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看见了悬挂在头顶上的一把刀。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走过去,拔起匕首,拿起那封信。

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句话:请遵守承诺,否则卫母与薛承兄妹必死无疑。

果然,周相的人,无处不在!

他在盯着她呢!

一霎时,卫虞兰感觉到深深的绝望,那藏在袖笼里的毒药,就是催命符。

救沈京弦,还是救母亲与薛承兄妹?

下山这一路,她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但现在,不得不想想了。

卫虞兰将匕首收起来,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

刚处理好,沈京弦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庄子上准备了一些饭菜,你要不要吃一点?”

卫虞兰这时候哪里吃得下?

但听见这句话,她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要吃!你端进来吧!”

话音落地,沈京弦就端着个托盘,从外头走进来了。

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即便是端着托盘这样的事情,都丝毫也减损不了他身上的气质,凌冽而又令人着迷。

卫虞兰压根不敢看他。

只盯着桌子上的菜色。

有桂花糕,还是冒着热气的。

其余的就是普通菜色了,一道烩时蔬,一道山菌炖鸡,另有蒸饺,玉米饽饽等食物,仓促之间能找来这些,很不容易了。

卫虞兰坐了下来,见沈京弦还站着,不由道:“你站着做什么?坐下来一起吃啊?”

沈京弦颇有些惊讶。

他以为,卫虞兰不想看见自己呢!

当然求之不得了。

他走上前来,大马金刀地在桌前坐了下来。

卫虞兰主动拿起汤勺来,先盛了一碗浓浓的鸡汤,双手递了过去,脸上的表情羞答答中含着一抹认真:“世子,若不是你,此番妾身就要沦落到周相之手了……”

“没什么好报答的,借花献佛,请你喝一碗鸡汤。”

沈京弦伸手接过,没看汤,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碗汤,就想抵救命之恩?”

“抵不了。”卫虞兰心虚得很:“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知道就好。”

沈京弦嗤笑一声,低头,喝了一大口鸡汤。

卫虞兰见他喝下去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拿起筷子来替他夹菜,却被沈京弦制止:“别忙活了,你那肩膀上才受了伤,刚刚盛汤时都洒了,该是我伺候你才对。”

说罢,自然而然替卫虞兰盛汤夹菜,动作熟稔,就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卫虞兰就停下了,静静地看他忙活。

“那汤,再不喝就凉了。”

“哦。”沈京弦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把那碗她盛的汤端起来,大口地喝了下去,之后拿起筷子来,风卷残云一般吃着。

卫虞兰静静地看着他连吃带喝。

她注意到,窗户外面,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她藏在袖子间的白玉葫芦,已经空了。

“你怎么不吃啊?”这时沈京弦的目光望了过来。

“这就吃。”

卫虞兰迅速将空瓷瓶塞回袖子里去,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面前那一碗沈京弦亲自盛的鸡汤,鸡是庄子里养的走的鸡,应该炖了不少时候,汤色金光,浓香扑鼻。

她慢慢用汤匙,舀了一勺放进口中:“好喝。”

“那就再来一碗。”

话音落,沈京弦又给她盛了一碗递过来:“多喝一点,瞧你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了,这次受伤,回去好好养养。”

她……还能回去忠勤伯府吗?

卫虞兰听到这话,瞬间鼻子一酸,想哭!

但她忍住了。

当着沈京弦的面儿,把那两碗鸡汤喝得干干净净,还吃了个蒸饺。

沈京弦已经吃饱了,正手托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卫虞兰怕他怀疑自己,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

沈京弦瞧见了,直皱眉头:“怎么?说让你报救命之恩,你就愁成这样?行了,看把你吓的,本指挥使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吗?”

这话逗得卫虞兰笑了起来,笑得很好看。

沈京弦一瞬不瞬地瞧着,忽然凑近了她,笑着道:“当然,你要是觉得救命之恩太重,以身相报的话,我也是勉勉强强可以接受的。”

卫虞兰的心,顿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她开口道:“你不去找你那位临州的姑娘了?”

沈京弦惊讶之极:“你还知道这事儿?”

卫虞兰抿唇,目光左右闪躲,并不敢看他:“是周相在云江楼里,说的……”

“别信,他那就是挑拨之言。”沈京弦看着她柔肠百结的模样,内心有些得意,原来他并非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心里也是在意自己的!

“卫虞兰,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老家在哪里?”他的声音意味深长。

“记得,临州……”卫虞兰说到这里,不由一顿。

惊讶地抬眸看向他。

沈京弦的意思是……

她就是那个临州来的姑娘?可名字对不上呀……

沈京弦正要开口解释,忽然外头传来一阵迅疾的脚步声,下一刻,房门就被撞开,鱼肠气喘吁吁地从外头奔进来!

“主子!不好了!周相带着人追杀到了别院!已经将这附近给包围了!”

“来的人有多少?”

沈京弦神情一凛,迅速问道。

“总有几百人之多。”鱼肠忧心忡忡。

“怎么这么多!”沈京弦闻言吃了一惊:“周相的府兵只有几十,他并不能调动京都附近兵力,就算豢养江湖高手,也绝不可能有这么多!快些去查探,那些到底都是什么人!”

“是,大人!”

鱼肠立刻退下。

沈京弦面色沉重的走到门口,朝着黑漆漆的深夜看了一眼,从这儿能望见京城的烟火,只是有些遥远。

卫虞兰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并肩望向漆黑夜空。

今夜,与她从画舫之上,跳入冰冷护城河的那个深夜,几乎一模一样。

危机四伏,命在旦夕。

只是,她不再彷徨。

“等一下,我安排最信任的暗卫,先行护送你回京。”沈京弦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卫虞兰摇头:“我不走,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