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你,你干什么?”

王子铭面无血色,几乎是强装镇定。

沈京弦站定,盯着几乎吓破胆的王子铭,冷冷开口:“王公子想必已经猜测到,周旭死了。”

“明日一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不要来找我!”王子铭不等他说完,便急急忙忙打断:“沈大人若是敢冤枉我,把害死周旭的罪名栽赃到我头上,我,我便告诉周相一切!”

“王公子误会了。”沈京弦幽幽道:“周旭是自己吃醉了酒,不小心打翻油灯,这才把画舫给点着了,以至于葬身祸害,救都没来得及救,跟王公子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这样吗?”

王子铭惊呆了。

“王公子以为呢?”沈京弦淡淡地看着他问,眼神里带着威压。

王子铭猛地打了个哆嗦,反应很快:“是的!周旭就是不小心点燃画舫,自己葬身火海!这件事跟指挥使沈大人没有丝毫关系!”

“看来,王公子很上道啊。”沈京弦听了这话,终于满意了。

他又慢慢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知道周旭怎么死的吗?浑身上下全都是窟窿,没有一块好肉!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敢谢露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个字,周旭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麒麟卫上下,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此生此世,除了死绝不可能罢休。”

王子铭刚刚缓和下来的脸庞,因为这番威胁,重新变得煞白一片。

整个人因为强烈的惊恐,差点晕厥。

他强撑住了,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点头:“我知道,我不会泄露任何一个字的。”

“那就好。”

沈京弦这才放心了。

……

卫虞兰从昏暗之中睁开了眼眸。

头顶依旧是黑漆如墨的深夜,身边是无边无际的茫茫河水,她漂浮在这天地间,无依无靠,手里只有昏迷之际无意识抓住的一截枯木。

昏迷前的情景,走马观灯一样快速在眼前闪过。

她在回伯府的路上,被周旭的人掳走,然后,她用簪子杀了他。

跳下了这护城河。

她没死!

就在这时,岸边忽然飘来一串火把,窜动的人影,躁动的呐喊此起彼伏:“快!抓紧搜索!相爷说了!谁能抓住今夜刺客,找到失踪的公子,赏金千两!”

卫虞兰吓得差点松开浮木,脸上露出惊惧之色来。

宰相府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

想到那位位高权重,手段狠辣的周相,卫虞兰就恨不得刚刚还是淹死好了。

但现在,她不得不努力把身子往水中沉去,贴着浮木藏在下面,避免被宰相府的人抓住。

闹哄哄的人群在岸边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阵儿,卫虞兰连大气也不敢出。

半个时辰后,终究一无所获,一群人又吵吵嚷嚷地往下一个地点搜查去了。

憋气很久的卫虞兰,终于从浮木下探出脑袋来,大大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火光猛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照耀而来!

卫虞兰被那光亮刺的下意识闭上双眼,下一刻,就听见岸边有人惊喜地高喊:“那儿!那根木头下面有个人!快去抓住她!”

下一刻,扑通扑通,人群下饺子一样,四面八方地朝着卫虞兰的方位游来!

火光倒映的一道道瞳孔里,全都是赏金即将到手的兴奋!

卫虞兰最害怕的,就是这样贪婪的眼眸了。

周旭每每看到她时,就是这样的目光。

她吓得惊慌失措,一把丢掉那根浮木,转身用力地往河中央的深水区游去!

她是卫家的小姐,本该不会泅水才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划动手脚时,竟自然而然地往前游出了一大截。

当下,卫虞兰顾不得思考其中原因,只拼尽全力往前游!

身后追赶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怒骂声:“娘的!还是个会泅水的!兄弟们给我追啊!谁抓住他,宰相府的奖赏,就是谁的!”

卫虞兰听到这样的声音,只能更加拼命,她不想被抓,就努力地带着那些人往河流深处而去。

渐渐地,身后追赶的声音小了许多。

再后来,当她筋疲力尽,不得不停下来时,回头一看,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卫虞兰长长吐出一口气。

放松下来,她才感觉到腹中饥肠辘辘。

从正午,到午夜,她一口东西没吃。

更要命的是,她太累了。

累到岸边明明就在前方不远处,她却没有丝毫力气,再划动一下手臂了。

只能放松身体,静静地漂浮在水面。

休息了半个时辰,卫虞兰终于又积攒了一些力气。

月影西沉,已是后半夜。

护城河畔却热闹无比,到处都是攒动的火把,搜查的人群,卫虞兰绝望的发现,根本就没有她可以上岸的地方。

要么,被困死在这冰冷的河水里,做一个冤魂水鬼。

要么,不顾一切地上岸,然后落入宰相府的包围圈。

卫虞兰选择后者,她想上岸,换一身干爽的衣服,饱饱地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然后再死。

所以,她选了一处人影最少的地方,悄悄游过去,企图浑水摸鱼上岸。

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机会!

那处岸边搜查的人,抓住了一个可疑之人,正聚在一起审问。

趁着没人注意,卫虞兰悄悄从旁边僻静的河岸,爬了上去。

她已经很小心了。

却依旧有了细微的动静。

更要命的是,出水的一瞬间,她就赫然发现刚刚空无一人的岸边,居然站着一个男人!

她几乎魂飞魄散,连那人面容都没看清楚,便迅速转身,想要遁水逃走!

下一刻,她的手臂就被人给用力的抓住了!

卫虞兰吓得要尖叫。

那人却发出了熟悉的声音:“别怕,是我!”

是沈京弦!

居然是沈京弦!

不是相府追兵!

卫虞兰没有办法形容这一刻,这个男人带给她的震撼。

不亚于,她刚刚在水中抓住的那一块浮木。

那是虚假的。

而她现在,抓住了一块真实的,温暖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