落进地域的小丑,没有表情。因为我害怕别人看见我的心情。

忽然想起,我只是他遇到的许多女人间的一个,一个在以后还可以坐下来成为朋友的女人,一切的等待都是空谈。

他离婚了,既然离婚,为什么要结婚。他不相信爱情,他的婚姻很失败。他的生活不愉快。他……

他经历了很多,我且一直在这里。他已经远离了我的世界。而且越来越远。

永远不会属于我。

等待的希望没有了,上帝,我错了吗?那么接下去,我应该怎么?同样的生活,同样的工作,只是一切失去了目标。好孤独。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见见他的妻子。那个比我幸福的女人,因为他们曾经在一起,很久……

许久之后,我得知,他的妻子是我很久没见的朋友——珊珊。我忽然傻了,想问,为什么是你?我好像得不到答案,因为她在上次自杀之后,又多次自杀,最后死于跳楼。

听到这样的答案,我没有什么感触了?一切的感知归零了。原来生活不象我想象的一样。

那天下午,我去看望了珊珊,我已经死去的朋友。

再回来的路上,我又遇到了他。

他明显的瘦了,比以前。比上次见到他时。

他看到我,向我走过来,出乎我意料的一个拥抱。

简,我错了,你知道吗?我真的错了。

他靠在我的肩上,轻轻的啜泣,他很伤心。对。

我没有说话,他妻子死了,为了他死了,他当然很伤心。我想。

他继续说道:简,我错了。简,我不该爱你,我不该不爱她。我错了。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遇到你,没有因为你,而拒绝她,又接受她。那一切就不会是这样了。

他说着,可是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我,她。什么爱与不爱?

他忽然从我的身上倒下,然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他就这样走出了我的生命,永远不再回来,他死了。

可是我没有哭,我静静的看着。

想有谁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可以告诉我?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来自他的信。

信上的一切:

简,请不要悲伤。我的死亡是注定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记得那次的离别吗?我紧紧的抱着你,多么的希望你不要走,可以一直陪着我,直到我走完最后的路。可是那样对你,真的很残酷。我告诉自己,陪我到最后的人,可是是任何人,但绝对不可以是你。可是我现在觉得那个人是谁都不好。而我也一直知道珊,她喜欢我。但是我依旧犹豫。直到那天下雨,我看到你,我一直看着你,等到雨停。我以为,以为你会走过来,至少向我打个招呼。可是你明明看到我,却装作故意没有遇见我。原来我是你打个招呼的朋友都不是。

于是我决定,我和珊珊结婚了。

一开始,我就告诉她,我不久将会死去。到时她你肯定受不了的。她首先以为我在开玩笑,看到我认真的表情。她认真的说,没关系,我不怕,我肯定会比你先离开,你放心。所以我不会为你哭,而是我要让你为我哭。哭的很惨。

我笑笑,然后摇摇头。

我们的生活很平静,平静却又不安。因为我发现我依旧想你。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她。

她说我们离婚,成全我,可是她说的话,不会改变。

跟你见面的那一天,我告诉她,我要来见你,她微微的点点头。表情很坦然。我以为她已经想开了。

其实那天我真的想告诉你,我真的想你,想你在我的身边。

可是她却真的自杀了,因为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请你不要悲伤。

最后一次见到你,我告诉你的我的想法。

因为这时我才发现,我真的好像哭,好伤心。我哭到在你的怀里。想那一次的告别一样,我们又要分离了。可是我真的好像告诉你,现在的我只想陪在她的身边,一刻一秒都不在分开。

我想你会原谅我的做法吧。对于我,你从来都是默默的看着,从来不表态。我像这次你也一样吧。看着我走向她。哪怕我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曾忘记你,以后也不会。可是在以后的路上,我要陪着她,所以我会逼自己忘了你。请你原谅。

如果,你在看这封信,你可以看出我现在的心情吗?哪怕我们不会再遇到。

一个决定不再爱你的人

看完信,我已经泪流满面。我把这几年来的心事都放在一起哭。可是怎么夜哭不完。直到有一天不再看见光明。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一切竟会是这样,觉得莫名其妙,觉得心痛。

我一直在这场悲剧里,逃不出来。如果他们终要以这种方式离开我,为什么又要遇到?

既然遇到,为什么又那么的悲哀?

可爱的上帝,难道是我错了吗?

我找不到一个出口,一个说服自己远离哀伤的出口。

如果可以,我希望离开的是我。

可是我不可以死,我不能就这样闯入他们的世界里,我的罪过已经够大了。我在人世间徘徊,想找些理由让自己像是活着。

……

很多时候,回想起来,自己错过了很多,看着漫无边际的黑暗,我才发现,我唯一可以做的,仅仅是坚强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