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肠吓得低下头去,再不敢吭气。
“无论如何,今夜护国寺,势在必行。”
沈京弦一字一句道:“若有怕危险,不愿意去的,提前说,现在就下山去。”
话音落,山道上死一般寂静。
无人开口。
良久之后,以鱼肠为首的一众麒麟卫拱手大声道:“属下愿意与主上共进退!无论生死!”
“好!”
沈京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不再多说废话,翻身上马。
一众麒麟卫也纷纷跟随,很快,风驰电掣的马蹄声再度响起,直奔护国寺而去!
接下来这一路,顺畅无比。
没多久,前方黑夜之中出现了巍峨庄严的护国寺。
偏这时,天公下起了一阵儿淅淅沥沥的小雨,将这月夜显出几分雾气迷蒙。
沈京弦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那黑夜之中寺庙的灯光,经过寺庙大门时未曾停留,一路踏着泥泞直冲过去!
整个护国寺上下静悄悄的。
沈京弦辨明方向后,带着人直奔周相所在的寮房!
距离越近,他的心就越是激**。
然而,在距离寮房还有一段距离时,对面佛殿屋檐上无声无息出现数十手持长弓的相府护卫,箭尖全都对准了沈京弦。
杀意尽显。
沈京弦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挥手间,数十石子激射而出,只听砰砰砰数声,屋檐上的人哀嚎着从上面滚下来了。
而沈京弦纵马未停,直接闯入了周相的势力范围!
接下来,就是大片潮水般涌出的相府护卫了。
沈京弦没带客气的,双方也未曾交流,就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厮杀,刀刀见血!
沈京弦这边有受伤倒下的兄弟们,然而相府那边倒下的更多!
渐渐的,没有人敢阻拦沈京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杀红了眼,手握染血长刀的麒麟卫指挥使,一步步,踩着鲜血直奔周相的院子而来。
周相的客院。
窗户上倒映着血肉纷飞的情景,厮杀与呐喊如同魔音贯耳。
淅淅沥沥的雨,非但没能浇灭仇恨,反而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落一滴水,霎时引爆了一切。
与这剑拔弩张氛围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周相的房间内却是一片寂静。
已经用过斋饭,换上睡袍的宰相大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摊开的经文读,偶尔抬起头来询问一眼对面坐卧难安的卫虞兰:“这本经书不错,日后你可以抄写了供奉在沈三郎牌位前。”
卫虞兰无力地扯了一下嘴角。
周相大人可真是喜欢开玩笑。
她的心都在外头的动静上,哪有心思听这些?
即便他是周相,也并不能拉回她的思绪,与那颗激动不已的心。
这所有的动静都在告诉她,沈京弦来了!
“卫虞兰。”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周相慵懒的神情霎时变得严肃:“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春心**漾,心神不安!你这样对得起沈三郎吗?”
卫虞兰霎时回过神来,满脸愧疚地点头:“大人说的是,妾身知错。”
说完,低下头去,认认真真地研墨。
周相紧紧地盯着她,忽然笑着道:“卫虞兰,不要忘记你先前答应本相的事情,你母亲,跟薛承兄妹三个人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
“当然,还有你自己这条性命,如若失败,就全都去护城河里,陪我儿怎么样?”
他惯爱用笑眯眯的口吻,说出最冷酷无情的话。
卫虞兰都被刺激得麻木了。
她用力点头,乖顺无比:“大人放心,妾身知道怎么做。”
周相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卫虞兰是个很识实务的女人。
云江楼包厢里一开始极其硬气,视死如归,无论如何都不肯招供出沈京弦。
可是当她亲眼看见王子铭是怎么死的以后,就立刻变了。
毫不犹豫供出了沈京弦不说,还处处谦卑尊敬,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她丢下护城河去与王子铭做伴儿。
这样的女人,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再加上人质与毒药的双重保证,周相无比自信。
今日这一场,必胜无疑。
他儿的仇,也该报了!
下一刻。
——砰——
客房的门被一股大力瞬间踹得翻倒在地,发出巨大声响。
周相抬起头来,就看见,暗沉雨夜之中,沈京弦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凶神恶煞般从外头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的人都被拦在了外面,根本就靠近不得。
周相笑眯眯地打招呼道:“沈京弦,你不是奉旨出京,去抓捕逃窜的敌国暗探了吗?怎么有空上这护国寺里来?”
沈京弦压根没看他。
一进屋,他的目光就直直地朝着站在一旁的卫虞兰看过去。
见她安然无恙,浑身上下没有受伤,他才松了一口气,将凌厉的目光射向周相,沉声开口:“周相大人真是好兴致,大半夜的在这里研读经文,行了,不打搅您,下官这就带弟妹离开。”
说完,就要把卫虞兰带走。
“慢着。”周相的声音冷冰冰的从后方传来:“沈京弦,你我之间的账,是不是该清算了?”
沈京弦猛地停下脚步。
回头,以一种凌厉的气势,将卫虞兰护在身后,独自对上周相阴冷如蛇蝎的目光,声音里不见半点惧怕,反而有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火药味:“周相的意思是,您打算代替您儿子周相,对我家三堂弟的死,公开道歉?”
“本指挥使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周旭已死,只要周相大人您对着我三弟的牌位磕上三个响头,这件事便算了了。”
这话嚣张至极。
要是旁人,不等说完早就被外头冲进来的相府护卫给乱刀砍成肉泥了。
敢在周相大人面前撒野,找死!
但那个人是沈京弦……
杀人如麻,颇受皇帝信任,担任麒麟卫指挥使的沈京弦。
一拳头砸碎相府门前一人多高石狮子,自己却毫发无损,力大无穷的沈京弦!
跟他对上,非死即伤!谁又敢轻易动手呢?
相府护卫默默地守在庭院里,一动不动,等着自己的主子周相发号施令,风吹过树梢,发出哗哗的声音,月色浓稠,刚刚那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却不知道怎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