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脸色一变,想也不想的就怒斥道:“你羞是不羞,一个寡妇当众说出这种话来,简直不害臊!”
“诚实的说出内心的想法,不再遮遮掩掩,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当借口,这不是婆母你刚刚教导我的吗?”
卫虞兰闻言,满脸无辜的看着她。
钱氏:“……”
满脸恼火的看着卫虞兰,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族长们也都纷纷上前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老二媳妇少说两句吧,卫氏的确年少,非拘着人家守一辈子也实在太难为人,能改价就让人家改嫁吧!”
“强留在府里也只会产生事端。”
“是啊是啊,守不守寡原本就是人家的自由,我们没有权利阻拦。”
不是这样的!
她的儿子为卫虞兰死了,她就应该给他守着!守一辈子!
钱氏疯狂的在内心里呐喊着。
只可惜这样的话,她根本就说不出口。
即便说出来了,也只能给她自己招灾。
卫虞兰经生了外心,铁了心的要离开,她根本就阻拦不住。
那就不要阻拦。
先让卫虞兰高兴,得意,人一旦得意了,就容易飘起来。
到那个时候她在出其不意,给予狠狠一击。
这样,她才能彻底的把卫虞兰打倒。
想着,钱氏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闭上嘴,默默的转身走到了一旁,再也不开口。
很显然她已经认命了,不再对这件事情发表任何看法。
接下来再没有任何人阻拦。
族谱除名,族里代写休书的过程,顺利的像是做梦一样。
当接过那张新鲜出炉的,盖着沈家族印的休书,卫虞兰简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她终于脱离掉这段婚姻了!
就在这时,钱氏终于开口了,这会儿,她的声音反倒是含着一丝怜悯宽容。
“虽然休书已经给你了,但也不必那么急着离开。”
“下个月就是三郎去世周年的日子,你就先在府里,等到他周年祭过完之后再离开,可以吗?”
钱氏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提到亲生儿子的时候,她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真情实意的感情。
忠勤伯夫人也有几分触动。
当下帮着劝说起来:“虞兰,你要离开也不急在这一时,就等周年祭之后,再行离开吧!好不好?”
想了想补充道:“在这期间,如果你想要回去卫家探望你母亲,随时都可以。”
这就给了卫虞兰极大的自由了!
她心动了。
“好,那就等到三郎周年祭过后,我再离开。”
这句话一出,事情就成定局。
族老们也都没有异议。
顺利的几乎像是做梦一样。
再一次回到云岚居里,卫虞兰伸手握着那张休书,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冬秀在一旁,羡慕无比的道:“真好啊,三少奶奶,你终于脱离了这牢笼了。”
“只可惜到时候奴婢不能跟你一起离开……”
“冬秀。”
卫虞兰放下休书,抬起头来看着她道:“我忘记告诉你了,就在今日从祠堂回来的时候,大伯母把我叫过去,给了我你的卖身契。”
她说着话,缓缓的伸手入怀,取出来那一张薄薄的卖身契,递给了冬秀。
“从今日起你自由了。”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会在阻拦你。”
冬秀像是做梦一样的接过卖身契,低头看见上面自己的名字,顿时热泪盈眶,扑通一声就朝着卫虞兰跪了下去。
“三少奶奶!太好了!奴婢愿意跟你走!”
“那好。”
卫虞兰一听这句话就笑了。
其实冬秀开口之前,她心中就早有预料。
她相信冬秀愿意跟自己走。
“少奶奶,从此之后,奴婢就是您的人。”冬秀抚摸了一下卖身契,但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双手把它举到了卫虞兰的面前。
让她收下。
“冬秀,你是你自己,是自由的,别再说你是谁的人了。”
卫虞兰伸手,接过卖身契,当着冬秀的面动手,直接就撕扯了个粉碎。
纸屑满天飞的当口。
卫虞兰看着冬秀,一字一句的开口:“从此之后,你不再是谁的奴婢。”
“你是良民,可以选择嫁人,可以选择做生意,小买卖,你就是你自己,不必为了任何人而活。”
还可以……这样吗?
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悸动充斥着冬秀的心间。
然而下刻一种恐慌,没来由的攥住了她的心。
冬秀紧张的握住了卫虞兰的手,小心的问:“少奶奶,你不要奴婢了吗?”
“傻孩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卫虞兰笑了笑,坐下来主动握住她的手道:“你当然可以留在我身边,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那我选择一辈子跟着少奶奶您!”
冬秀迫不及待的道。
卫虞兰摇头:“话别说太早,一辈子那么长,谁又能确定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看着冬秀眼睛里的懵懂与恐慌。
卫虞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日后你跟着我,就是我的姐妹,家人,如果你想要离开的话也可以,这是我给你的自由。”
冬秀依旧满脸懵懂。
不太听得懂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不过她总体判断,少奶奶这是为自己好。
既然是为自己好,那她就一切都听着就好。
“少奶奶,奴婢都明白的,奴婢都听您的。”
“别喊我少奶奶了。”
卫虞兰道:“我已经拿到了休书,私底下你可以喊我卫娘子。”
“好!”冬秀点头:“卫娘子!”
她想了想道:“奴婢可不可以喊你卫姐姐?”
“好啊!”卫虞兰很开心:“就这么叫,我很喜欢。”
这一夜,两个人促膝长谈,好似是有说不完的话。
一直到后半夜,实在困急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太阳已经照满了半个房间。
卫虞兰缓缓翻身坐起,看着窗外的日光。
唇边浮起一抹笑容。
心底里是说不出的轻松愉快。
终于拿到休书,摆脱了沈三少奶奶这个身份。
天知道,当她从钱芊芊口中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中有多么厌恶这个身份。
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沈三郎已经去世。
她满腹的心酸与委屈都只能憋在心中,无法对人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