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哞!”
老黄牛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悠悠地晃进村口,天色渐晚低沉的叫声在暮色里**开。
天边的晚霞红的烧的慌!
霞光洒在牛车的车辕上,也洒在林梨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上,这次去城里可没有白去囤了许多东西。
粗布、米面、油盐,还有几匹素色的绸缎,还有些许小小的家禽。
“哟!这不是林梨嘛!这是去城里了!”
“是呀,李伯!”
村里的大伯们正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纳鞋底、拉家常,瞧见牛车过来,顿时都停了手里的活计,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李伯眼睛亮闪闪地盯着牛车上的东西,“瞧瞧这一车,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啊!”
林梨到了家门口,刚扶着沈旭和许昕澈下了车,闻言连忙笑着应道:“也没买啥,去镇上囤了些东西,顺带截了些布!”
话音刚落,旁边的伯伯们又凑了上来,小声的你一言我一语
“林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顾家了?”
“那可不!三个小夫郎长的这么漂亮,不顾家在跟别的小娘子跑了。”
……
林梨也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进了家,家里门前连个木门都没有,那些闲言碎语挡都挡不住。
她揉了揉眉,叹息了一声“唉!家里三个小夫郎都在呢,眼瞅着夏天就要过去了,得找机会得安个木门呀。”
眼见日头渐渐落下,炊烟袅袅升起,沈旭系着素色布裙,已经在灶台前忙活着,切菜声、柴火噼啪声断断续续飘出院墙。
可宋祁阳的身影,愣是没在村口那条小路上出现。
林梨在院里踱了三四个来回,鞋底碾得地面的碎石子咯吱响,心头那点焦躁像被点着的野草,越烧越旺。
她实在按捺不住了,抓起墙边的竹编斗笠往头上一扣,对着正在做饭的两个小夫郎喊道“阿旭、昕澈我见祁阳还不回来,出去找找!”
沈旭手里炒着爽口的油麦菜连声说道”好!妻主路上小心。”
林梨抬脚就冲了出去。
“祁阳……宋祁阳……”
农村田地多,林梨沿着村边绿油油正盛的麦田寻找,声音顺着晚风飘出去,掠过田埂却只换来几声虫鸣的回应。
林梨皱着眉着眉,脚步不停,心里一遍遍默念:祁阳那臭小子!走得那样匆忙,包袱没带,铜板没揣,肯定走不远,肯定就在村子附近。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树底下乘凉的几个大伯正凑在一块儿,唾沫星子横飞地说着闲话。
“看看看看!
我就说吧,她家那宋小夫郎,看着斯斯文文的,指不定早跟人跑了。”
“哎呦!可不是嘛!”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林梨的耳朵里。
她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瞪过去:“你们胡说什么?年纪这么大了,也不积点口德小心闪了舌头!”
那几个大伯没想到林梨会听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喝,顿时噎住了顿时闭了嘴,互相递了个眼色,再不敢吱声。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只剩下天上的星星亮得晃眼,晚风带着溪水的凉气。
林梨的嗓音都有些发哑:“祁阳……咳咳!宋祁阳你个臭小子,到底跑哪去了?
哎呦爹呀,累死我了。”
林梨一屁股坐在了土地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脚下的路从熟悉的村道,渐渐变成了溪边长满野草的小径。
正是宋祁阳说来散步的地方,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映得她的影子又细又长。
“宋祁阳你小子长本事了,是不是?
让我抓到你,我非得……非得……”
林梨坐到地上跺了跺脚
“等等……好像有人在哭。”
林梨一下子站起身,刚才的火气瞬间被担忧冲散了大半。
循着声音拨开半人高的野草,枯黄的草叶划过手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痕。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溪边那块青石板上
“呜呼……呜”
只见宋祁阳缩着身子蹲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肩膀,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连哭声都被头发闷得发闷。
“宋祁阳!”
林梨看见他哭了心脏砰砰直跳,冲了过去。
宋祁阳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先是抬起头浑身一僵,还以为是自己哭昏了头,生出的幻觉。
他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泪眼朦胧中,望见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朝自己奔来,月光勾勒出她焦急的轮廓那分明是他家的傻梨!
“祁阳,你怎么了?”
林梨喘着粗气蹲下身,滚烫的手掌先抚上他的脸颊,又慌慌张张地摸他的胳膊、拍他的衣裳,仔仔细细检查有没有伤着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我说,我替你出气!”
宋祁阳鼻头一抽,刚才憋回去的眼泪又要往下掉,他气鼓鼓地抿着唇,小脸涨得通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听真有人敢动她的人,林梨瞬间怒火中烧,腾地就要站起身,眉眼间全是煞气:“是谁?!看我不扒了他的皮,这就去找他算账!”
宋祁阳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他撅着粉嫩嫩的小嘴,声音里还裹着浓浓的委屈,一字一句道:“是你!”
“什么?”林梨的动作硬生生顿住,她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尖,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是……我?”
宋祁阳哪里是真的怨她,不过是为了上午那点事害林梨被揍,心里头堵着一团化不开的自责。
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青石上的纹路,那点委屈里,其实藏着大半的后怕。
林梨最明白他三个夫郎的小心思,听这话,全明白了?
这小夫郎分明是在跟自己呕气呢!她悬了一路的心“咚”地落回原处,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忍不住低笑一声
“嗨!”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宋祁阳的胳膊,示意他往石头另一边挪挪。
宋祁阳哼唧一声,不情不愿地挪了半寸,林梨便挨着他坐了上去,手肘撑着膝盖,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说吧,我又怎么惹我们祁阳小郎君生气了?”
“我不管!就是你的错!”
宋祁阳外表看着块头大大的,没想到这么爱哭,声音像只炸毛的小猫,虚张声势罢了。
“好好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林梨笑着投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故意拖长了语调,
“妻主给你赔罪,当当当当!看,惊喜!”
她边说边从粗布衣裳的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宋祁阳眼前。
那是今天给他买的艾虎香囊,看着傻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爱。
宋祁阳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巴巴地给他送香囊,还是这么傻里傻气的款式。
他的耳根悄悄红了,嘴硬道:“丑死了,一点都不可爱!怎么能配得上英俊的我?”
嘴上说着嫌弃,指尖却诚实地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香囊,攥在掌心,连力道都不敢重了半分。
“其实……其实我也有礼物要送你!”宋祁阳猛地抬起头,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看你平日里柔柔弱弱的,我便去寻了人,让她给你打了把配剑!”
宋祁阳虽是习武之人,身手利落模样周正,看着像个顶天立地的硬骨头,可内里偏偏藏着颗软乎乎的心,不仅嘴毒还是个说哭就哭的爱哭鬼。
此刻说这话时,耳根子都红透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生怕林梨不喜欢。
“给、给你!不要……不要就算了!”他梗着脖子,故作强硬地从身后拖出个长条木匣,
“哐当”
一声搁在青石上,却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瞄着林梨的反应。
“要要要!”
林梨眼睛一亮,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忙不迭地伸手去接,
“祁阳送的,刀山火海我都揣着,哪能不要?”
她迫不及待地掀开木匣,里面躺着的竟是白日里在程老板兵器铺瞧着的那把短剑!
剑身不过巴掌长短,却锻造得极是精致,剑鞘上嵌着细碎的银纹,更叫人惊喜的是,剑柄末端竟端端正正刻着“林梨”两个小字,笔锋凌厉,一看便是宋祁阳亲手凿的。
“哇好剑!”林梨惊得低呼出声,欢喜得险些跳起来。
她激动地站起身,转身朝着天边的满月,小心翼翼地抽出短剑。
“有了它,我林梨就什么都不害怕了,哈哈!”
刹那间,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尽数落在剑刃上,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寒光,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光芒映着林梨笑弯的眉眼,也映着宋祁阳偷偷扬起的嘴角无奈的叹息一声“唉!又犯疯病。”
林梨又坐了回去,干脆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宋祁阳背上。
晚风带着水汽拂过,她的指尖无意间蹭到他的衣襟,触手竟是紧实的肌理。
她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他肩头“那胸膛瞧着比村里其他男子都要宽厚些,这流畅的弧度,想来是常年习武练出来的结实胸肌。”
宋祁阳正低着头,摩挲着掌心那只艾虎香囊,冷不丁察觉到身后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烫得惊人。
他猛地僵住,耳根瞬间红透,慌慌张张地攥紧衣领,将衣襟往上扯了扯,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宋祁阳侧过脸,声音都带着点颤:“你、你干嘛呢?”
林梨憋不住笑,骨子里的生物学家本能冒了出来,她凑到他耳边,语气贱兮兮的,带着几分戏谑:
“唉,祁阳你这胸肌练得这么壮实,是不是……特别方便奶孩子啊?”
“混、混蛋!”
宋祁阳的脸“腾”地一下红得能滴血,他羞得不行,抬手就往林梨的额头上砸了一拳。
力道不大,顶多算是敲了敲,却带着十足的羞恼。
林梨吃痛,
“哎哟”一声,总算把那句没正经的话咽了回去,再不敢贫嘴了。