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梨!”

“妻主!”

两道带着哭腔的,脆生生嗓音撞进耳里,林梨被满脸自责的宋祁阳拽着衣袖,还没来得及抬手抹去脸上黏腻的糖水,就被两道纤细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是家里那两个小夫郎。

“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沈旭的声音又急又颤,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连带着眼眶都红得厉害。

他大步跨过来,一把攥住林梨的手腕,目光在林梨沾满糖水的发梢、衣襟上扫过,那黏腻的糖汁顺着发丝往下淌,滴落在肩头。

沈旭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全然不见,只剩下满腔的怒意和心疼。

“林梨,走!我们去报官!”

一旁的宋祁阳自责的不想说话,眼眶红润的点了点头。

许昕澈攥着一方素色手帕站在那里,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心疼得厉害。

他抬眸看向林梨,声音轻哑清晰:“对,去报官。让官家给咱们评评理。”

说着,便上前一步,将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林梨面前。

“报……报官!”

林梨下意识地接过许昕澈递来的手帕,惊得声音都破了音。

她慌忙抬手擦了擦脸上黏糊糊的糖水,抬眼看向面前三个眼眶泛红的小夫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怎么会想着去报官?”

林梨心里咯噔一下,掀起惊涛骇浪。

原主身为无赖的她,太清楚这女尊世界的官府是什么德行。

那县太爷不知收了林娇多少好处,平日里对林娇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就和林娇穿一条裤子了!

这种情况下跑去告状,别说讨不回公道,怕是还要被反咬一口。

更何况,这世道对男子本就苛刻。

自己带着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夫郎,巴巴地跑去官府状告一个女子,传出去简直是笑话。

先不说自己,到时候林娇随便使点手段,往他们身上扣一顶“不守本分、****滋事”的帽子,夫郎们的名声就全毁了!

眼看他们没有一个退缩的,竟连为了自己,连他们最重要的名声都不要了林梨喉咙发紧,酸涩又滚烫。

林梨脸上已经挤出了几分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

伸手轻轻敲了敲沈旭的额头:

“报官,报什么官?你妻主我是谁啊?打赢了的人,还去凑那官府的热闹做什么?再说咱们做的是好事!”

指尖捏了捏,旁边宋祁阳软乎乎的脸颊。

“多谢这位英雄出手相助!”

林文杰牵着自家小相公慕子轩的手,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林梨几人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感激。

他身后的慕子轩,步子迈得有些小,小手被林文杰紧紧攥着,一双杏眼红红的,分明是刚才吓得不轻,偷偷哭过一场。

“啊,英雄……俺?”

林梨用手指指着自己,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着,活脱脱一副没回过神的傻样。

穿越到这女尊世界这么久,她听得最多的词不是“泼皮”就是“无赖”,还是头一回有人把“英雄”这两个字安在她头上。

一旁的林文杰看着她这副懵圈模样,也跟着愣了愣,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疑惑,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刚才要不是她冲上去拦下林娇那群人,自己和子轩指不定要吃多少亏呢。

林梨刚才光顾着拦着几个小夫郎,压根没往这茬想。

“嗨,没事!”

她猛地一拍大腿,先前那点窘迫和感动瞬间被一股中二热血冲得烟消云散,指着自己的手指转了个圈,朗声大笑起来,“我是谁呀?我可是行侠仗义大英雄林梨,哈哈哈!”

她越说越起劲,整个人威风凛凛的,眉眼间飞扬着得意的神采,那股子傻气又热血的劲儿,把刚才满身糖水的狼狈劲儿冲得一干二净。

“哎呦!”

一声怪叫猝不及防地从林梨嘴里蹦出来,她刚扬到一半的得意笑脸瞬间垮了,整个人都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林文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脸上的疑惑更浓了,他看看龇牙咧嘴的林梨,又瞅瞅旁边一脸淡定的沈旭,真是搞不懂这对夫妻:“这是怎么了?”

他哪儿知道,林梨这声痛呼,全是拜身边这位看着温文尔雅的小夫郎所赐。

还没等林梨把英雄的得意劲儿焐热乎,方才还红着眼眶、心疼得不行的沈旭,冷不丁伸手,在她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她疼得跳脚,又不至于在人前失了体面。

沈旭掐完就迅速收回了手,垂着眼帘,装起了无辜。

他算是看明白了,再由着林梨在这儿丢人现眼,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他沈旭可以为了护着妻主豁出性命,却万万不能陪着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社死!

林梨正揉着被掐得生疼的大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的人,看清是沈旭和许昕澈后,眉头皱起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落感。

“哎?少了个人啊。”

“祁阳呢!祁阳去哪儿了?”

她拔高了声音,四下张望了一圈,方才乱糟糟的场面里,竟没留意到那个满脸自责的身影。

“哦,方才二夫人跟我说,他去城外河边散散心了,还特意叮嘱,让你不要担心。”

林梨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方才光顾着逞英雄,竟半点没留意到宋祁阳的不对劲。

想来是刚才混乱的场面里,他瞧见自己被泼了满身糖水,便认定是自己连累了她是他开口,才引得林娇那群人寻衅,才害得她平白受了这场委屈。

这般想着,林梨无奈地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许昕澈给的那方手帕,心头又软又涩。

“唉,自己这个外表坚强,内里柔弱的傻祁阳啊!”

林梨笑着摆手,婉拒了林文杰盛情款待的邀约,借了个喂牲口的粗大碗,给老黄牛喂水。

那头老黄牛正慢悠悠地甩着尾巴啃草,她又折了些柳枝递过去,看着老黄牛埋着头吃得欢实,回头冲沈旭和许昕澈扬了扬下巴:“阿旭、昕澈别跟李家小相公聊了,走回家!”

两个小夫郎和你家的小相公好像找到了知己,依依不舍的惜别上了牛车。

路过那家香料铺子时,林梨停下牛车,想起沈旭前几日念叨着想要的那款薄荷香料,便让二个小夫郎进去随意挑选。

林梨的皱着眉头,指尖在一排排绣工精致的香囊上逡巡来去,心里头想着

“宋祁阳那家伙,一身武艺练得炉火纯青,平日里不是扎马步就是练拳脚,对这些香袋荷包之类的玩意儿,向来是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的。

选太**的,准得被他随手丢在一旁落灰,选太素雅的,又怕他不喜欢。”

“选哪个好呢?怎么都没有合适的?”

林梨小声嘟囔着,踮起脚尖扒拉着货架上挂着的各色香囊,什么莲藕的、池鱼的、绣着鸟雀图样的,看了一圈,竟没一个合心意的。

正懊恼着,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挺挺的小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这么硬?”

她低头一瞧,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个虎头虎脑的艾虎香囊,巴掌大小,用明黄和朱红的绒布缝成,额头上绣着个黑漆漆的“王”字,圆溜溜的虎眼用黑珠子绣成的,透着股傻傻的威风。

香囊的边角还坠着个小小的银铃铛,轻轻一晃,便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艾草清香,清清爽爽的,没有寻常香囊的腻人甜香。

“好东西!好东西!”

林梨一拍巴掌,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挑香囊的沈旭侧目,她将小心翼翼地把那艾虎香囊摘下来,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心想着

“这玩意儿,看着就讨喜,不像那些娇滴滴的香囊,反倒带着点英气。

艾草能驱蚊虫、避邪气,最适合宋祁阳这种成天在外头跑的习武之人。

最重要的是,这虎头模样,瞧着就和宋祁阳那股子硬邦邦的劲儿有点搭,他就算不喜欢,也该不会随便扔了吧?”

林梨越想越满意,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