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陆衍琛道。
姜柠盯着他端到自己面前的红酒，入座。
自然，到了今天这一步，她也只能见招拆招。
毕竟他看到了那张四维彩超单，或者……
姜柠情不自禁的又朝着他看去。
是的，这一刻，她怀疑他在怀疑她。
尤其是前几天他摸她的腰的时候还说她重了些。
虽然一个小胎儿的肉也不能多到哪儿去，可是……
姜柠抬手，轻轻把酒杯移动到距离自己更近，更合适的地方去。
陆衍琛敏锐的眸光低低的看了她移动酒杯的动作一眼，然后又低头摆弄好自己面前的碗碟。
“上次一起在家里吃饭好像有些时候了。”
陆衍琛端起酒杯对她，闲聊似地说起。
“嗯。”
姜柠也没说别的，见他的酒杯已经端起来，便也只得执着酒杯，“你自便我随意可以吗？”
“可以。”
陆衍琛道，主动跟她碰杯。
的确有点像是他们俩第一次在医院对面那套房子里吃饭的情景，又生硬又尴尬。
唯一的区别是，那时候他们都是向对方走的，而这次却是要背道而驰了。
陆衍琛有陆衍琛的打算，姜柠自然也有姜柠自己的打算。
姜柠眼瞧着陆衍琛一口干掉了一杯红酒，心下一沉，但是……
陆衍琛喝完后眼神示意她也尝尝。
她左手两根手指尖轻轻捏着桌沿，轻抿红酒，微微过舌尖。
红酒的涩味让她眉头微皱，放下酒杯后她想盛汤，陆衍琛却是先拿起了碗勺。
“我来。”
陆衍琛道。
姜柠静静地看着他先盛好一碗送到自己面前，里面装了两块小排，几块他收拾的山药，白白的，看上去很糯。
“谢谢。”
姜柠接过。
陆衍琛看她一眼，又拿起自己的碗去盛。
她低头吃山药的时候，陆衍琛也吃了口，评价：“味道不错，陆太太手艺没有落下。”
其实她都很久没有好好做饭了，一个人，什么都简单。
只是现在她静静听着，并不反驳。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排骨汤，你加了很多盐，我当时以为你要齁死我。”
他说。
“我那时还不怎么会做饭。”
“岂止是不怎么会。”
陆衍琛调侃似的。
姜柠听的不爽，便低低的抬眼看他一眼，“能不能不要再忆从前？”
“哦，陆太太要离开我，还不准我回忆从前？”
“你也不必再一直叫我陆太太。”
他不高兴的往后靠了靠，姜柠看他那样子，索性连陆太太也不叫他再喊。
陆衍琛闷郁一笑，随即又端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捏着酒杯一口口小酌。
姜柠见他安静，便也低头吃饭。
嗯，她吃完饭就要告辞了，陈俐感冒一直没好，咳嗽的还更厉害了，她打算回去给陈俐做冰糖雪梨。
陆衍琛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低垂的眉弯。
她一向吃饭慢，但是几乎没落筷。
应该是胃口还不错，是因为……
陆衍琛情不自禁的从她的脸上把视线往下移。
虽然瞧不见，但是他记得。
姜柠感觉到他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便也抬眼朝他看去。
“陆衍琛，我没怀孕。”
“我在帮你盛一碗。”
陆衍琛不搭，只是倾身去又帮她盛了碗排骨放过去。
“……”
姜柠莫名无语，但是她还能吃。
陆衍琛看她又低头吃东西，便道：“以前你从不会吃第二碗。”
姜柠心里咯噔一下，不得不放下了碗勺，“不吃了。”
她起身要走。
“坐下。”
他沉冷的命令声。
姜柠疑惑的看着他，“菜也买了，饭也做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事多着呢，坐回来。”
陆衍琛镇定自若，不慌不忙。
姜柠突然意识到自己太不受激，又逼着自己坐回去，再拿起勺子的时候却道了句：“吃完饭我就得走了，陈俐生病。”
“先吃。”
陆衍琛也又坐好。
不知道下次再吃陆太太的饭是什么时候，所以今晚这顿，他得多吃点。
终于，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低头顶漂亮的水晶灯在闪闪发光，灯下俩人吃饭几乎没有动静。
饭后姜柠起身要收拾，陆衍琛单手拿着两人的酒杯跟没喝完的酒走到她旁边，攥住她的手腕，“不收了，明天让阿姨来做。”
姜柠疑惑，但是他温暖的手指已经从她的手腕脉搏处往下，牵住她的手。
她感觉他紧握着她，忍不住又抬眼看她，“陆衍琛，你不能得寸进尺。”
陆衍琛听的一笑，拉着她往外走。
姜柠木讷的跟着，她当然不服气。
凭什么到了这时候她还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但是最后还是坐在了他那张深蓝色的真皮沙发里。
陆衍琛在她旁边坐着，将她酒杯里的酒喝完，然后又重新给她倒满。
整顿饭下来，她就开始跟他客气的时候抿了一小口。
后来他没再逼着她喝，她以为就那样了。
他也不是不近人情？
可是现在……
陆衍琛把她的酒杯又还给她。
她下意识的去接，但是之后却立即想到自己不用再喝酒的理由。
“我干了，你随意。”
陆衍琛拿着自己的酒杯跟她轻轻碰了一下，没说别的，仰起脖子就又把红酒缓缓地入喉。
姜柠本以为他会为难自己，没有被为难，便也就静静地看着他喝酒，正在猜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却无意间看到他的喉结。
今晚家里的灯光是暖色的，大概也因此，才让他的喉结那么撩人心弦。
直到他过了几秒把那杯酒喝完，她才回过神垂眸，“我得走了。”
“不急，待会儿找人送你。”
陆衍琛说，又给自己倒了杯。
姜柠看着他又给他自己倒酒，不自觉的皱眉，“你要是那么想喝，不如出去找个朋友陪你喝？你们以前不是几乎每天晚上都一起喝酒吗？”
陆衍琛喝完那杯，捏着杯子在腿上，黑眸也犀利的盯着那个还沾着一点红的酒杯，笑道：“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吃醋。”
姜柠意外的看向他，“我没有。”
“嗯，我知道，陆太太从来很理智清醒，从没想要霸占自己丈夫的私生活，很有风度，不会吃醋。”
陆衍琛点头，没有看她，却是在评价她的曾经。
姜柠情不自禁的一直望着他，心想你知道的真多。
“可是你后来怎么不继续做那位理智清醒，极有风度，不会吃醋的陆太太了呢？”
他突然转眼看着她问她这句话。
“什么意思？”
“从始至终你要的都只是一个丈夫而已，只要我做好丈夫分内的事你还有什么不满呢？你又不爱我。”
“……”
姜柠呼吸一滞。
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神色可能黯然的时候，垂了眸，捏着酒杯的手指也有些紧绷了。
“喝吧，喝了这杯放你走。”
陆衍琛把最后一杯也倒进了他的酒杯里，这次碰杯，力道重了些，清脆的好像要震碎人心。
姜柠却只是又看向他，直到他阴沉沉的盯着她说出那句。
“不喝就等于默认你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